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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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杯冰糖雪梨汁,倍觉舒心舒肺。
顿时一扫之前未老先衰的颓势,如同被打了支强心针一般,两眼发亮,殷切地看着宋百里,道:“多谢宋将军,不知将军有何安排?”
宋百里沉『吟』片刻,道:“黑云骑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分散于各个边城州府,帮助训练和巩固地方军力,最近的一支部队驻扎在雍州,距凉州五百里,最快时间赶来也需要三天。我更担心的是,朔军玩的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待调兵来援之时,反而集中军力攻打雍州,到那时雍州军力空虚,正好被对方乘虚而入。”
不能请援,那就是要硬碰硬了?张成渊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头心火『逼』得额头都冒出了几个痘疱,恨不得一口气吃个十斤八斤降火『药』,抹去头上的汗珠,问道:“黑云骑在凉州驻兵不过一万人,其中不少是新兵,对方这次可是倾巢而出,真的要打起来,可有胜算?”
宋百里这次把黑云骑中各营主管将领都一并带了来,此时个个笔直如钟地坐在厅里。听张成渊这么一问,侍中郎侯行践浓眉一挑,不悦道:“张大人此言差矣,你难道以为,黑云骑军力羸弱,不堪一击?”
张成渊一头冷汗,连连拱手道:“岂敢岂敢,谁不知道黑云骑威名赫赫,只是世子殿下他……”
“世子殿下没有死。”宋百里目光如炬,扫了眼满坐厅中的各营将领,语气笃定:“世子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朔军这次若是真的杀了世子,早就欢欣鼓舞、敲锣打鼓,巴不得在军旗上绣上字大肆宣扬,怎么会通过商队骆驼客之口,偷『摸』猥琐地传出这个消息,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张成渊听宋百里语气笃定,心中纵使还有些将信将疑,却不表『露』出来,而是一拍大腿,激动道:“没错,我就说嘛,世子殿下这样的身手,怎会有人杀得了他。武禾烈这个孬种,想出这种拙劣的点子,编造谣言来『惑』『乱』我军心,老子非剁碎了他。”
宋百里颔首赞道:“张大人出身将门,果然不失血『性』。”
张成渊得了宋百里一赞,情绪越发高昂,此战关系着他的身家『性』命和官爵,只要黑云骑肯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翻出来做军备。
拍着胸口道:“要粮草要兵器要工伕,宋将军只管吩咐,我凉州必倾全城之力支持黑云骑。”
宋百里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光,拱手答谢。
正在此时,一个兵卒快步跑进来,单膝跪下,递上一支箭和一封信:“禀报将军,朔国边军大帅有飞箭传书。”
宋百里接过,一目十行看完,冷笑道:“武禾烈说,若今天日落前不把逃妾送回,就要攻城。”
张成渊暴跳如雷:“武禾烈这狗娘养的,以前被我们世子压着打,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竟然敢这么嚣张,谁给他的胆子。”
还会有谁,能一夜之间散出谣言,驱动上万军队,摆出了个围魏打赵的局面,虚虚实实真假难辨,『逼』得黑云骑军心动摇,不得不放弃请援。宋百里心道,这般心机谋略、手段能力,除了朔国鹰庭的那个老不死以及坐在青黑『色』宫殿里的那个人,还能有谁?
随即面『色』一整,站起身大声道:“黑云骑众将听令!”
“轰”的一声,众将齐刷刷地肃然站起。
宋百里眼神锐利,大声下令:“弩箭营上城墙,备足箭矢、滚石、火油,远距离狙杀,防止对方靠近。”
“诺!”
“步兵营准备火石和铁闩墩柱,顶住城门,以防对方强行破门。”
“诺!”
“新兵营编入步兵,全部上阵。”
“诺!”
“前锋营和重甲骑队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出击。”
“诺!”
宋百里转头看向张成渊,道:“张大人,末将有一事相求。”
张成渊哪里会不应,也不管什么事,大包大揽道:“将军请说。”
宋百里嘴角挂起一丝神秘微笑,附近张成渊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黑云骑众将离去,半个时辰后,一条完全不带一点八卦『色』彩的小道消息,开始在凉州城街角巷坊以流星般的速度传扬。
之所以说这条消息和八卦走的是一条相反的路,是因为所有传播这条消息的人,都和官府有关。
师爷、军务、皂将、兵丁、管家、丫环、厨子……守备府看门的、抬轿子的、浇花的、送菜的……送菜的他爹娘、他姐姐、他叔叔、他兄弟……
但凡和官府沾了哪怕七拐八弯一点点边的人,都在言之凿凿地说一个消息:凌南王世子楼誉没有死,解了山阳之围,正在快马加鞭赶回凉州。
也有怀疑不信的,却都被以上人等怒目圆瞪痛斥了回去。众人好像亲眼看到一般,详细描述了世子派来的信使和守备大人会面商谈的场景,并表示,守备大人当天先是愁苦难言、眉头重锁,等黑云骑信使走后,便春风扑面、菊花盛开,仿若卸下千斤重担一般。
如果不是世子即将回来,兵临城下这么严重的时刻,守备大人怎么可能笑得如此舒坦。
这么一说,连那最后一点点怀疑都打消掉了。官府出来的消息,总比什么商队骆驼客之流来得靠谱,加上守备大人声情并茂地配合表演,这条消息的可信度在百姓心中顿时提高百倍。
如同打了一针强心针,原本准备携家带口逃跑的不跑了,卸下了马车上的行李细软,装上了箭矢、稻草、火油;原本准备关店避祸的不关了,挂出战斗英雄免费吃饭的招牌,酒菜面饭流水一般往护城墙上送。
老妪、『妇』人、少女,拿起针线绣红旗,青壮年男人们扛着菜刀、锄头在守备府前排成长队要求入伍,再不济推车送『药』运箭,风风火火在城里来去。
全城上下,军民一心,轰轰烈烈地掀起了一场保家卫国、抗击外虏的热浪。
宋百里骑着战马在城中巡视,见此情形,有些满意,暗道这个张成渊倒也不完全是个饭桶,打仗虽然不行,演技却是一流,是个有实力的演技派。
此时,最佳男主角守备张大人,正在城墙上叉腰怒指,和武禾烈展开激烈的骂战。
“我呸!武禾烈,你个不要脸的,装情痴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块料,你嗜好强抢民女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到我面前来玩感情,也不嫌害臊。”
武禾烈身长八尺,虎背熊腰,他原本是朔国边疆节度使,两年前曹僖大败阵亡后,接任边军大帅之位,和张成渊隔江对峙,是老冤家对头,积怨过深,相互之间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连对方小时候偷过几个果子,长大后娶了几房妻妾都了若指掌,因此骂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此时,他也不甘示弱,声如洪钟地骂过来:“张成渊老匹夫,你莫得意,凌南王世子已死,你没了靠山,还不速速投降,否则待本将军杀将进来,取你狗命。”
他嗓门粗豪,音量巨大,这一吼震耳欲聋,城墙上下内外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张成渊气得胡子『乱』飞,一跳三尺高,虽然都是武将,但他沉溺酒『色』,武艺荒废已久,吼起来内力不继、音量不足,在阵前对骂这个紧要关头,大失气势。
正一筹莫展间,旁边一个亲兵捡起张马革,卷成个锥形圆筒递了过来,道:“大人,用这个,我小时候看娘和人吵架,把草垫子卷成这个形状放在嘴边,音量可以倍增。”
张成渊大喜,接过放在嘴边,试着吼了吼:“喂喂。”
果然音量大增,如同得了把称手的兵器般,张大人喜不自胜,拍着亲兵肩膀道:“够机灵,回去领赏。”
转头深吸口气,也不管自己的内力见不见得人,冒着嗓破人亡的危险,收腹运气,用尽全部内力吼将出去:“呔,武禾烈听着,莫要再用诡计,凌南王世子殿下根本没死,此时正快马加鞭赶回凉州,你妄想用谎言动我军心,待世子殿下赶到,斩杀你于马下。”
楼誉没死?武禾烈闻言心里一沉。
昨夜帝都特使突至,送来密旨,令他连夜起兵,围攻凉州。
之前忌惮楼誉用兵如神,武禾烈在连吃几次败仗之后,学会了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来了,特使暗示楼誉已被鹰庭『射』杀,正是大朔边军扬眉吐气、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起兵总要有个说法,武禾烈虽鲁,却不莽,当然不肯顶个擅起战祸的罪名,这是要被天下有识之士口诛笔伐的,万一被记入史书,自己就是个历史罪人,他还指望光宗耀祖、青史留名,这么蠢的事情才不会干。
“起兵理由是什么?”他巴巴地问特使。
岂料特使眼皮都不抬,面无表情地扔出个让他吐血的答案:“自己想。”
可怜行伍半生的武大帅抓耳挠腮苦思一夜,才终于想出了个追拿逃妾的由头,正得意扬扬,激情四『射』地带兵攻城,却在这时被张成渊当头喝住。
他娘的,楼誉到底死了没有?武禾烈心里凉飕飕的,有种被自家皇上算计了的不好预感。
其实他也不相信,这个有着战神之称,自出道以来战无不胜,没打过一场败仗的天才少年,会这么莫名其妙、毫无存在感地死了。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不想打也要打,他仰天看看日光,见之前约定时间已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拔出腰刀大声喝令:“时间到,攻城!”
凉州城里,宋百里骑在战马上,立于黑云骑各营众将士前,面容坚毅如铁,目光扫过黑压压的战队,吼道:“去年春天,是谁雨夜突袭,破朔国边军大营,斩杀其大帅曹僖?”
众将士心跳如雷,手心发热,握紧兵刃,怒吼道:“黑云骑!”
“今年,又是谁勇突三百里,收服西北一域五十余个草原部落,将也西草原纳入我大梁境内?”
“黑云骑!”
“黑云骑在世子殿下的带领下,打了几十场硬战,数百次草谷,有没有输过?”
众将士豪气冲云霄,吼声震天响:“没有!”
宋百里拨马引缰,在战队前来回逡巡,声音经内力加持,平稳响亮地传到营地每个角落,传进每个战士的耳朵里。
“今天,朔军趁世子不在公然挑衅,虽然我们的人数只是对方的一半,但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有以一敌二的能力,我们的队伍里有很多新兵,今天这一战是你们第一次面临战斗,但是不要害怕,因为你们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黑云骑,因为你们身边有身经百战的战友,胜利只属于真正的强者!”
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呼喝声响彻云霄:“战斗,战斗,战斗!”
宋百里“锵”的一声拔出腰刀,怒吼道:“让我们打一场漂亮的战役,守护黑云骑的尊严,迎接世子凯旋,冲啊!”
“冲啊!”
黑云骑各战斗队列就位,弩箭营在城头以铁胎硬弓『射』出第一波箭雨,力道巨大的弩箭如漫天蹦跳的冰雹子,砸向迎面冲来的攻城朔军。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第一波守城战打响……
史书记,武定六年,朔军大帅武禾烈欲追逃妾,遭拒,怒发冲冠为红颜,兵临城下,围攻凉州,凉州驻军奋起反抗。朔梁两国边境烽烟再起,平定安稳了两年的边境关系再度紧张。
不久之后,一封密信经军方信路渠道送进大梁上京皇城,据大乘宫的太监宫女说,那一夜,御书房里传出了砸杯掀桌之声,老凌南王连夜进宫,在御书房待到天明方才离开……
宋百里站在城墙上,烽烟中遥望雪峰山方向,心情沉重。
楼誉死讯传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派出斥候往雪峰山方向去探查情况,就如同殷溟不相信楼誉那么轻易就死了,宋百里也不相信。
但派出去的斥候如石沉大海,至今没有一点消息传回,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宋百里的心也越来越沉,难道真的出事了?
眼神凝重地看向雪峰山方向,心道:世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24章 定风波(10)()
雪峰山飞流瀑,如条白龙,掀起层层浪花,高空直泻三千尺,待到山腰,转过几个急弯,注入几个深潭,流水的速度便缓了许多,待再从深潭流出,便已是溪水潺潺。
浅水细石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那里,半晌不动,一只飞鸟掠过,停在上面,低头啄咬身影的头发。
估计是头皮被扯得发痒,小小身影终于动了动,飞鸟一惊,振翅飞走。
小小身影缓缓爬了起来,扭动一下脖子,努力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吁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小爷命真大,这样都死不了。”
这个小小身影自然就是弯弯。
被山涧巨石撞得满头包,头发像雨打的稻草,『乱』蓬蓬湿漉漉,身上被刮破擦伤无数,弯弯此时的样子看起来狼狈无比,但她并不在意,而是坐起来,急切仓皇地张目四下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目光终于定在下游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东西”漂浮在水面上。弯弯眼神一紧,也不顾检查自身伤势,连滚带爬地过去,将那团黑『色』抱住,翻过来一看,果然是楼誉。
楼誉的样子更加糟糕,双眼紧闭,脸『色』惨淡如白纸,那支重箭还深深地『插』在胸口上,伤口边上的肉已被浸得发白卷起,烂肉附近被扯裂的地方深可见骨,不停地往外渗血。
“醒醒,你醒醒!”弯弯的心脏好似被人拧住,呼吸都哽在胸口,急得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我都没死,你那么强悍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颤抖着手往他鼻下一探,虽然气若游丝,但总算还有口气,心头千斤重石暂时放下,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避过楼誉胸口那支箭,又抱又拖地将他奋力挪到岸上。
将楼誉放在一处平坦细软的沙地上,弯弯满头满脸分不清是水是汗还是泪,滴滴答答地从脸颊发丝上滑落,滴在楼誉的身上。
『摸』『摸』自己和楼誉身上,水囊、『药』包、信号筒、干粮袋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