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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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的身上。
『摸』『摸』自己和楼誉身上,水囊、『药』包、信号筒、干粮袋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幸好离光和匕首『插』在靴筒里,小弩弓紧系在腰带上,都还在。
再看楼誉昏『迷』不醒,伤口处已有溃烂痕迹,进气少出气多,伤势极重,怕是撑不了多久。
弯弯心里大急,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起身,一头蹿进边上的丛林里。片刻,将离光咬在嘴里,顶着一头黄叶茅草蹿出来,手里抓着几根灰白『色』的树根。
奔回楼誉身边,略略犹豫了一下,可看到对方的脸都白得和死人一样,惨淡如棺中人,便横下心,用离光割开他的衣服,双手一扒。
那身衣服本来就支离破碎,被这么一扯,衣襟已被毫不费力地撕破,『露』出了小麦『色』精壮的胸肌,弯弯的脸顿时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连脚底心都烫了起来。
也不管楼誉听不听得见,弯弯红着脸喃喃解释了几句:“楼……楼……楼誉,我是给你疗伤,不是故意要非礼你的。”
楼誉一动不动。
弯弯强行定住心神,将楼誉的四肢骨骼捏了一遍,很好,这个人筋骨强劲,皮厚肉结实,除了肩上和胸前撕裂的地方,身上各处只有淤青红肿,没有骨折。
看来最重的就是这道箭伤,当务之急是要把这支箭拔出来,否则烂在肉里,肌肉无法自生活血,伤口会烂得越来越大。
做了几下深呼吸,按捺住如鼓心跳,小手颤抖着摁住伤口,闭上眼定定神,默默回忆阿爹教过的疗伤方法,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凝定,稳稳抓住箭支,咬牙用力一拔。
一道血箭随着拔出的箭矢『射』出,喷了弯弯满脸。顾不上抹掉脸上的血,弯弯手忙脚『乱』地把箭扔到一边,摁住伤口,把那灰白『色』的树根放进嘴里三下五除二地嚼碎了,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目不转睛,紧张地盯着伤口。
这灰白『色』树根在生肌止血方面甚是神奇有效,片刻,楼誉胸口惨不忍睹的伤口微微收缩,血不再渗出。弯弯又用干净叶片蘸了水,凑到他唇边,一滴滴润进嘴里。
不多时,楼誉呼吸渐渐平稳,虽是依然昏『迷』不醒,但脸上略略浮起了些血『色』。
弯弯一屁股跌坐地上,重重吐了口气,轻轻替楼誉擦去脸上血迹,抬头看天『色』已晚。
深山老林里更深『露』重,寒意『逼』人,伤重之人尤其经不得,如果任凭他躺在河滩上过夜,只怕不到明天早上就会驾鹤西归。
想起刚才挖白茅根时瞅见附近有个岩洞,可以挡挡寒风,弯弯便拿起离光,去砍了些软草铺在洞里,回来将楼誉小心地翻转过来,背在背上,向岩洞走去。
她人小身矮,楼誉又生得高大,一双长腿拖在地上,拉出好长一道拖痕,把她整个人压成了弓背虾米。这一路背得甚是辛苦,原本一纵即到的距离,硬是拼命挪爬了顿饭工夫,方才到了。
将楼誉缓缓放在之前铺好的软草上,弯弯已经出了一头大汗,小脸通红,只觉得四肢酸软,全身骨骼仿佛被拆散又重新组装起来一般,咯吱作响,疼痛难忍。
这才想起检查自己的伤势,全身上下看了看,又动动胳膊腿,还好,虽然血痕累累、满头是包,看起来非常难看凄惨,但都是些皮肉伤,大幸没有伤到筋骨,运气只觉经脉通畅,未见滞涩,便放下心来,连敷『药』都懒得弄了。
坐在楼誉身边,看他紧闭双眼,面如金纸,一动不动,心里还是慌『乱』,忍不住搭他的脉搏,只觉得脉如游丝,僵滞难行,沉伏不出,悠悠然系于一线,隐约竟有溃决之相。
弯弯搭脉的手忍不住颤抖,骨头里是刀刮似的森冷寒意,想到之前悬崖之上,他替自己挡了那一箭,心里又是灼热又是钝痛,握住他的手不肯放,怔怔落下泪来,喃喃道:“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弯弯坐在楼誉身边守了两个时辰,睡意渐盛,她自己也伤得不轻,这一天下来,精力耗尽,累得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明明困得无与伦比,可又硬撑着不敢闭眼,不时『摸』『摸』楼誉的额头,搭搭他的脉搏,生怕自己一睡过去,楼誉的脉搏突然没了,就这么撒手归西。
生生熬了大半宿,终是熬不住,像只小猫似的蜷缩着身子,靠在楼誉身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不甚安稳,心中诸事盘旋往来,一会儿梦见容衍临死前抓着自己的手,微笑着说弯弯真乖,阿爹去了;一会儿梦见自己在莽莽大漠上,独骑一人面对冰霜雪地,心无所靠,凄苦无依;一会儿又梦见楼誉被一箭穿胸,落入深崖,自己伸手去拉,却无论如何都拉不到……
沉睡中只觉得心绪激『荡』,身上忽冷忽热,如坠极地冰川,又如靠炙热炉火,额头上都被热浪『逼』出了汗珠子。
等等,怎么会那么热?
弯弯猛然惊醒,第一眼就看向楼誉,见他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却没半滴汗珠,伸手一『摸』额头和手臂,『露』出来的皮肤火炭般烫手,竟是发起了高烧。
弯弯吓得煞白了脸,一颗心顿时被撕扯得疼痛不堪,阿爹说过,伤后高烧来势汹汹,最是凶险,若能熬过去,次日烧退了,便算过了鬼门关,之后细心将养,总算捡回条『性』命,但若熬不过去,五脏六腑都会被高热烤熟,根本活不过几个时辰。
身边没有降温治伤的『药』,弯弯把手探在楼誉额头上,只觉得掌心炙热,急出一身大汗。
正彷徨无计,听得洞外溪流淙淙,眼睛一亮,想了想,咬牙脱去身上外衣,抱在手上,对楼誉道:“你等我,千万别死了。”
说毕,弯弯抱着衣服蹿出洞外,施展逍遥步,腾空轻点叶枝,以极快的速度掠向那浅滩溪流。
已是深秋,山中寒意料峭,隐隐有层薄薄的寒气在山间弥漫,从山上流下来的瀑流溪水更是冰冷刺骨。
弯弯将衣服全部浸泡在溪水里,直到浸透,然后抱着冰冷湿透的衣服又掠回山洞,小心翼翼地脱掉楼誉的上衣,用冰冷的湿衣在他的身上擦拭,又把自己被冻得冰棍似的小手,当成降温袋搁在他的额头。
直到湿衣被楼誉的体温烤热,弯弯又冲出山洞,掠向溪流,把湿衣再次打湿,如此反复来往无数次……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晨光微现,弯弯只着里衣,全身都被冰冷的溪水打湿,嘴唇青紫,两手冻得像两根又红又肿的胡萝卜。
如此飞掠往来极耗内力,此时只觉得内力枯竭,寒意透心,蹲在楼誉身边看他伤势时,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弯弯哆嗦着嘴唇去『摸』楼誉的额头,触手温和,那灼烧般的高温已退去,不禁大喜,知道楼誉身子骨强壮,终于扛过了这一关,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只想在地上打几个滚,方能抑心头狂喜。
这般如凌霄飞车般忽上忽下、大惊大喜过后,弯弯方才觉得腹中饥饿,算算时间,居然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之前焦虑急躁,也不觉得饿,这个时候放松下来,才觉得饥火烧心,难以忍耐。
弯弯野惯了,在荒郊野地里别人会挨饿,却怎么都饿不着她,爬到附近树上打算摘些野果子草草果腹。
正在树上摘果子,突然眼睛一亮,白花蛇节草!
在阿爹的『药』典里的内疗一页,白花蛇节草排在首位,草叶纤细分支,有绒『毛』,尖端有蛇皮一样一节节的斑纹,喜欢长在阴凉树丛中,是极其珍贵的疗伤良『药』。
在边塞十年,容衍遍行各大山麓,采『药』制丸,为边民治病,空下来便读『药』典给弯弯听,弯弯耳濡目染,对草『药』的见识虽然说不上精通,但也已胜过一般民间医生。
弯弯知这白花蛇节草珍贵稀少,可遇不可求,此时竟然就在触手可及之地,真是喜不自胜,暗叫天助我也。
有白花蛇节草之处,必有毒蛇,草和蛇相辅而生,要摘草必先杀蛇。
弯弯离光在手,缓缓靠近那株『药』草,屏住呼吸,突然动作极快地把草拔了出来,几乎同时,只见一条红黄相间的毒蛇吐着信子,闪电般蹿出来,尖头利牙血口扑人。
弯弯眼明手快,手起刀落,将毒蛇的三角尖头斩落,随即又补了两刀,直到把蛇头剁成稀烂,方才收手。
小心翼翼地捧着白花蛇节草奔回山洞,把草『药』用石头砸出浆水,拿干净叶子蘸了,滴入楼誉嘴里。
一株草『药』吃下,楼誉呼吸渐稳,脸上那层灰霾的死『色』慢慢淡去,脸『色』霜白中稍微透出些粉润来,虽然还是昏『迷』不醒,身上已有了温暖平和的生气。
轻轻俯首靠近楼誉的胸前,听到心脏有力而节奏的跳动声,弯弯悬起来的一颗心方才真正着地。
弯弯实在欢喜无限,忍不住趴在他身边,用手指数着他鸦翅般轻颤的眼睫『毛』,如释重负道:“可把我吓死了,你可要好好活回来,敢再吓我一次的话,我……我……我……”
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如果楼誉醒不过来,自己还能拿他怎么办,只好气恼地拿手指戳戳他的脸,又见他下颌长出了片青『色』的胡楂子,便好奇地『摸』了『摸』,觉得硬硬的有些扎手,用手掌摩挲着,又麻麻痒痒的,觉得既新鲜又有趣,忍不住『摸』了一下,又『摸』一下……
楼誉眼睫『毛』颤动,眉头微微蹙起,弯弯一惊,手指头触电似的收回,脸瞬间烫得像铁板烧,连耳根子都臊红了。
红着脸连退几步,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盯着楼誉看得入神,一时觉得楼誉过了鬼门关,欢喜无限,一时又觉得刀剑刮心般后怕,差一点,差一点这个人就要死了,为什么想到他会死,自己竟然那么惊恐无助?
这个山洞不深,弯弯把楼誉放在最避风的地方,自己就只能坐在风口子上,她身上衣服全湿,又出了一身虚汗,此时被山风一吹,冰冷贴身,黏黏的好不难受。
看看楼誉睡得沉,外面阳光暖暖,弯弯便出了山洞,摘些树叶干草遮住洞口,伸了个懒腰,向溪流走去。
溪水清凌凌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碎玉般的光芒,弯弯本想洗把脸,见溪水干净清澈得讨喜,心便痒痒的,左右顾盼无人,安慰自己,这深山野林空旷不见人踪迹,抓紧时间,应该没有关系。
便小心翼翼地脱了衣服,把湿漉漉的衣服摊开晒在溪旁的大石上,赤足走进溪流中。
溪水浅的地方只可盈足,深的地方却可过头顶,深秋的阳光没了夏天的猛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甚是舒服。
弯弯将大半个身体没入水中,散开满是污血尘土的头发,动作飞快地擦洗。
即将要洗好上岸时,忽然耳朵一动,一道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钻进耳膜。
这一声虽然细微几不可闻,但在弯弯耳中如同雷击,心头警兆顿起,人快速如狸猫般缩到大石后,伸手将石上半干的衣服扯下穿好,只听得那脚步声窸窸窣窣,已接近溪流。
弯弯蹲在石后,默默计算着来人的距离,听声音这人已经走到溪边,正低头想捧水喝,动作突然顿住,厉声喝道:“是谁?”
声音有些嘶哑,隐隐带着沙砾之音。
弯弯眼神一凝,如白龙般冲天而起,从石后跃出,带出的水泼了对方一头一脸,离光在水光中犀利而出,劈了下去。
对方动作竟也不慢,“锵”的一声,擦出电光火石,离光被对方手中一把黑铁大刀架住。黑铁大刀厚且沉重,以离光之锋利竟也只能在上面砍出道豁口。
弯弯一招没有砍断对方兵刃,正欲变招再攻。
对方突然“咦”了一声,收刀后退数步,诧异道:“你不是朔军,你是谁?”
弯弯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半大不小的男孩,身高比自己高些,披着兽皮,脖子上挂着兽牙碧玉,头发蓬松结成小辫,额间用兽血点了个火焰的花纹,不是中原人的打扮。
“你是山阳人?”弯弯收刀不再进攻,眼神里带着些警惕和窥探的意味。
那兽皮少年甚是狡猾,避而不答:“你又是谁,难道是昨天救了祁莲阿母的那个中原人?”
弯弯一听,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点头道:“阿母和虎儿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兽皮少年笑逐颜开,抖了抖头发上的水珠子,兴高采烈地收起黑铁大刀,亲热地凑过来,大刀阔斧地拍着弯弯的肩膀,道:“真的是你们啊,你的样貌打扮和祁莲阿母说的一模一样,阿母让我来找你们,我已经沿着溪流找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
这少年小小年纪,力气却奇大,一掌掌拍在弯弯肩上,弯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得颠倒挪位了,为避免花样年华就早早去看阎王,赶紧移开身子,急道:“阿母还惦记着我们啊,你来得正好,我有个同伴受伤了,急需伤『药』和食物。”
“放心吧,我帮你把他带回部落,阿爷会医治他的。”兽皮少年拍着胸膛点头:“听阿母说,你身手很好,心也很善,她差点掉下树桥,是你把她扶过去的,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呢,没想到你竟然那么小。”
弯弯鼻子里哼了一声:“切,你自己很大吗,臭屁小孩装大人,半斤笑八两。”
兽皮少年听不懂中原的成语,有些呆滞道:“什么半斤,什么八两?”
弯弯懒得理他,说道:“说了你也不懂。”
兽皮少年也不生气,打量着弯弯,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挠挠头,诧异道:“可是,你怎么像个女人?”
此时弯弯一身湿透,虽然年纪尚小,身材稚嫩,没有什么曲线可言,可是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肩,脸上黑『色』『药』膏洗掉,『露』出白腻如玉的肌肤,容『色』清丽,稚气秀美,不可言说。
见兽皮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弯弯抱着肩膀,很是尴尬,随即恶狠狠地扑过去,抓着对方的胸口衣领,怒道:“谁说小爷像女人,小爷那么有男子气概,你瞎了眼睛说我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