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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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中,相册没有退出去,反而滑到了前面的几页,正好是十分暴露的生活照。
大姐看了眼手机,又看看我,说:“谁让你偷偷跟来的?回家玩,别在这捣乱,你哥看见你又要打架!”
我十分尴尬地按灭了手机,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就随口说了句:“你是法医吗?穿白大褂的照片真有气质……”
大姐含笑的说:“姐姐是南陵大学医学院的老师,不过呢,也教法医的课!”
说完又催促道:“快回去吧,姐还有事,过了今晚一切都会解决的!”
大姐不知在哪里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手里还提着一个白箱子,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被她撞见,我更不可能再跟过去了。
幸好我有秘密眼线,我相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伍夜静的眼睛。
然而,我又在楼下等了很久很久,伍夜静依然没有消息,我就算再信任她,心里也会开始不由自主地犯嘀咕。
她这样一去不复返,简直折磨人。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于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教学楼。
有光亮的教室在四楼走廊的尽头,一眼望去空荡荡的,门口没有藏身之处,根本不见伍夜静的踪影。
厚厚的防盗门,窗帘紧闭,从外面没有任何可以窥探的缝隙,就算伍夜静在这里,也不可能看到里面的情况,除非她真的会隔空取物或者透视。
我开始担心伍夜静了。
我靠在楼梯口,打了伍夜静的手机,竟然提示不在服务区!
教学楼里怎么可能没有信号?
我又打了好几次,一直无法接通,心里越来越忐忑。
最后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冲到亮光的教室门前,砰砰地拍响了防盗门,想问问他们见到伍夜静没有。
没想到我一拍门,里面的烛光瞬间就灭了。
我在门外大喊:“是我!东阳!开下门!”
喊话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门牌上写着五个字:解剖实验室!
我是第一次进大学,不熟悉建筑格局,一直没看出来这是一栋实验楼。
几分钟后,门开了。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耷拉着眼皮,两眼无光,行将就木的样子,在黑暗中看起来有些恕�
我问他:“里面还有谁?”
老头有气无力地说:“都是死人,你找谁?”
“放暑假,大半夜的,你在实验室干啥?”我说着朝门内左右张望,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凭感觉确实没人。
老头说:“我看管实验室五十年,没有暑假,不分昼夜。”
我问他:“之前我在窗户外头看到好几个人影,会动的,不是死人,你别骗我了,他们几个在哪?”
老头说:“你是不是眼花了。”
我特么真想回他一句,咱俩到底谁眼花,难道你心里没点X数吗?
但我是个有素质的人,好声好气跟他说:“我叫东阳,是东啸天的孙子,荀成虎的外孙,我有半张曲谱……”
其实我不确定这老头是不是知情人,只是试探性地这么一说,没想到还真管用。
老头听到我说的话后,一秒钟变了态度,黯淡无光的眼神就像回光返照似的有了精神,声音洪亮地说道:“原来是东狗的孙子,怪不得这么操蛋,他们几个刚下去,跟我来!”
说完领我到实验室的最里面,有个升降梯,充斥着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
老头说:“从这里下去,可以直接到达钟楼下面,快去吧!”
我对老头说声谢谢,便迫不及待地站上了升降梯,心想,伍夜静那么厉害,肯定已经偷偷摸摸从这里下去了。
是我太天真。
只能说,那老头的演技太特么逼真了!
一招欲擒故纵,直接把我送到了医学院的尸库,存放尸体标本的地下室!
地下室大门紧锁,只有升降梯可以通到外界,却被那老头拔掉了开关。
周围全是浸泡尸体的大池子,福尔马林浓烈的气味让我喉咙辛辣,差点吐出来。
我听到大姐在上面喊:“东阳,对不起,先委屈你一晚!等办完事情,明早大姐亲自给你赔罪!”
我听到哥哥在上面笑:“哈哈哈,谁他妈让你来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猪脑子!”
还听到那老头说:“时候不早了,快点开始吧,灵儿已经全身麻醉过了……”
大姐和哥哥说什么我都不介意,可那老头的话却让我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灵儿已经全身麻醉了……
老头说的灵儿,当然是荀千灵。
他们在解剖实验室里麻醉了荀千灵,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我不愿去想象,也不敢想,急忙抬头喊道:
“喂!你们到底要干啥!别乱来!”
可是升降梯已经被盖上了,传回我耳中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第8章 危楼勿入()
地下室阴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温度比外界低了起码有十几度,正值盛夏的季节,让我冷得骨头发颤。
借着手机屏幕微亮的光,我摸到墙角按亮了地下室的灯。
终于能够看清这里的全貌。
一个个白瓷砖镶嵌的大池子,宛如一口口巨大的棺材陈列在墙边,其中一个尸池的盖子竟然是半开的,能看到里面堆叠的尸体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
午夜。
幽静。
诡异。
那些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镜头,此刻一股脑涌现在我的眼前。
我盯着那个半开的池子不敢将视线移开,生怕从里面爬出一具尸体,带着湿漉漉水珠扑向毫无退路的我。
别说在这里呆上一晚了,就是一小时都能让人精神崩溃。
特别是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气味,每时每刻都在摧残着我的鼻孔和喉咙,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在这狭小简陋的地下室里,我站无可站、坐无可坐,一时间无所适从,忍不住在心里骂起了伍夜静:
“说好只是过来窥探,你特么一去不复返,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害我羊入虎口,沦为了阶下囚!”
当然,骂归骂,我仍对她抱有信念。
大姐他们并不知道伍夜静的存在,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跟了过来。
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再次拨打了伍夜静的电话。
依然没打通。
可让我出乎意料的是,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不停地打,疯狂地打,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切希望听到伍夜静冲我笑骂的声音。
然而不停在通话中,一直在通话中,手都酸了还是打不通。
我刚放弃,伍夜静打了过来!
我俩竟然一直在互相占线!
听到她在电话那头骂咧咧地说:“你特么在跟谁打电话呢?还要不要听老娘的报告了?”
“不听!先来救我!快!”
我激动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我在解剖实验室下面!负一层!地下室!”
“你快来,其它的见面再说!”
“喂?”
“喂???”
“说话啊!”
我拿起手机一看,没电了。
靠……
我差点没把手机扔到大池子里。
刚才太激动,没能一口气把话说完,不知道伍夜静有没有听到我说我在地下室。
这下可好,唯一的希望也变成了不确定。
而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确定才是最痛苦的煎熬。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三小时过去了。
……
我蹲在地上,望着一排装满尸体的大池子发呆,估摸时间已经是凌晨4点了,希望的泡沫终究要破灭。
腿蹲麻了,我便起身四处走动。
走到尸池旁边,偶然一瞥,让我心头猛地一激灵,差点闪到腰。
那个半开的尸池里,有具尸体胳膊上绑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以身做桥梁,愿你通往学术的彼岸。”
这应该是家属捐赠遗体的时候写下的赠语。
署名:第五军!
“第五”是个复古的姓氏,后人大多改成了“伍”或“五”姓。
我曾听伍夜静说过,她还没出生父亲就跟人跑了,她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叫第五军,因为母亲经常在她面前骂:“第五军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畜生……”
因为名字比较特别,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我相信,全中国叫第五军的人应该没几个吧,在这里看到这个名字,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大概率就是伍夜静的父亲!
死后愿意把身体贡献给学术的人,怎么可能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我近距离观察这个尸池,才发现里面堆叠的尸体很乱,有的横着,有的斜着,明显被人翻动过。
第五军的尸体应该是从最底下被翻上来的,脚还在下面,上半身斜靠在池子边,刚好露出了胳膊上的牌子。
显然,有人专门来找第五军。
由于突发状况,那人离开得匆忙,没来得及把尸体整理好,没来得及把池子盖上。
假如这个第五军就是伍夜静的父亲,那么除了伍夜静会过来翻找,还能有谁!
我似乎想象到了一个场景:
我楼道口给伍夜静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这个地下室,她的手机没有大姐的好,信号不强,所以不在服务区。
老头把我骗下来的时候,她刚找到父亲的遗体,来不及收拾便匆匆离去,所以这个池子半开着。
简直完美的解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伍夜静是怎么从这里出去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突然间脑门一震,快速走向了地下室的大门。
门上面有镂空的条形缝隙,能看到外面挂着一把大大的铁锁,我把胳膊伸出去拽了拽大铁锁,轻而易举就拽开了。
拽开了!
竟然特么的开了!
靠……
我简直要被自己给蠢哭了,锁早就被撬过了,弹簧失灵,只是插在里面而已,看上去就像完好无损的一样。
没有上锁的大门,竟然困了我整整三个小时!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急不可耐地飞奔出实验楼,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夏日昼长夜短,虽然才凌晨四点,可天边已有微亮的晨光,将黑夜冲淡了许多。
一眼便望到了不远处的钟楼。
尖塔形的古式钟楼,矗立在一片荒凉的空地上,犹如一把尚方宝剑指问着苍天,孤傲又神秘。
这是我站在钟楼前的第一感觉。
但想要进去的话并不容易。
它的四周被一圈铁丝网围着,没有出入口,隐约可见钟楼的门上贴有封条。
我绕着铁丝网转了一圈,发现有个地方被人掰开了一道缝隙,于是便侧身挤了进去,快步来到钟楼的门前。
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开了,不过仍能看到上面写的字:危楼勿入。
我推开门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所以想都没想一脚踏了进去。
我以为有人进去过不会有事,没想到刚走一步,突然就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声音在钟楼里回荡着震耳欲聋,吓得我条件反射地退了出去。
警报声落下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在铁丝网外面拿着手电筒照我。
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质问道:“喂!干啥的?谁让你进去的?知不知道那是危楼?”
我没吭声,趁他们还在铁丝网外面,心一横又调头跑进了钟楼。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当没听到,在空荡荡的钟楼里四处转悠,试图寻找通往地下的入口。
我知道入口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个一眼就能望穿的钟楼里,连个老鼠洞都没有,只有那催人命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外面那两个保安跑到了门口,把手张成喇叭朝我喊:“这钟楼有很多年的历史了,随时都有可能塌,不允许进人,快点出来!”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说:“小伙子快出来吧,上星期刚塌了一座钟楼,埋了好几个娃子,那叫一个惨呐!”
“刚塌了一座?”我十分蛋疼的停住了,问,“学校有几座钟楼?”
年轻保安不耐烦道:“管你啥事!你不是学生吧?再不出来我可要动粗了!”
上了年纪的保安说:“东南西北各一座,上星期埋了五个娃,有跟你差不多大的,不听劝说,不让进非要进,结果都……唉,惨呐……”
年轻保安冲进来一把拉住我胳膊,很粗鲁地把我拽了出去,嘴上接着老保安的话说道:
“结果全都变成了肉饼!难道你不看新闻吗?”
第9章 灵魂出窍()
我当然看新闻。
但仅限于央视的新闻联播。
对于地方发生的事件不了解,也不关心。
年轻保安拧着我胳膊不松,说我是半夜来学校盗窃的小毛贼,扬言要把我送进派出所。
半路上被我挣脱开,跑掉了。
他没我跑得快,追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我在偌大的校园里游荡,依次找到了其它三座钟楼,其中一座确实坍塌了,周围拉着长长的警戒线。
我停在坍塌的钟楼前,眼前是一片废墟,塌得相当彻底,几乎是一砖一瓦的解体,看上去很不可思议。
就像高高叠起的积木被抽去了最重要的一块,顷刻间支离破碎。
当年日军的飞机把整个学校夷为了平地,唯独一座钟楼高高耸立着、屹立不倒,如今怎么可能说塌就塌?
显然不是这一座。
可我近距离观察废墟里的碎石块,发现都是古老的青砖红瓦,带有浓厚的历史气息,明显就是清末年间的建筑!
就是那座传奇的钟楼!
真没想到,才不过百年就坍塌得如此彻底,让人匪夷所思。
这样以来,岂不是再也难以找到通往青铜棺入口了?
除非等到施工队把废墟清理干净,或许还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