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盖亚-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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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夕阳沉入地平线下的那一刻彻底醒来。
这是少有的体验。通常当我起床时,包围在我身周的是明媚的晨光;在霍格沃茨时,则是摇曳的火光——从天花板悬吊下来的灯架上插着终年不息的蜡烛。
傍晚的风带着特有的温熟气息,与晨间的清凉截然不同,不太利于人们在呼吸窗外新鲜空气的过程里逐渐清醒;但此刻我真的不需要更加清醒了。
——我生平从未经历过如此快速和激烈的苏醒过程,心脏跳动的强度可以为我作证。
我把手撑在窗沿,探出头去透过房屋之间的狭窄缝隙观察天空逐渐暗沉下来,终于暮色四合,陷入黑暗。然后我慢慢爬到窗台上坐下来,为下一刻可能响起的敲门声忐忑不安。
西弗勒斯吻了我。
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原因,因为这个事实本身已经极大地冲击了我;在能够猜想“为什么”之前,我首先需要花费许多时间让自己镇定自若,伪作常态。
——根本无须理智判断,长久以来的经验和源自天性的直觉都提醒着我:西弗勒斯·斯内普绝对不喜欢别人对于被他吻了这件事大惊小怪,所以我最好做出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然而这是困难的。
我相信自己极有可能在西弗勒斯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尖叫出声,甚至像受惊的墨鱼一样喷出黑色汁液;当然,技术上最可行的就是把手边的台灯或者椅子里的靠垫对准他扔过去。
……
好吧,我承认我吓坏了,吓得陷入了种种歇斯底里的妄想,无法自拔。
现在我希望我的皮肤厚度是原本的两倍,那将有助于我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并且在这样的假象之下拼命死瞪西弗勒斯,大脑竭尽全力地疯狂运转,试图找出问题的答案。
——西弗勒斯为什么会吻我?
答案一,他喝醉了。
……
否决。
且不论此人是否会有喝醉酒的那一天,假定他真的醉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揍我一顿的可能性也比吻我高。
当然,我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甩开酒瓶、脱掉长袍,一脚踩凳、双手叉腰,放声咒骂平日里就在冷嘲热讽的一切……这已经够疯狂的了。
答案二,他生病了。
……
荒谬。
有什么病能让一个男人亲吻另一个男人?要知道,前者决不会用嘴唇碰触餐具、食物和牙刷以外的东西。
我为自己居然想到这种可能性而觉得羞愧。
答案三,他很清醒,他自愿做出了亲吻行为。
……
我一定是喝醉了,不然就是生病了。
……
说到喝醉,我昨天——不,应该是今天凌晨到达西弗勒斯的住所之后,似乎被他喂了一杯白兰地?
用了几秒钟时间考虑宿醉未醒出现幻觉的可能,然后我失望地给出了否定答案。我知道那是真的。
不是虚妄,不是误会,那是一个真切的、饱含情感的吻,温柔,亲昵,只会出现在相爱的人之间。
……
爱比嘉在上!!!
我从窗台上掉了下来,与此同时房门被打开了。
“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不敲门?!”
……
“啊,我对侵犯了客人的隐私权表示抱歉——尽管是一位半夜突袭、醉酒昏睡、给主人带来了诸多不便的客人,当然。”
“……”
“如果这位客人觉得呆坐在地板上比走出房间享用晚餐更有乐趣,那么请自便。”
“……等等!”
我定了定神,从地板上爬起来,鼓足勇气对上挑得高高的眉毛。
“呃,我选择吃饭。”
“毫无悬念。”往上勾的嘴角,熟悉的、讥讽的冷笑。
西弗勒斯……真的有可能像我想的那样吗?
*********
我度过了极其糟糕的一个星期。
魁地奇世界杯赛上的食死徒聚众闹事、巨大的黑魔标记以及之后的一系列震荡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混乱无序——“新闻大肆渲染,政府高调低能,民众恐慌不安”,当然——但更令我惶然无措的是那天夜里发生的另一件事。这件事私密、微渺、不对除当事者以外的任何人具备重要意义,但它几乎颠覆了我的整个世界,让我的全部注意力从旧日的梦魇上转移开来,再也生不起半点为之担忧恐惧的心思。
不,并不是说我陷入了浩大的毁灭或者焕然的重生——我的生活依旧按照既定的节奏稳步前行——然而一夜之间,我最熟悉的人变得陌生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种暧昧、晦涩、难以言表且禁止探寻的陌生。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西弗勒斯。
在日常活动的表象下,在各种事件的间隔中,在频繁往来的电话和信件的空隙里,我持续不断地思考着,直到头晕脑胀;我几乎要厌弃这种没有结果的行为,但每次思虑过度带来的疲乏稍有缓解后,我又会重新开始沉思默想。
在过去,西弗勒斯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之一。他傲慢、强硬、刻薄、暴躁,走起路来就像一团移动的龙卷风,心情最温和愉悦的时候也要大步流星;我相信他每天吃食所摄入的能量都用到了这上面——当然,激情澎湃的咆哮和发怒也占去了它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但同时他坚强、执着、犀利、沉稳,面对突发状况时展现出来的冷静机智令人敬佩;我不敢说他像阿不思那样思虑深远、像卢修斯那样圆滑周全,但他绝对比大部分人更加头脑清醒、心思缜密,这已经强过我很多。
西弗勒斯是个能让别人也变得聪明的男人,当他没有过分恶毒时,他无情的智慧和冷酷的幽默能够逗人发笑。虽说想和他好好相处是件困难的事,但毕竟还是有诀窍的:你只需要放宽心胸,厚颜无耻,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方的尖刻吓退,也不要把那些习惯性的讥讽当真。
而现在,西弗勒斯依然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但那个吻让一切变得复杂。
从理智上讲,最安全的做法应该是佯作不知,就此揭过一页,我知道这是最轻松的选项,但我不想这样做。
一开始,我以为认真地考虑这一切是对朋友的尊重,是我必须履行的义务;但强迫自己追根究底的举动多次发生之后,我意识到我督促甚至威逼着自己这样做的理由不仅仅是身为朋友的责任感。
——我为西弗勒斯若无其事的表现感到恼怒和不甘心。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我气量狭小,觉得自己“吃了亏却无法索赔”而产生这样的感受;又或者……
难堪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微烫的热度在面颊上晕开。
我知道自己脸红了。
我喜欢西弗勒斯,甚至包括那些不讨人喜欢的部分——毒辣的唇舌,恶劣的性情,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人发疯的睥睨姿态……我毫不怀疑我的喜好会遭受质疑,但我从针锋相对的吵嘴里找到了无穷乐趣:当我对他的第一波言语攻击显得毫不在意或者游刃有余地加以反击时,他一定会怒发冲冠、斗志昂扬,展开第二轮火力更强的战斗,而结果——无论输赢——总是很有趣:胜了,他会洋洋得意,摆出轻蔑的表情转身离开,黑色长袍在身后翻滚;败了,他会阴郁愤怒,板着写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脸,同样转身离开,长袍也仍旧翻滚,只在波浪幅度上略有不同。
我知道我喜欢他。
可是问题在于,我从来没想过去吻他。如果不是他首先做出这样的事,再过十年我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不是……
“那么,我可以作出结论了。西弗勒斯的那个吻唤醒了你的感情——老天,说这话真让我恶心。”
爱尔兰对保加利亚的比赛结束的当晚,恩迪很早就被拉比幻影移形带回了马尔福庄园,直到第二天才从卢修斯那里得知前一夜发生的种种事情;在我醒来之前,他已经待在客厅里等候了许久——据说他因为西弗勒斯不肯让他趴在我旁边而和对方大吵了一架。神奇的是,他们竟然在开始斗嘴之前冷静地提醒对方注意音量!
幸好恩迪到达的时候那个吻已经发生了。我几乎不敢想象他正好撞上这一幕的后果:我可能会在事后尴尬至死,但更有可能西弗勒斯在第一瞬间就拔出魔杖诅咒他——石化,拔牙,削爪,染色,或者干脆是最惨烈的脱毛咒……要让一只爱漂亮的猫落得凄惨下场的方法真是太多了。
然而即便恩迪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也足够敏锐,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出了我的异常,并在整整一周锲而不舍的追问之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说实话,我为这么辛苦才从你嘴里撬出答案感到非常恼火——你居然对我守口如瓶,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状况!我本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大事——我以为魁地奇世界杯赛上的那个黑魔标记把你吓坏了;结果呢?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吻,你竟然破天荒地对我保起密来了!”
听完我用了几个小时来讲述的事情经过和所有思虑之后,恩迪本来有些恹恹的,数落到最后却变得精神抖擞;他从鸭绒垫子上站起来,竖着耳朵,绷直胡须,语调激愤难耐。
“全英国的巫师都为了黑魔标记的再现而惶惶不可终日,你倒好,一颗心全为了西弗勒斯·斯内普而跳动……天哪,天哪,可叹你那姗姗来迟的青春!”
我惊慌地扑过去捂住了恩迪的嘴:“小声些!你现在说的可是英语!”
恩迪毫不客气地挠了我一爪子,留下浅红色的三道杠,跳到一边瞪着我:“好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眼看着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家人变成这副思春的傻样真是令人揪心。”
“恩迪!”
“我本来可不想帮你认清自己的情感,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鬼才喜欢做——但我更不想让你自个儿傻乎乎地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恩迪,我连自己都没确认,你怎么就——”
“没确认?是谁说话说到一半就走神,莫名其妙地开始脸红?是谁上一秒还在唉声叹气,下一秒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像傻子一样喜笑颜开?是谁总盯着别人的嘴唇不放——”
“恩底弥翁!”
我抓住恩迪,用力把他按到垫子上,恩迪挣扎着大叫:“看啊,你又脸红了!过去几天你就是盯着西弗勒斯的嘴唇不放,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窘迫得几乎要发狂,整个暑假以来第一次希望盖勒特从没有发明过人语魔药;然而事实证明我们真的应该心虚勿念,咒人勿言——
“恩迪,你在和安提亚斯吵架吗?”
自从人语魔药研制成功,盖勒特就被恩迪赐予了可以使用昵称的尊贵权利;此刻他笑眯眯地倚在门框上(我发誓我锁了门!),一脸悠然地挽着长袍袖子,双眼可疑地闪闪发光。
“你说安提亚斯盯着谁的嘴唇不放?”
143困惑与穆迪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老师,穆迪教授。)
郁闷、尴尬、狂躁并且**的一天。这就是我终于来到椅子旁边时的全部感想。
开学前最后一天,我严守了一周的秘密忽然之间人尽皆知——好吧,就数量而言并没有那么多人,但恩迪和盖勒特已经知道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嗯……”盖勒特轻而易举就从不讲义气的恩迪那里打听出了某个人名,并在露出严谨求学的眼神望着我十分钟未果之后钻进了壁炉。晚上他心满意足地再次从壁炉里钻出来,用和吃过鱼干喝过牛奶的恩迪一样的表情又看了我一会儿才笑眯眯地睡觉去了,留下我独自一人收拾行李。
我不想问他去了哪里——我不需要问他去了哪里——此刻教师席位上闪闪发亮的半月形眼镜、闪闪发亮的蓝色眼睛、闪闪发亮的银白色长发和胡须、闪闪发亮的深绿色长袍上的月亮和星星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怀疑阿不思很快就会光芒万丈地自燃起来。我希望他能自燃一小会儿,如果火焰可以熏黑他身上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烧毁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的话。
然后,我看到西弗勒斯坐在阿不思旁边,他们中间空了一个座位——带领每年的新生进入大厅一直是麦格教授的职责,我希望她在路过门厅的时候顺便管管皮皮鬼。这个以调皮捣蛋出名的幽灵在那里用魔法做出了许多水炸弹,并把它们扔到路过的学生头上;我前几次躲闪成功的后果是让他卯足了劲继续追杀我,直到我被人群挡住去路,终于中招。
西弗勒斯和他身边的天文学教授辛尼斯塔说了几句话,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当然了,他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挖苦别人,也不会不分对象地大发雷霆,至少眼下他的嘴角没有讥讽地往上翘……哦,不!
我有点心慌地低下了头。
西弗勒斯在说话的间隙里忽然把目光转向了我,而那一瞬间我正在专心致志地——近乎痴迷地——研究他的嘴唇!
天啊。
我不知道自己克制不住地老是盯着西弗勒斯的嘴唇看,是不是真像恩迪所说的那样表明了一切——我仍然不能确定我的想法——但我知道那个吻的确对我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的一千多年中,在盖亚之上,我见证了许多恋情,也参加过不少婚嫁仪式,大部分时间里那些人不会刻意掩饰自身感受,因此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沉浸在爱和幸福之中;但我一直是个旁观者,没有亲身的体验,也就很难明了身处其中的滋味。坦白说,我根本不明白陷入恋爱的感觉,也不明白自己的感觉能否算是恋爱;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我在过去的一周里心慌意乱、辗转反侧,夜夜不得安眠,这是那个吻截至目前的最大功效。
“在这种情况下自我纠结没有意义,你应该观察一下西弗勒斯。”恩迪用非常明智的口吻指点我,“大凡恋爱,总要相互之间作出点暗示和鼓励,否则没几个人会傻头傻脑一味钟情于对方。如果你能从那家伙的言行举止里得出他对你有意的结论,那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