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盖亚-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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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虚心受教,礼貌地无视了最后一句话。
可惜对于西弗勒斯,我苦思冥想也找不出什么能够辨识的蛛丝马迹。在我们相识的十几年里,最初只有随着逐渐熟悉而愈发激烈的口舌之争;中间是十年空白,伴随着痛苦的思念和懦弱的逃避;最近则是三年熙熙攘攘的学校生活,依旧彼此奚落,相互打趣。毫无疑问我们是占据了对方大量时间的那种朋友,怒目相视和唇枪舌战让我们的交情日益深厚,故意找茬和无事生非让我们的关系加倍牢固,但我们到底算不算彼此属意呢?如果说别扭如西弗勒斯早已习惯用冷嘲热讽表达心意,那我可不敢断定他喜欢我会比哈利更多一点。
……
开个玩笑。事实上西弗勒斯几乎把哈利·波特当成他活下去的最大障碍之一,哪怕对方在过去一年里表现出了比以前更多的宽容和忍耐;我庆幸自己不是西弗勒斯的仇敌或者仇敌的亲戚,尽管严谨地计算起来,我所承受的还是要比哈利多得多。
说人人到——哈利、罗恩和赫敏同样**地走进了大厅,我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臂,得到回应的微笑和鬼脸。
外面在下滂沱大雨,皮皮鬼的水弹又让大家湿上加湿,看到布雷斯和卡特丽娜都开始对自己用速干咒,我也装模作样地抽出魔杖,操纵着身周波动,加快水分蒸发。
“魔力微弱。”斯莱特林学院的幽灵血人巴罗忽然从我眼前的桌面上穿透出来,严肃地审视着我,“你的速干咒生效很慢,在功课上还要更努力才行。”
“……是的,谢谢。”我面无表情地应着,干脆收回了魔杖。
“别担心,他只要能及格就好啦。”布雷斯顺手给了我一个见效很快的速干咒,然后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提亚斯·瓦拉不求名列前茅,只求能在斯内普教授的手心里活下去,对吧?”
“……”
波动在烘干方面耗时长不是我的错!
很快,一年级新生们就被带了进来,个个都淋成了落汤鸡,脸色煞白,抖个不停,我希望在这种暴雨天气里乘坐小舟横渡黑湖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难以磨灭的阴影——据我所知,喜欢趁着湖水上涨时窜到表面玩耍的魔法生物可不少,而霍格沃茨场地上的大湖里毫无疑问住满了魔法生物,包括一些不那么可爱的。
分院仪式过后就是饥肠辘辘的学生们期待了许久的晚宴,我在用餐过程里还是无法自控地频频望向西弗勒斯,这样明显的动作很难不被向来警醒敏锐的对方察觉,西弗勒斯终于捕捉到了我的视线,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怯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自从被西弗勒斯吻了之后,我一直心神不宁,在蜘蛛尾巷住了两天之后终于忍不住逃到盖勒特的公寓——我担心再待下去会露出马脚——但西弗勒斯认为我是“劣性难改,喜欢到处撒野”,并为此对我发了一通脾气。
我想,他大概还没消气呢。
“好了!”差不多一小时后,阿不思站起身来,笑眯眯地望着大家,“现在我们都吃饱喝足了,我必须再次请求大家注意,我要宣布几条通知……”
阿不思大致说了一下新学年的规定,其中提到学校管理员费尔奇先生列出的为数四百三十七项的“城堡内禁止使用物书清单”,真是惊人的数字,我相信规则制定者一定比规则遵守者更累。
“……我还要非常遗憾地告诉大家,今年将不举办学院杯魁地奇赛了。”
“什么?!”
异口同声的惊叫,四张长桌上都有,大部分是魁地奇院队的选手们;我转过头看了看德拉科,发现他高高挺起胸膛,脸上带着再明显不过的优越感,一副事态尽在预料之中的模样。看来他已经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是因为一个大型活动将于十月份开始,一直持续整个学年,占据了老师们的许多时间和精力——但是我相信,你们都能从中得到很大的乐趣。”阿不思安抚地微笑着,“我非常高兴地向大家宣布,今年在霍格沃茨——”
砰!
大厅的门被撞开了,同时施过魔法的天花板上响起了一阵巨大的雷声,同步显现着外面仍旧恶劣的天气。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大开的两扇门: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旅行斗篷,拄着拐杖,在闪电划过时摘下了兜帽,露出灰白的头发,并径直向着教师席位走去;他的腿脚不灵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带着义肢敲击地面特有的噔噔声。
最初几秒,我只是和大家一样疑惑地看着他,随着他逐渐接近、经过我们并坐到阿不思旁边,我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前倾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不是……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老师,穆迪教授。”阿不思愉快地说。
一片寂静。
阿不思和海格孤单的掌声知趣地停了下来。
一道又一道闪电在天花板上划过,每一次都有惊恐的倒抽冷气声应景地响起,我明白这是因为来人的外貌吓到了孩子们。
——脸上的皮肤每一寸都布满伤痕,鼻尖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块,深刻的刀疤自嘴角延伸,给人以血盆大口的错觉,最糟糕的是大小不一的双目:一只又黑又亮,毫无疑问是正常人眼,另一只却是硬币大小的亮蓝色眼珠,以诡异的速度疯狂转动着,甚至翻到了脑袋里面……
阿拉斯托·穆迪,十四年前的凤凰社成员,英国最厉害的傲罗,专抓黑巫师和食死徒的高手。
我的老对头。
我一直记得他当年的模样:浅棕色的头发,精光灼灼的黑眼睛,性格暴躁刚烈,身手灵巧敏捷,每次见到我都会骂骂咧咧、穷追不舍,大呼小叫着一口气跑上几英里也不罢休。
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想我此刻一定是满脸错愕的愚蠢表情,但大厅里其他学生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全都目瞪口呆,死死盯着穆迪不放,但他完全不受影响。他看上去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想法,自顾自地吃喝起来——吃的是仔细嗅过的学校提供的烤香肠,喝的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弧形酒瓶里的液体。我希望那不是酒。眼前这个穆迪已经让我大吃一惊,如果进一步发现他变成了丧失警惕、整天喝酒的醉汉,我对他的印象就得彻底颠覆了,那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阿不思清了清嗓子:“正如我刚才说的,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将十分荣幸地主办一项非常精彩的活动,这项活动已有一个多世纪没有举办了。我十分愉快地告诉大家,三强争霸赛将于今年在霍格沃茨举行。”
……
“你在开玩笑!”弗雷德·韦斯莱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大厅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很多人轻笑起来,包括阿不思。
“我没有开玩笑,韦斯莱先生,”他说,“不过你既然提到开玩笑,我倒是听过一个很有趣的笑话,讲的是一个傲罗、一个被误认为是坏小孩的好小孩和一个真正的坏人,他们在某天夜里相遇了……”
“咳咳!”麦格教授响亮地咳嗽了几声。
“噢——现在说这个大概不太合适……不太合适……”阿不思摇了摇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啊,对了,三强争霸赛……你们中间有些人还不知道这场争霸赛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希望那些了解情况的人能原谅我在此稍微解释一下,我允许他们的思想开一会儿小差。三强争霸赛大约是七百多年前创立的,是欧洲三所最大的魔法学校之间的一种友谊竞争……”
我面无表情地瞪着阿不思,试图瞪出有史以来最强的火力。
这个可恶的、滑头的、用笑眯眯的表情粉饰太平、最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
“你的评价完全正确。”
恩迪曾经听说过不少我和穆迪之间的恩怨纠葛,此刻跳到我肩上发出轻微的喵喵叫声,用波动传达着他心有戚戚的嘀咕。
“真不知道盖勒特到底看上这死老头哪一点了。莫非就因为他们都是半斤八两讨人厌的混蛋?”
……
哐当。
我碰翻了装着饮料的杯子,南瓜汁溅了满地,卡特丽娜惊叫着抬起脚。
学生长桌,教师席位,所有人都向我看来,包括穆迪那两只不协调的眼睛。
我呆呆地回望过去,勉强把视线聚焦在依旧笑眯眯的霍格沃茨校长脸上。
爱比嘉在上,盖勒特看上了阿不思?!
144恐吓与蔑视
(当年和我交手无数回的穆迪怎么可能忘掉他的“小食死徒”?)
作为学生,开学期间永远忙碌、混乱、充满种种烦恼,但我肯定我在霍格沃茨的第四年将比之前哪一年都更难应付,因为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是那位与众不同的阿拉斯托·穆迪。据说在他用那只硬币大小的亮蓝色魔法眼珠代替了战斗里失去的一只眼睛之后,人们就习惯称他为“疯眼汉穆迪”;经过昨夜一役,我相信这个绰号来之有理——
“是的,死亡人数!”
阿不思关于三强争霸赛的介绍被我打碎杯子的意外中断了片刻,短暂的沉默过后,首先出声的是穆迪,语调听上去怒气沸腾、暗含某种恶毒威胁。
“几百年前的三强争霸赛上经常死人,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那是高难度的危险竞赛——据说死的都是像你这样听到‘死’字就会吓得打翻杯子的……好小孩。”
穆迪直直地注视着我,魔眼飞快地转动着,嘴角咧开一个看起来有点狰狞可怖的古怪笑容。
“好小孩们总是不长命的。都见梅林去了,要我说的话。”
……
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微吞咽声,我无语地往椅子背上缩了缩。
很显然,真正的好小孩们比我更禁不起恐吓。
“以前也许是那样,不过如今不同了。”一片冷场中,阿不思再次开口,“几个世纪以来,人们几次尝试恢复争霸赛,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不过,我们魔法部的国际魔法合作司和魔法体育司认为,再做一次尝试的时机已经成熟。这个夏天我们做了许多工作,以确保每一位勇士都不会遭遇生命危险……”
阿不思用似乎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影响的愉快口气继续讲述接下来一年里将在霍格沃茨展开的三强争霸赛的细节,穆迪又盯了我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开;我低着头,拿不定主意应该关注谁。
毫无疑问,穆迪认出了我——当然,连只见过两次面的彼得·佩迪鲁都能把我认出来,当年和我交手无数回的穆迪怎么可能忘掉他的“小食死徒”?
那么,穆迪多半也认识西弗勒斯,并且知道西弗勒斯当年也是食死徒;按照他的性格,哪怕西弗勒斯得到了阿不思的担保,他也决不会表示出一星半点的友好。
至于阿不思……“盖勒特看上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愚钝到了这个地步,连这种恩迪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也没能看出来?
……
开学晚宴是在我稀里糊涂的走神中结束的,爬到床上时我发现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我没吃饱。
这可比下个月才正式进入日程的三强争霸赛重要多了。
我郁闷地用手捂着胃,幻想着即将到来的早餐,勉强蜷在床上睡了一夜。
今天早上第二门课是保护神奇生物,和去年一样依旧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合堂。我对上一学年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事件心有余悸,暗自祈祷海格别又在学期初始就亮出什么大型危险生物,然后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垂头丧气地让我们照顾弗洛伯毛虫之类安全无害的小动物——太过安全无害了——连续好几周听那些毛虫唠叨休眠结蛹、破茧化蝶之类的话题让我差点儿闷死。
……
眼下,海格回应了我的祈祷。
他果真没有亮出大型危险生物——他亮出了他们的幼崽。
“炸尾螺!”海格骄傲地说,“刚刚孵出来的,你们可以亲自把它们养大!我们可以搞一个大项目!”
“我们为什么要把它们养大?”德拉科冷冰冰地提问,傲慢一如既往,“我的意思是,它们能做什么?它们有什么用?”
海格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粗声粗气地说:“那是下一节课的内容,马尔福。你们今天只管喂它们。”
唉。
我叹了口气,和布雷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强词夺理的海格啊,真难得。他能够产生树立教师威严的意识无疑是件好事,但同样难得的是,德拉科这一次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也许声调仍然不讨喜,但至少话语的内容是客观的。
我用带了点心酸和苦涩的眼神望着德拉科。我的教子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怎么理睬我了,这比他对我大发脾气更加令人难过;现在我可知道冷漠和无视会给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了,相比之下连恶毒的言辞都是暖人的……
“你在看什么?”在大家尝试用蚂蚁蛋、青蛙肝和翠青蛇喂养炸尾螺的时候,德拉科一直抱着双臂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心不在焉的厌恶神情;此刻他忽然转过头来,用极其不快的口气问,“你干嘛老盯着我?”
“呃,我……我……”
偷看别人被抓现行总是令人尴尬的,我张口结舌地试图找出辩词;德拉科皱着眉打量了我一会儿,不耐烦地打算走开。
“德拉科——”我急急地开口挽留,同时意识到我立刻要自讨没趣了,就像过去一年里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我——”
“你在干什么?”潘西·帕金森突然推开布雷斯挡到我面前,嫌恶地瞪着我,仿佛我就是此刻躺在箱子里蠕动的那些灰扑扑黏糊糊的炸尾螺幼崽中的一只,“你干嘛老缠着德拉科?”
“……”
我能回答“因为我想修复教父子关系”吗?
“上一学年你已经够招人嫌的了,我不指望你会变得讨人喜欢,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