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医女-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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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小姐是死是活。”老嬷嬷担心的摇头:“据说尸体有四具,二女二男。”
“怎么会有男人?”三太太声音不自觉的提高,说完自知失言,看看左右没什么人,放下木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三老爷正在审问早上回来的那个丫头。”见三太太要起身,老嬷嬷慈爱的扶上她的胳膊。
二人往里间走。
“老爷是个糊涂的,我真怕她们借此毁了五小姐的名声。”三太太手撵着佛珠,神情凝重,有嬷嬷走在身边,她依然很不安。
“所以太太还是出去吧,别的事可以不管,五小姐的事您若是不管,那她就真没指望了。您虽然对老爷不待见,可小姐总要管的。”
二嫂死了之后玨姐就只能指望她了,三太太回身,刺眼的日光从佛堂的门缝中泄进来,二嫂那爽朗大方的笑容就印在那光晕里。
她应该照顾二嫂的孩子,像二嫂救助她的弟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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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不够,还要再,多几坛。醋用火,熏。”林孝玨一边对陶省三吩咐一些碎事,一边开始脱衣服。
“小姐这是……”张岳敬和陶省三都有些傻眼。
“你们也,脱吧。”林孝玨脱掉碍事的褙子、外衣。
“小姐这使不得啊。”陶省三窘的脸通红,摆着手往门口退。林孝玨撕了一块纱布,拿剪刀剪出两个窟窿,手一伸就披在身上。
穿好自制的白大褂,她回头奇怪的看陶省三:“什么,使不得?”
这女子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诡异,与平常医者不同。张岳敬看着徒弟的无措,不解询问。
“小姐这是?”
“这世间,有一种,东西,我们,看不见。但是会,使人,发病。我们,很脏,要隔开。”林孝玨又为张岳敬和陶省三剪了两件白大褂,她顺手递给张岳敬:“对付,用吧。”
这应该就是不让人观看打扰的道理,张敬岳接过来,略一思考,就披了上去。陶省三拿在手里扭扭捏捏不动。
师父定力好,还真信这女子,可他还没娶媳妇呢,当着陌生女子的面脱衣服不好吧?
“医者,当无,杂念啊。”林孝玨叹息的摇头,着手熏黄酒,也不看陶省三。
这小姐心里根本就没男女之别,人家想的都是医道。张敬岳心底对这小女子的敬意再一次油然而生,他拍拍自己老实巴交的徒弟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省三啊,小姐是大医,一切听小姐吩咐。”
“是,师父。”陶省一看林孝玨面无表情,根本当他是空气,被自己下作的想法羞得无地自容,躲到一边披上纱布。
“先生,您,怕血吗?”林孝玨带着张岳敬师徒二人做好消毒工作,她打开张岳敬的医箱,拿出里面薄而锋利的刀子,凛然问张岳敬。
张岳敬被她严肃的表情都笑了:“怕血还怎么做跌打损伤的大夫。”
“好,那您,看过,杀猪吗?”
“看过几次,小姐想要做什么?”
张岳敬细想她问的问题,再加上兄长的遭遇,一下子就想到不好的事,傻了眼睛。
果不其然,那小姐道:“我要,破开……肚子,需要,先生您,帮忙。”当然是破开病人的肚子,不是她的。
张岳敬想起哥哥的死,痛心疾首的阻止:“这不行,小姐不知,老夫的兄长为了救人,也曾做个同样的事,后来不仅人没救活,兄长也没了。”
“那病人,如何死,的?”
林孝玨娴熟的将刀子放在火上翻着烧烤,张岳敬看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很严肃的警告:“病人是疼死的,老夫没有开玩笑,小姐的方法行不通。”
“若疾,发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
“可刳破腹背,抽割积聚。”她讲话费力,才说一句后汉书中关于华佗做手术的记载,张岳敬就很好意的帮他接下去:“兄长也是看着这句话,觉得此方法可行。但是不行。”
所以兄长并不是小姐所说的以非圣贤不能,您看过的书,兄长也看过。
“此人,脾脏,破裂,流血。必用,此法。先生既,知前言,也该知……后语。”
后语是:“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知觉。”
“小姐是说这个啊。”张岳敬苦笑道:“家兄自然知道,但麻沸散的配方已经失传,家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医非,圣贤,不能。”林孝玨拿出一包散剂给陶省三:“以酒,服下。”
“这是……”张岳敬声音有些颤抖。
林孝玨嘴角弯弯:“莨菪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
“真的是?”千年来,麻沸散的配方一直有人想得到,也有人配置,张家祖上就曾猜测麻沸散中有生草乌、香白芷,张岳敬听林孝玨的配方似曾相识,除了那个什么浪荡贱以外,其他的药材都听过,很易得。
林孝珏眼角动了动:“对,这就是麻沸散。”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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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手术
三老爷让姨娘审问路遥,小厮传了话,丽姨娘便将路遥从柴房提出来,她四平把稳的坐在桌子旁,厉声问着路遥:“说,你为什么要私自下山?五小姐呢?”
立即有两个信任的婆子将路遥堵在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路遥一得到顺利的呼吸,连忙给丽姨娘磕头:“姨娘,奴婢不是私自下山的。是五小姐嫌弃奴婢伺候的不好,赶奴婢回来。”何三等男子要侵犯她的事她不敢说,若让人知道她的名声就毁了。
“你撒谎。”丽姨娘张着长长的指甲往桌子上一拍:“家庙了起了火,就你跑了出来,是不是你放的火?”
“家庙被烧了?”路遥愣愣的看着丽姨娘,下一刻她便明白过来,小哑巴杀人越货之后可是拿着火种出门的,一定是她要毁尸灭迹。
急急争辩道:“姨娘您不能冤枉奴婢啊,奴婢怎敢放火。”
丽姨娘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放下茶杯嘴角含着讽刺。
“不是你放的?”突然砰的一声将茶杯一顿,厉声道:“家庙里有两具男尸,你可知道他们是谁?”
“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路遥惊慌否认。
“不说实话?”姨娘冷冷一笑:“那一定是你勾当男人上山,不知何故杀了人,对不对?”
“不是,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杀人,奴婢是冤枉的。”
“还是不肯说?”丽姨娘好像没什么耐心一样:“反正官府也会查出来,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不如就叫人牙子来把你卖掉。”说到这她语气一顿,似笑非笑的询问道:“你说卖到哪里好呢?”
路遥惊恐的睁大眼睛:“姨娘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没有杀人,和奴婢无关啊?”
她说着连连给丽姨娘磕头,身如筛糠,
“那与谁有关?”丽姨娘像是故意引导她什么:“五小姐呢?是不是和五小姐有关?”
“是,人是五小姐……”
“姨娘别来无恙啊。”
路遥刚要供出林孝玨,咣当一声,三太太携着老嬷嬷从门外阔步走进来,立刻打断了路遥的话。
她一身紫色衣裙,风姿高雅,由于常年吃素的关系,很是清瘦,和养的珠圆玉润的丽姨娘相比少了很多世俗之气,让人觉得很清爽。
屋里的人的目光无不被她吸引。
两个婆子十几年没见过她,只觉的眼前一亮。
“你怎么来了?”丽姨娘鬼使神差的站起来,手中茶杯一滑,啪嗒就掉在地上。
“我?我是谁?”三太太不屑笑道:“我是林府的三太太,一个姨娘的卧房我怎么就不能来?”
“妾不是这个意思。”丽姨娘笑的很尴尬,虽然她掌家十几年,但冷不钉看见三太太还是习惯性的给她让位子。
“不知太太因何出来?”
“我有说过不出来吗?”三太太好奇的看着她。
“没有,没有。”丽姨娘眼珠不停的转着,猜测着三太太的来意,伸手礼让:“太太坐。”
“不了。”三太太一挥手,门外便进来两个婆子,都是三太太陪嫁的仆人。
“将这目中无主的小蹄子带走。”她指着路遥说道。
婆子一拥而上,驾起路遥就要走。
丽姨娘这时才回过神来。
“太太不能带走她。”她一个手势,她屋里的婆子便挡住三太太的人的去路。
双方一时对峙起来。
三太太凤眼一挑,问向丽姨娘:“姨娘这是何意啊?拦主子的路?”
主子二字让丽姨娘脸色微变,心道:“这女人一直暗中照顾四哑巴,她定是听说了男尸的事,所以来抢证人。”
想通过后笑道:“这贱卑是老爷让奴审问的,太太不能带走。”语气很客气,但字里行间表现的高人一等令人很厌恶。
她还道:“太太若想带人走,还得老爷同意才行。”
老嬷嬷眉头一蹙,丽姨娘明知道太太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三老爷。这意思不是要让太太跟三老爷见面?这根本没可能。
谁知三太太浅浅一笑:“好吧。那我就等老爷回来。”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
太太是豁出去了,老嬷嬷默默将怒气收回来了。
丽姨娘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这不是让这女人有机会见三老爷吗?原本以为这个妒妇十几年不出来,现在已经人老珠黄了,没想到比她还大五岁的她容颜一点未改。
看着悠闲的喝茶的三太太,丽姨娘仿佛又回到刚跟三老爷的时候,那时她连丫鬟都不如,要跟三太太端茶倒水问安。
要是三太太从此以后就出来管家怎么办?想想嘴里都苦。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丽姨娘慢慢陪坐下来:“太太真要等?”
三太太则一副恬静的样子,只是喝茶。
屋里气氛十分诡异……
…………………………………………………………………………林孝玨这边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屋里醋味腾腾,在这炎热的夏季里,更酸的无以复加。
陶省三被熏得头疼,额头浅浅都是汗,掩鼻问道:“小姐,这是干什么?”
林孝玨递给他一个自制的口罩,叠了双层纱布。
“戴上。”
“不用了,习惯就好了。”陶省摆摆手,天气这么热,用两层布捂住嘴,那不是要憋死人。
“别后悔。”林孝玨也不勉强,将口罩递给张岳敬,张岳敬模仿她的样子戴上。
林孝玨将手再次在黄酒蒸汽上熏一番,这才走到为了放置李浩身体而临时拼凑的手术案前。
她深吸一口气,张岳敬和陶省三也不由得被她感染,很严肃的看着她的举动。
林孝珏肃然道:“仲景,认为,有一种,外邪病,可以,侵害,我们的,身体。”
“而据我,所知,这种,外邪,我们,看不见,但,它却,无处,不在。”她嗓子所至,讲不快,张岳敬和陶省三暗暗着急,但还是认真听着。
“外伤病,最易受,它毒害。方才,淘公子,问我,为何,要熏醋?那是,因为,浓醋,浓酒,干净的,食盐,蚂蚁的,唾液,很多草药,都可以,在,外部,环境下,杀死,他们。”
“先生。”突然,她看向张岳敬:“您有,济世,之怀。我愿,将,我之,所学,全部,告于,先生……知道。”缓口气,她又道:“还请,先生,信我,凡有,外伤,病人,定要先,阻断,病邪,才能,施救;否则,救了,也是,枉然,多余,活命。”
“小姐欲将救人之术传与我?”等了一会,确定林孝玨没有下文了,张岳敬才道:“某与小姐萍水相逢,小姐怎可将这价值千金之术传与我呢?这万万不可。”他既难以置信又不想接受。
“客套的,话,不必,说了。”林孝玨端起刀子:“因为,没时间,了,现在,我做,的事,我说,的话,先生,要铭记。”
陶行三小声道:“那我是否要回避?”在传授技艺之时,很是忌讳有外人在,虽然张岳敬是他的师父,对他倾囊相授,不过现在人家小姐要传师父技艺,又不是他。
林孝玨抬头看他一眼:“不需要。”说完她就低下了头。
“为何?”陶省三忍不住想问。
林孝玨唰的一下剖开李浩的肚子,鲜红的血液顿时浸透了她的手,世人从未见过的脏腑就这么活生生的暴露出来。
陶省三哇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我就说,他,不需要。吧?”林孝玨看地上一眼,复又低头工作。
张岳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刺激到了,只觉得胃里翻腾,阵阵呕意上反。
“里间吐,即刻来。”林孝玨命令他。
张岳敬如特赦般跑到里间。
多亏他年长又有经验,也看过不少疮毒病瘤,如此反复几次,便没那么恶心了。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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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事态
诊室静谧,酸不可闻,林孝珏认真检查着李浩的伤口,顺便为张岳敬排疑解难。
对于张岳敬来说,这样的阵势是他从医以来一次质的飞跃,万千替人治病的经历加起来仿佛都不如这一次来的真实。
他的心就跟第一次替人诊病时一样,激动,害怕,兴奋……百味陈杂。
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人体的脏腑啊。
“这就是脾吗?”
人体最脆弱的脏器有个小口,不断的流着血,林孝玨前面是提到过的,听出他声音有些颤抖,严肃的点点头。
“缝合,止血,若是严重,就得,摘除了。”
意思这个不用摘,张岳敬看这小姐用羊肠线冷漠的穿针引线,心中一阵突突,这不是拿人当绣布了吗?
这期间一过就是半个时辰。
李家人越到最后越等不及了,大汉又回到厅里,对守门的门神道:“你快点让开,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旁的亲戚也道:“这哪是诊病啊?生孩子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