周氏医女-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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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亲戚也道:“这哪是诊病啊?生孩子也不用这么久。”
周一叉腰在门口,阵势虽足,但袍下颤抖的双腿已经出卖了她,干脆心一横,呵斥道:“我们小姐说了不能进去,您们谁都不能进去。”
第一次说这么硬气的话,自己都吓一跳,想一想,真是痛快。
大汉骂道:“你们小姐是个屁,那是我大哥,我要进去,你给我让开。”说着挽起袖子。
周一不由分说,疯也似的用头顶住大汉的肚子,大汉不防,摔了一个趔趄。
“我们小姐说了不可以进去就是不能进去。”想着看过的争吵场景,将道袍脱了往地上一摔:“除非打死我,否则谁也别想过去。”
她里面穿的还是灰色道袍,李家人一愣之下面面相觑,大夏天的穿那么多?
大汉上下打量她,突然一指:“你让开。”
拼的不行,周一灵机一动,嚷道:“我们可是立过生死状的。你们也划了押,现在两个时辰还没到,若是进去有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
李家人拿出那张生死状一看,确实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时辰也写着呢。
“哎!上了那小结巴的当了。”大汉泄气的坐在地上,李家其他人的气势也弱了下来,躲到一边去合计。
周一算是旗开得胜,松了一口气。
心道:“哎呀娘啊,还是小姐深谋远虑啊。”再一想,无论是黑猫白猫,都不好当啊。
三老爷从府衙回来的时候三太太已经带路遥回院子里去了。丽姨娘明白三太太只是关心林孝玨,并不想见三老爷,正好她也不希望三老爷见到依然年轻的三太太,于是便找个台阶下,让三太太把人带走了。至于林孝玨,有的是法子毁了她,而且说不定她已经烧死了。
她在三老爷书法等他,见人回来,忙迎过去:“老爷,您回来了?府衙那边怎么说?”
“那贱婢怎么说?是谁放的火?”
问的是路遥。
“老爷先坐。”丽姨娘揣着小心思让丫鬟给三老爷奉茶,然后陪着坐下,认真道:“她说不知道。我看也问不出什么,还是说说衙门那边吧,衙门里怎么说,知道那两具男尸是谁了吗?”
三老爷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道:“是何三和张五两个人。”
丽姨娘心中一动,试探问道:“他二人因何会在庙里,老爷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你有所不知,何三是镇上有名的淫徒,他的尸体在庙中找到,我怕是要伤及我林家门风啊。”三老爷叹了口气。
丽姨娘眼珠一动:“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三老爷心烦的直蹙眉头:“我拿了两百两银票打点了府衙,此事应该不会再有人知道,只是庙里还发现两具女尸,除掉路遥还应该有两个人,不知道那失踪的两个人是谁?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府衙也查不出那两个人是谁吗?”
三老爷摇摇头说道:“若是孝玨生还还好,若是外人也要找到堵住她的口。”
丽姨娘听了暗暗攥了攥拳头,她有种预感,这件事利用好了,她在林府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三老爷和丽姨娘说了几句秘密的话,也歇息了一下,便又想起路遥来。
“路遥呢?把她带来,我要亲自审问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老爷不必问了。”
三老爷不知三太太早来过,想了想不放心:“我还是亲自问问她吧。”丽姨娘心中焦急,刚要搪塞,就听三老爷咳嗽起来。
“老爷怎么了?”丽姨娘紧张的站起来,伸手试探三老爷的额头,三老爷抓住她的手:“无妨,大概是夜里受寒了。”
丽姨娘忙道:“那要请个大夫来。”
“我读过医术,伤寒小病忍一忍就过去了。”三老爷无心科举,只考得秀才的功名就止步了,但虽然不走仕途,却看了不少杂书。
丽姨娘在学问方面还是十分崇拜三老爷,既然他说无碍,她也就没太在意,回头让丫鬟给三老爷泡了一壶凉茶,三老爷喝了几口,觉得身上愈发冷了,不过他依然没在意。
这么一折腾,三老爷便忘了要问路遥的事。
路遥被三太太带回三太太的居处,三太太便对她道:“路遥,你来府中也有七年了,虽不是家生子,但也做到了二等大丫鬟,我可从没苛待过下人。你实话说来,家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你说实话,有什么事或许我还能网开一面饶了你,若你不肯说实话却要和他人一起诋毁五小姐,那就别怪我不通情面了。”
三太太一直不掌家室,路遥虽来府中七年但几乎没伺候过她,若不是今日见了她都要忘记府中还有个人。
她在府中之时,下人们背后议论,也都以为三太太是个软柿子。
路遥跪在地上,偷偷抬起头,眼前的女子虽吃斋念佛十几年,但坐在那里如欺雪傲霜的寒梅,大热天让人冷的发颤,忙低下头。
三太太一哼:“说不说?”
路遥一个激灵,心道:“小哑巴这些年在庙中的生计都是三太太在照顾,不然林家何时会记得有这么个人呢,无疑的,三太太是要护着她的,如果让三太太知道自己看见了她杀过人,定然会被灭口。”
咚地磕了一个头,哭诉道:“太太,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姐上几日病了,奴婢让妙真娘子给小姐请个大夫,妙真说庙门乃洁净之地,不便让外男涉足,她又道有仙姑坐镇,小姐必然不会有大碍。”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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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铜镜 蜡烛
三太太蹙眉道:“怎么?小姐病了?”
“是,奴婢赶回来,就是要告诉三老爷妙真的恶行的。”
三太太不知路遥为了转移她的视线改了口供,一听林孝玨病了妙真却不让请大夫,恶气顿时提在胸前,厉声道:“你回来时,小姐还病着?出家人竟然如此大胆?还有你,既然小姐病了,你找人捎个信回来就行,不伺候小姐身边,先急着跑回来做什么?”
路遥抬头忙道:“好了,小姐病好了。但是妙真娘子整日苛待小姐,连带奴婢等人也不放过,她让小姐一日砍够五担柴,两缸水……”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太太,小姐再不济也是林家的小姐,太太月月往庙里送月历,送银两,不是为了让她们好好照看小姐吗?可她们却将银子扣下来,百般欺辱小姐,奴婢虽只待了一个月,但已不能忍受,小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不可能送信出来,若奴婢再不想办出来下山,小姐怕是要让她们欺负死了?”
“真有此事?”三太太听得心疼,帕子搅着拳头按在桌案上。
“奴婢不敢撒谎,先去的青衣并不是病死的,是妙真活活打死的。”路遥面上露出兔死狐悲的悲伤之情,说道激愤处更是哽咽的说不出话。
那晚何三语中表示,青衣是不堪受辱自尽而死的,但是现在将她换个死法又谁知道呢?庙中大火跑出来两个人,若是妙真和小道姑生还,此时一定跑远了,就算被林家抓回来还能和她对峙吗?毕竟她们虐待林孝玨可是事实,若是林孝玨和小道童跑出来那就更不必怕了,林孝玨是哑巴,小道童是二愣子。
路遥越想越觉得将目标转移到妙真头上是对的,她低头叩首,掩饰住内心的算计之情,声泪俱下的描述林孝玨受虐待的情景。
三太太听完,心疼的一拍桌子:“真是可恶至极。”
老嬷嬷在一旁扶住她的手,她反抓住老嬷嬷的手才没发作。
镇定下心神,三太太又问道:“照你这么说你下山是为了替五小姐通风报信来的?”
“太太明鉴。”路遥低头磕在地上:“奴婢真的没有弃小姐于不顾。”
三太太秀丽的脸蛋微偏,目光有些凉细,沉声道:“那姨娘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到底想和姨娘说什么?”
路遥心中一惊,惊慌磕头:“奴婢真的没隐瞒任何事,姨娘起先也没问奴婢啊,听姨娘的意思仿佛是要奴婢说庙里走水与五小姐有关,可奴婢走时庙里还好好的,奴婢真的不知啊。”
讲成了姨娘的阴谋。
三太太面上看不出欢喜,只是命人将路遥带下去看着,并没有说要放过她,也没说要处置她。
不安中路遥乖巧的被人带出去。
老嬷嬷看罢她离去的背影,回过身对三太太道:“怕她没说实话。”
三太太忧心忡忡:“她分明要跟姨娘说什么被我们打断了,我想这件事一定与五小姐有关,还是不能告诉我的,怕是五小姐非常不好的事了。”
老嬷嬷跟着沉思,之后抬起头:“要不老奴再审她一二,不信她不说。”
三太太想了想,点头道:“此事并不是最急,她现在不会说实话,也还不能处置她,所以我才放她下去,眼下找到五小姐才是大事。”
“太太。”老嬷嬷面色犹豫,最后还是咬牙预测道:“说不定五小姐已经……”
“不会。”三太太从红木椅上坐起来,很坚定的看着门外斜阳:“二嫂地下有知,怎会让她的女儿死于非命,五小姐一定活着呢。她正等我去接她回来。”
老嬷嬷心中一动,忙道:“对了太太,方才我出去,听说老爷病了。”
“这时候病了?”三太太蹙眉:“那他有没有让人去找五小姐?”
老嬷嬷心道:“看来太太关心五小姐多余三老爷,那就好。”摇摇头:“只吩咐人去找庙中剩下的活口,并没有说一定要找五小姐。”
三太太一垂目:“不行,他办事我不放心,我的亲自派人去找。”说着给老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三太太虽然久不出门,但使银子如流水,下人用起来自然得心应手,老嬷嬷会意,忙道:“老奴这就叫人去。”
三太太见她走了身子一晃,忙抚住扶手,嘴中喃喃道:“冤家,你可别是大病。”
林孝珏这边为李浩医治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天色渐暗,张岳敬道:“有些看不清了,小姐可别下错了针。”这要是把肠子缝到哪里去可不得了。
林孝珏想了想走过去踢醒吓昏的陶省三:“蜡烛,铜镜。”
“恩?”陶省三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见包裹的雪白的女子,下意识看她的手,一根明晃晃的银针捏在手上,手指血淋淋的,顿时想到不愉快的方才,一翻白眼又晕过去了。
林孝珏蹙眉,垂下手。
张岳敬心中叹息,好尴尬的道:“小姐需要什么,还是某去准备吧!”
“是我,疏忽,已经,过了,这么久。”许久没说话,林孝珏嗓子更疼了,她强忍着道:“天色暮,铜镜,蜡烛,越多越,好。”
“好好好,某马上去拿。”
张岳敬片刻不留,从通往后院的门出去了。
铜镜是女儿家用的东西,他的妻子早逝,他独自抚养一双儿女,如今儿子已娶妻生子,他想了想先去找女儿,从女儿那里借来镜子,又让女儿找儿媳借一面,最后又让女儿找出家里所有的蜡烛,备齐了这些,从后院直接回到病房。
这一忙活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可见有多急切了。
林孝珏看见要的东西来了,忙与他合力摆好铜镜,铜镜之前又摆一圈蜡烛,随即将蜡烛都点亮。
张岳敬看这场面诡异,心道,小姐这不是要作法吧?
两面镜子只能相互反射,还是不能分担阴影,林孝珏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镜,放在李浩的头顶,让三面镜子呈三足鼎立样子。
她喃喃念叨:“蚊子虽,小,也是肉,将就吧!”
张岳敬眼前一亮,说来奇怪,那巴掌大的铜镜放上去,李浩的脸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张岳敬愣愣道:“这是怎么办到的?”
林孝珏想起了母亲,母亲给她提到过的手术室,棚顶都要有多盏灯来分担人影,不然手术过程就看不清。
林孝珏提起针线再次低头下去,淡淡道:“这个,还得感谢一个人?”
张岳敬一偏头:“谁?”
“爱迪生,是他,想到的。”
张岳敬想了想:“艾笛生?也是大夫吗,某没听过,有幸小姐一定要让某见识见识他。”
林孝珏嘴角弯了弯,提起的针线落在李浩的皮肉上:“差不多,成了。”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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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砸场子
林孝珏和张岳敬这边继续忙碌李浩的病情,随着人参附子汤的起效,李浩的呼吸渐渐大了。
说明她们的法子是对的,张岳敬安慰的拭掉额头的汗珠。
两个人都太投入,对外面的事充耳不闻。
外面李家人更心急了,大汉道:“两个时辰可就要到了,他们再不出来老子就砸门了。”
周一叉着腰眼睛瞪的溜圆:“不是还没到吗?”
大汉嚷道:“你这二杆子快给老子,既然你们说能治好,还在乎这一柱香的时候?一炷香你家小姐就能就活人了?那还拖两个时辰干嘛?你快让开。”
周一不知如何反驳,蹙眉道:“反正我们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小姐让你死你也去吗?”
“那是自然。”周一想都没想:“我们小姐让我去死,那一定有去死的道理。”
“嘿……”大汉只觉得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顿时语塞。
这时有个声音喊到:“定是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两个时辰就要到了,指不定你们一会什么也得不到,尸体都被转移了,那时候他们再不认帐可真是鸡飞蛋打。”
说话的人是围着医馆看热闹的人,周一也不认得,只知道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许是大家都记着时辰呢,先前的人可都散的差不多了。
周一一挑眉毛:“胡说,我们小姐不会骗我的。”
“你怎么肯定她没骗过你?”大汉不满反驳。
“我们小姐自然从没骗过我,不仅我,她什么人都没骗过。”周一说到这,得意一撇嘴:“我们小姐从前是哑巴,话都不会说。”
“……”李家人无语,围观的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