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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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以来,岂不是再也难以找到通往青铜棺入口了?
除非等到施工队把废墟清理干净,或许还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太阳已露出地平线。
我很失望地离开了废墟,漫步在校园里,心里空荡荡的,不知该往哪里走。
多么扯淡的一个晚上。
感觉自己像个傻X一样来回转悠,最后啥也没见到,啥也不知道,白白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
现在是放暑假,不过学校仍有留宿的学生,不愿回家或勤工俭学。
我碰到几个下楼吃早饭的女生,她们从我身边经过,边走边议论说:
“那两个保安死得真惨,唉,好人没好报!”
“是啊,值得尊敬的人!”
“……”
我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凉丝丝的,于是问那几个女生:“几位姐姐,你们在说啥?”
她们根本不搭理我这个屌丝,头也不回就走远了。
真没素质!
真没礼貌!
我一转头,正好看到左前方的报栏上贴着一整版的报道,标题是八个大字:“英雄已逝,英魂永存”。
走近了看,只一眼就差点让我晕倒。
只见报栏上贴着两张黑白照片,竟然是我凌晨4点遇到的那两个保安!
下面有一整版的文字报道:
“7月23日晚(一周前),学校一座清末年间的钟楼发生坍塌,五名留校师生被困,情况危急。保安李建伟和宋文及时赶到,将五人救出,不料被二次坍塌落下的石板砸中,壮烈牺牲……”
看到这里,我腿都是软的。
而更让我感到震惊的,是下面介绍的被救人员!
正是大姐他们五个!
这起事故的起因被定性为:钟楼年久失修,顶梁柱断裂,整体结构崩塌,属于意外事故。
我的天。
究竟是不是意外事故,只有荀家人心里清楚。
我心里就像拧了一团麻花一样难受、别扭,压抑到无法呼吸,那两个保安抓我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我见鬼了!
但见的是好鬼!
他们为了我的安危,才出来制止我进入钟楼。
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我实在无法解释那两个保安是怎么回事,连自我安慰的解释都找不到。
我揣着复杂的心情,沿着校园的石铺路一步步地走。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实验楼。
现在太阳已经爬出了地平线,大姐他们肯定早就不在这里了,伍夜静也应该早就走了,可我还是想进去看一看。
当我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
声音很缥缈,似乎来自地下室。
我挺惊喜的,看来大姐没有把我遗忘,她来地下室找我了。
我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慢慢悠悠地走向地下室,想好了要凶巴巴地面对她,让她给我赔礼道歉,让她给我精神补偿!
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果然听到了大姐清晰的声音。
听到大姐在哭,哭着说:“东阳,都怪大姐……都怪大姐……东阳,你醒醒,醒醒……”
我听得莫秒奇妙。
当我进门的那一刻,心脏就像被人猛地揪了一把,险些瘫软在地上。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如同亿万只蚂蚁从毛孔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撕咬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大姐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怎么会是我!
是我!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大姐怀里的人,竟是一模一样的存在!
唯一不同的,是大姐怀里那个人已死去多时,皮肤毫无血色。
我牙齿都在打颤,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喊叫:“姐!我在这!我没死!”
可大姐就像我在路上遇到的那群女生一样,根本就不搭理我,只是抱着那具死尸不停地哭诉:
“东阳,是大姐害的你……你想要报仇的话,你就说一声,说一声……”
哥哥在旁边劝说道:“大姐,你可别想不开,他跟咱没有血缘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死就死了,用不着为一个外人哭丧。”
王子文也在劝说:“大姐,确实不能全怪咱们。不知道是谁把尸池的盖子掀开了,福尔马林挥发太快,这里不通风,他对甲醛过敏,才导致中毒死亡。”
荀千灵竟然也在场,她胳膊腿上都缠着绷带,双眸依然阴冷,淡淡地说了句:“我只有一半曲谱,另外一半在他那。”
哥哥说:“他就那一点行李,在大姐屋里放着,还怕找不到吗?走吧走吧!”
哥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走出了地下室。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带起的一阵风,他却丝毫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恐惧已麻木,我突然间很孤独。
很孤独很孤独。
急切需要一个热血沸腾的的怀抱将我收留。
于是我控制不住地走向了大姐,在她身前停下,想要把她怀抱的死尸搬开,用我来取代。
可我搬不开。
只能挤着躺了下去。
那一刻,冬日的暖阳融化了冰雪,倾盆大雨浸透了沙漠,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躺进了世外桃源的花海中,只想这样永远永远不再离开……
……
“你看到他眼皮动了吗?”
“我去!诈尸了!”
“他还活着!”
“东阳!东阳!”
“东阳,能听到吗?深呼吸,呼吸……”
吵杂的声音在我耳边萦绕,我实在忍不住了,便喊了声:“谁在吵我睡觉,能不能安静点?”
周围立刻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我睁开眼睛,看到大家一个个秉着呼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大姐毕竟是医学院的老师,表现还算冷静,问我:“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我实话实说。
大姐破涕为笑:“这病好医。”
哥哥上前拍拍我后背,笑着说:“我就说嘛,抬到有风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说不定能活过来,这不,真就活蹦乱跳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话。
思绪混乱不堪。
但我知道,那不是一场梦。
那是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场景,并且很容易验证我见到的、听到的、触到的、嗅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问大姐:“上周,你们是不是差点被埋?害死了两个保安?”
大姐对于我的问话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新闻早已铺天盖地报道,她只是简单的答道:“嗯,世上还是好人多。”
可大姐并不知道,我是“死后”才知道的这个新闻!
看来我见到的的确都是真的。
这时,哥哥插话道:“因为青铜棺被我们搬了出来,楼当然会塌,可惜了那两个笨蛋!”
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庆贺,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昨晚根本就不用去钟楼下面,因为青铜棺早就被他们搬进了解剖实验室。
简直难以想象,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我问大姐:“打开了?拿到骨笛了?”
大姐笑成了一朵花,还没回答就已经写在脸上了。
哥哥、荀千灵、王家兄妹,脸上的表情都很轻松。
那种轻松,是解决了几代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之后的成就感。
大姐说:“走吧,现在可以让你进实验室啦,让你看个明白!”
“好啊!”
我迫不及待的从地上站起来,伸个懒腰,突然间就愣住了。
不远处怎么那么空旷……
昨晚那地方明明有个钟楼,就是保安抓我出来的那个楼,怎么会没了!
我随口问了句:“大姐,这学校有几座钟楼?”
大姐十分纳闷地说:
“不是给你讲过嘛,当年日军轰炸后,只有一座钟楼屹立不倒,当然是一座了!再说了,钟楼是一个地段的标志性建筑,怎么可能建造多个呢,好好学习吧你!”
第10章 见证历史的一刻()
跟着大姐来到解剖实验室。
开门的还是昨晚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他眯着眼睛笑呵呵地问我:“小崽子,昨晚上睡得好吗?”
我回以笑呵呵,道:“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好过,多谢徐老厚爱!”
来的路上,大姐跟我讲了这老头的来历。
他是看管实验楼的老教工,大家都叫他“徐老”。
当年爷爷和外公在世的时候,徐老只是个小跟班,帮忙打杂的,并不接触核心机密。
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去,现在只剩下徐老辈分最高、资历最深、知道的最多。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我走进门。
一眼便看到了摆在石台上的青铜古棺。
通体呈现一种阴冷的藏青色,上面游龙惊凤的纹理浑然天成,密密麻麻的冥文,好似烙印在岁月深处的伤疤,凄凉入魂。
只此一眼,就让我不由自主地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虽然并没有真的出汗。
其实昨晚我进来的时候它就摆在那里,只不过上面搭了块白布,我怎么可能想到他们会把棺材搬进实验室!
“你不是一直想看青铜棺嘛,过去看看吧!”
大姐朝我使个眼色。
我站着没动,只是远远地看着,说:“我想看的是骨笛。”
哪知这话一出,哥哥、王家兄妹、包括荀千灵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笑。
荀千灵冷笑地哼了句:“跳梁小丑。”
我能看出来,他们没有过分诋毁我、或者驱赶我,是因为另一半曲谱在我的手里。
他们需要我。
他们就算心里再怎么讨厌我,也得适当的给我一些笑脸。
呵呵……
当年祖辈们定下的婚约,只有洞房花烛之夜,曲谱才可合二为一。
荀千灵一半,我一半。
如今毁了婚约,还想要我的曲谱,痴人说梦。
他们不遵守祖辈们的遗愿,我是必须要遵守的!
大姐再次劝道:“东阳,你就过去看看嘛!”
“你先给我说说,说了我再过去。”我仍站着没动,因为他们的表情太怪异,主动让我去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哥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让你来你偷偷跟过来,让你看你又不看,你到底想干啥?”
“你们昨晚把我骗进尸库,现在又想骗我,当我傻吗?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
我看着大姐,等待她给我讲一讲事情的经过。
这时,徐老突然走到了青铜棺前,用他苍老的手抚摸着棺壁上的冥文图案,慢慢悠悠地说道:“小崽子,你知道骨笛的传说吗?”
我想说,我可能知道的比你多。
但没等我开口,他就自问自答道:
“我研究青铜棺整整50年,查阅海量的碑文古籍,对于一些学术上无法考究的冥文,同样能够用类比的方法找到最合理的解释,比如这一排……”
徐老摸了摸棺壁最下方的一排奇形怪状的图案,道:
“这一排冥文虽然找不到样板可以对照,但它们的收尾走向,可以类比于更早时期的祀铭文,比如殷墟出土的商代青铜器上就有类似的图案,它的意思是,以鲜血祭天、以白骨祭地、以肉体祭祀那些被我们吃掉的万物生灵……”
“你不要说了,我自己看还不行吗?”我压根听不懂他装的什么逼。
不是我不尊老,是他的素质太低了,昨晚不光骂我还骂我爷爷,从见他的第一眼我就很烦。
我走到青铜棺前,看到棺盖那地方有裂痕,应该是他们用某种方法打过的,我也没想那么多,扣着裂缝使劲抬了一下。
真就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外表神秘又诡异的气息,似乎只是个假象,真正触摸到它、打开它的时候,我竟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掀开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箱子。
不过,看到的东西却让我如同在做梦。
真的是骨笛!
虽然没有传说中那样如白玉般晶莹剔透,可它的的确确是人骨做成的笛子。
九根长骨,上面钻刻有音孔,看起来挺精致,是做工精细的艺术品,一点都不恐怖。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惊喜?
意外?
亦或是失望?
总之,我没有那么得兴奋。
从小就听白骨坡的传说,那种神秘感早已植根于我的基因里,如今看到了实物,内心肯定会有落差。
徐老又开口讲道:“刚才我说到祭祀,这口青铜棺需要用人的血、肉、骨同时祭放于顶部的纹理中,内部结构自然腐化……”
“你……”我想说,你讲的故事比电影还玄乎,很难让我相信。
但徐老讲得很投入,很深沉地说道:“多亏了灵儿,是她贡献了自己的血、肉、骨,才让大家能够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看了眼荀千灵,她胳膊腿上都缠着绷带,不过精神很好,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
大姐走过来说:“好啦,现在你看到了吧,满意了吧,传说都很夸张的,不能当真!”
哥哥笑哈哈地说:“对了,等徐老把骨笛清洁干净,咱们大家照着曲谱吹奏一曲,如何?”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好主意!
我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沉默地跟着他们走出实验室,回家。
回去的时候,我让他们先走,自己特意绕远路,围着校园转了一圈。
记得昨晚那保安对我说,东南西北各有一座钟楼,当时我确实也看到了另外三座没有坍塌的钟楼。
我仍能记起自己进入的那扇贴着“危楼勿入”的门,那轰鸣的警报声,震耳欲聋,犹如地狱的恶魔在咆哮。
可现在,它们竟然都不见了!
本该矗立着钟楼的地方,要么是空地,要么是新建筑。
其中,西边那座钟楼的位置上,竟然是一栋女生宿舍楼,据我的印象,位置不偏不倚刚好重合。
我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我看到的其它东西都证实为真,偏偏那三座钟楼是不存在的。
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