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离光撑不住两人的重量,在石崖上急速下滑,拉出一道电光火石,弯弯紧咬银牙,拼死不肯放手,大喊:“楼誉,你醒醒,快醒醒。”
奈何楼誉受伤过重,昏『迷』不醒,无力悬在空中,根本听不到弯弯撕心裂肺的呼喊。
弯弯咬牙想把楼誉拉回来,可是臂力不支,僵持片刻,那片救命衣角撑不住重量,刺啦一下裂开,楼誉如落叶般凌空飘落,坠入巨瀑之中,瞬间被淹没,连点水花都没溅起。
“不要!”
弯弯目眦尽裂,不假思索拔出离光,跟着跳下深渊,伸手急急去抓,但哪里抓得住。小小的身影随着楼誉一前一后落入瀑流,被挟裹在水浪中,努力挣扎了一下,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天地间只闻轰隆隆的水声。
“死了?”不久,崖上传来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死得好啊!”
崖上,数十个身着虎纹劲装,身背铁胎硬弓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着青灰『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白面无须,面『色』红润似幼童,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年纪,太阳『穴』鼓胀,一双鹰眼闭合间精光毕『露』。
一个下属在崖边探查之后,回到中年男子面前,单膝跪下:“禀告洪公公,那两人已落入悬崖,瀑流深不可测,冲击力巨大,想必是死定了。”
洪公公,大朔情报机构鹰庭副总管,望着瀑流,缓缓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沉默不语。
他双手皮肤柔嫩白皙如女子,唯独掌心虎口处有厚大的老茧,显然是多年练箭所致。
“楼誉?凌南王世子?刚才自己听到的,是这个名字吧?真的是他?”洪公公眼前浮现出之前那俊秀少年一夫当关,仅凭一人一刀独面箭雨,凛然不惧的样子,不由点点头,忖道:“这般年轻,这般神勇,除了他,天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心中大为舒畅,果然如皇上所料,凌南王世子会亲自带兵来救。其实,围剿区区一个山阳部落,哪里用得着出动鹰庭的玄箭『射』队,还把虎贲中郎将的重甲骑兵也一并调来?
这一切兵力调配,实际目标只有一个—狙杀凌南王世子楼誉。
既然楼誉已到了雪峰山,想必虎贲中郎将的重甲骑兵已经失手,说不定已被黑云骑灭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成功杀掉凌南王世子,就算再赔上十支八支重甲骑队,也是值得的。
洪公公脸上的笑意浓得藏都藏不住,将光滑的皮肤硬是挤出了几道皱纹。
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竟然误打误撞碰上了凌南王世子,并亲手将其『射』落悬崖,此次回朝,龙颜必将大悦,赏赐加官晋爵指日可待,看来鹰庭副总管的这个“副”字,这次可以去掉了。
想想还是难以相信,再次亲自临崖,确认楼誉和弯弯果真落入深渊,又见瀑流如巨龙,湍急力大,有些满意,果然是死得尸骨无存,又有些遗憾,可惜没有抓到活的。
洪公公看着崖下翻滚的白浪,面『露』不屑,鼻子里哼了一声:“用兵如神?勇冠三军?哼,又有何用,还不是逃不过皇上的神机妙算。”
想到自家皇上『性』情冷淡,喜怒难测,年纪虽轻,心机手段却深不可测,洪公公不由打了个冷战,仰天恭敬无比地行了个见君礼,转头下令:“飞鸽传书帝都,就说梁国凌南王世子楼誉已被我鹰庭玄箭『射』队剿杀,尸骨无存。皇上神机妙算,雄才大略,无人可及。”
“得令!”下属领令而去。
洪公公又看看那瀑布树桥,想到回去便可加官晋爵,心情畅快,得意万分,轻柔地拂去衣袖上的尘土,大笑着领队离开。
几日后,朔国帝都。
太子溟,不,当今朔国帝君殷溟,坐在那座青黑『色』的宫殿里,读完宦官送上来的奏折,沉『吟』片刻,面无表情地把奏折放在一边,站起来,道:“怀恩,朕要出去走走。”
贴身太监刘怀恩道了声诺,弓腰趋前刚要传旨,被殷溟拦住,淡淡道:“其他人算了,你陪朕走走就好。”
刘怀恩低眉顺目应下,无声地屏退端茶送水侍奉的宫女太监,自己亦步亦趋地跟在殷溟身后走出大殿。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在华清宫前长长的玉石辇道上,这一君一臣经常这么在宫中散步,文武百官、宫女宦臣都看习惯了,见两人走来,远远地俯身行礼,待二人走过后方才站直离开。
殷溟负手缓缓走在前面,刘怀恩默默地躬身跟在后面,两人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地走着,待即将走到辇道的另一端,殷溟终于开口,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洪三喜说,他杀了楼誉。”
刘怀恩眉『毛』都不动一下,垂目道:“皇上大喜。”
殷溟倒是被他的态度逗笑了,指着他道:“你啊你,永远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什么大喜,你明明知道,朕不信。”
刘怀恩低头,看不清楚表情,殷溟也不管他,缓缓往前走去,边走边说:“楼誉是什么人物,你我心里有数,凭洪三喜就想杀了他?那是痴心妄想。”
刘怀恩低声道:“洪公公箭术通神,说不定真是因缘巧合,取了楼誉『性』命。”
殷溟仰头看向微暗的天空,薄唇边浮起一丝冷淡至极的笑容,摇头道:“怀恩啊,朕说过那么多次,在朕面前,你无须如此拘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免了,说说你的真实判断。”
刘怀恩微微抬起身子,语气依然恭敬:“微臣不敢。”
殷溟摇头一笑:“朕要你说。”
刘怀恩抬起头,两鬓苍白的发丝从宦官帽里『露』出一角,脸上皱纹密布,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竟如六十岁老人一般衰老,淡淡道:“臣以为,不管楼誉有没有死,我们都可以先当他是个死人。”
殷溟凤眼微挑,点头道:“说得好,哪怕他没死,我也要让天下人以为他死了。”
第二天,一个类似八卦的小道消息,随着两国往来的商队和干走私行当的骆驼客们,人口相传地传进了凉州,随即如瘟疫般迅速在凉州城各个角落里蔓延。
“你听说了没有,凌南王世子战死了。”卖馒头的阿大神情鬼祟,拉过隔壁摊位上卖绣鞋的王大娘窃窃私语。
王大娘抹着眼角,带上了哭音:“这么英俊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咚!”卖猪肉的张三把砍肉刀猛地剁在砧板上,怒道,“娘们儿懂什么,不要『乱』说,咱们世子勇冠三军,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张家大婶神情悲痛,『插』嘴:“再勇猛也是血肉之躯,听说世子就是被流寇的箭『射』死的。”
水果贩子李四点头,惶恐道:“无风不起浪,世子肯定是死了,我们凉州城可怎么办啊?我看咱们还是赶快回家收拾细软逃吧!”
酒肆老板娘捏了张帕子,哭天抢地:“世子啊,你怎么就死了,生意好不容易好起来,你这一死,让我们怎么办,我这是什么命啊……”
凉州是和朔军对峙的边境第一重镇,楼誉领黑云骑驻守凉州,与对方边军大营隔着狩水遥遥相望。
两国交恶以来,边境擦枪走火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因楼誉神勇,加上黑云骑能征善战,对方在打了数场败仗之后,再不敢轻举妄动,双方的摩擦战斗都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凉州城平稳安定,之前为躲避战『乱』流亡失所的边民纷纷携家带口回到家乡,来自全国各地的商队络绎不绝,还有许多眼光独到的商贾在这里开起了各种酒肆青楼,边城凉州甚至有了些上京城富庶繁华、欣欣向荣的气象。
凌南王世子楼誉的名字在凉州以及附近各座边城里家喻户晓、如雷贯耳,是边民心中的守护神、定心丸,只要有他在,大家就能放心地安居乐业,过着嫁女娶媳的幸福生活。
可如今竟然传说凌南王世子战死,两国边境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这对于刚刚过上安稳日子的凉州百姓而言,不啻晴天霹雳,一时间凉州城里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黑云骑大营,众军士脸『色』阴霾,如临大敌,到处可见军官们脚步匆匆,传令布防。
城墙之上,一个站岗新兵在萧瑟的秋风中打了个冷战,望着城外辽阔无边的荒漠草原,心里有点发寒,用肩膀顶了顶身边的另一个新兵,小声问道:“你说,世子殿下会不会真的死了?”
那个新兵使劲吸吸鼻子,东张西望见身边没人,小声答道:“我看八九不离十,你没见今天都尉校尉们的脸,都黑得和锅底似的。”
之前的新兵难过道:“真想不到,世子那样武艺高强的人也会战死。”
另一个新兵怔怔点头,把声音放得更低:“好不容易考进黑云骑,我娘还指望我杀敌立功、光宗耀祖,世子这一死,黑云骑没了主心骨,怕是要散了。”
两人正窃窃私语,突然身后雷霆似的一声暴喝:“都胡说八道什么,妖言『惑』众,论罪当斩!”
两个新兵吓了一大跳,迅速蹦开归位,握着红缨枪站得笔直。
第23章 定风波(9)()
陈天奇一脸怒容地绕过来,扫视城墙上站岗的军士,大声喝道:“世子没有死,不要被敌人的谣言动了军心,下次再被我听到这样的话,全部按军律治罪!明白了没有?”
站岗军士们脸『色』整肃,昂首挺胸,整齐答道:“明白了。”
陈天奇怒容微敛,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个军士指着前方,大声叫道:“朔军,是朔军!”
陈天奇猛地回头,一看眼前情景,脸『色』顿时煞白。
只见狩水那边的天际线上,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像蚁群出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涌过来,随着黑点越来越大,地面开始微颤,蹄声渐起,如雷般轰鸣,定睛看去,竟是无数全副武装的骑兵乌云蔽日般朝凉州城快速奔来……
“咣当”,凉州守备府里,守备张成渊怒不可遏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娘的,什么逃妾,需要两万人来追?”
适才,大朔边军突然暴起,两万多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凉州城。边军大帅武禾烈派人传讯:府中有一爱妾与人私奔,乔装逃入凉州城,本帅震怒之下起兵追赶,望凉州守备看在两国邦交敦睦,予以协查,将逃妾捉拿送还,如若不然,兵戎相见。
万人围城,这哪里是恳请协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张成渊越想越火,忍不住又是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火万丈:“明明就是想乘虚而入,却不肯担个出师无名的恶名,武禾烈的女人多得可以在狩水里筑堤坝,还装情痴,玩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我呸!”
八字胡的师爷看着地面上摔成八瓣的碎瓷杯,胆战心惊地道:“如今世子殿下生死不明,是请援还是突围,大人要尽快定夺啊!”
张成渊绞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愁不堪言。
凉州的州府官军太弱,对付朔国边军简直不堪一击。唯一能拿得出手和对方抗衡的军力就是黑云骑,可是如今楼誉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黑云骑群龙无首,自己虽然是地方最高长官,但没有虎符军印,根本调动不了这支军队。
如果向其他边境州府请援,他区区一个凉州守备又没这么大的面子,人家武禾烈追个逃妾,你都要请援,被别的州府守备取笑事小,中间的斡旋调兵手续就繁杂无比,等文书来回批示谈妥,估计凉州城早就没了。
张成渊一时间只觉得百爪挠心,焦虑得差点英年早逝。
正百般愁苦时,只听下人在外大声报了句拜帖:“禀大人,黑云骑鹰击将军宋百里求见。”
张成渊激灵一下,眼睛一亮,重重拍了记脑门子:“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这边厢,守备张成渊快步迎出来,一迭声地吩咐:“快请,快请。”
那边,一群身着戎装的黑云骑高级将领面『色』冷峻,迈着大步跨进守备府大门,也不客气,直奔中厅而来。
领头的那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虎背猿臂,面容古朴儒雅,正是黑云骑的二号人物鹰击将军宋百里。
宋百里是黑云骑的元老,当初跟随老凌南王东征西讨,后协助老凌南王组建黑云骑,忠心耿耿,是绝对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
老凌南王知道儿子脾『性』,天才孤傲,血气方刚的少年,冲锋打仗是一把好手,十日十夜策马不眠也精神十足,可若要他去料理全军吃喝拉撒睡各种琐事,绝对能在半个时辰内神志涣散、昏昏欲睡。
因此将黑云骑交给儿子时,也把宋百里留了下来。此人天生不是领袖,却是最好的总管和后勤部长,为人宽和勤勉,心细如发,办事圆融,长袖善舞,面面俱到,事无巨细都能考虑周全,料理妥当。
平时楼誉专注军务训练,心无旁骛,其余各种上下事宜均放手交给宋百里。
宋百里也不负老凌南王的期望,作为黑云骑的大总管,几年来刚柔并济、滴水不漏,把黑云骑种种烦琐事宜运转得漂亮得当,很得包括楼誉在内黑云骑从上到下各级军官将士的尊敬依赖。
如果说楼誉是黑云骑的灵魂,宋百里就是黑云骑的血肉。他武艺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黑云骑真正有权势的人。
所以这么一个人,在这么紧张的关键时刻主动上门拜访,怎不让守备大人热泪盈眶,恍若重生。
拱手作揖,万般客气地把宋百里等人请进中厅,刚刚落座,正踌躇着说些客套话,就被宋百里挥手打断,没有任何寒暄客气,干净利落地直奔主题。
“张大人放心,黑云骑必会全力协守凉州。”
张成渊是边疆守备,论官阶可能还要比宋百里高出一级,但实际权力、手段哪里能和这支直属中央铁血军中的实权人物相提并论。此时听宋百里直截了当、毫不客气地亮出这句话,不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像肺痨病人喝了杯冰糖雪梨汁,倍觉舒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