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府风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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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枢说话有些畏惧,他知道刘太妃是杨蹊的母亲,便也不然太过归咎与杨蹊,道:“诚王殿下提醒过微臣,说是各个环节都要查清楚,希望微臣不要操之过急便定了谢尚仪的罪名。”
“那蒋大人这几日可查出什么来了?”
蒋天枢赶紧抿了嘴,告罪道:“微臣不才,尚且没有头绪。”
“那么蒋大人便打算一直这般拖拉下去?”刘太妃笑了笑,面色骤然一紧,“待得皇上醒来,蒋大人还不曾查出事实真相,哀家看你这刑部尚书也是做到头了!”
蒋天枢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世人谁不知道刘太妃的手段与恩宠,当年先帝还在时,便是呼风唤雨不用愁的,若非先帝顾及着对杨熠母亲的旧情,怕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是杨蹊了。
而因着杨熠的母亲早逝,杨熠自小便是由刘太妃抚养,杨熠登记之后,刘太妃也曾辅政数年,杨熠亲政之后,刘太妃才去了诚王府颐养天年。
刘太妃虽不似当年一般权势煊赫,但到底余威还在,蒋天枢也不敢不顾及她。
“太妃娘娘息怒,是微臣渎职,没有尽快查出真相来。”
“你还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刘太妃眉头紧锁,争斗和绸缪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痕迹,便像她当年的手段一般凌厉,“嫌犯就在眼前,蒋大人还在等什么?”
蒋天枢茫然抬头,“太妃娘娘的意思是?”
刘太妃轻哼一声,“朝中这诸多的眼睛都看着呢,蒋大人抓到了凶手,却迟迟不处置,蒋大人也不怕旁人多想,以为蒋大人与这个谋害皇上的贱婢有什么牵连么?”
蒋天枢这些几乎是吓破了胆,连连撇开关系,“太妃娘娘这话怎么说的,微臣效忠皇上多年,怎么会与这等人有牵连呢?”
刘太妃很满意蒋天枢的回答,得意一笑道:“那蒋大人该如何做,心里清楚么?”
蒋天枢心里盘算着,当初谢无忧说得对,他若是杀了她,等杨熠醒过来,没准儿就要发落自己;可现在刘太妃的话也没有错,他不能一直拖延下去。
那何不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谢无忧,待得杨熠醒来,便将这一切都推到刘太妃身上,左右杨熠对于刘太妃也是面和心不和了,到时候对于诚王府,也是个沉重的打击
“微臣明白!”蒋天枢抿下嘴角的笑意,对于自己心中的盘算十分满意,“多谢太妃娘娘指点。”
蒋天枢趾高气昂地来到无忧的牢房前,宣布道:“谢无忧谋害皇上,罪不容诛,三日后绞刑处死!”
无忧扑到栅栏边,对于死亡的恐惧使得她说话的音量也提高了许多,“蒋天枢!我没有画押,也没有认罪,你凭什么处死我?”
“在刑部的地界,本官就是王法,谁生谁死,全都由本官一人说了算。”蒋天枢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得阴狠,“你这个小女子,死得还是有点儿价值的。安心闭眼吧。”
常晟一直叫重楼注意着刑部大牢的动静,前几日重楼日日都说风平浪静,常晟还能稍稍安心,可今日重楼带回来的消息竟然说是无忧三日后要被处死,常晟惊怒交加,手中的一只茶盏都捏了个四分五裂。
“杨蹊呢?”常晟进不去刑部大牢,只好想到与杨蹊合计帮忙。
重楼一脸忧愁,“听说诚王殿下被刘太妃关起来了,出不了门。”
夜里,杨蹊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却对于解除自己的困境一筹莫展。
忽然,房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杨蹊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自己的屋顶瓦片被人掀掉了几片,一道绳索便从那缺口之处降了下来。
杨蹊会意一笑,便立刻将绳索系在了自己腰间,两手借力拉着绳索向上攀爬,很快便从缺口到了房顶。
杨蹊将瓦片放回去,“我记得当年在战场上,我有一次被俘,你也是这样救我出去的。”
常晟此刻却没有工夫和杨蹊回忆从前,开门见山道:“蒋天枢三日后要杀了无忧。”
杨蹊愕然,“他为何突然如此?我明明已经稳住他了。”
“其中缘由不清楚,但此事千真万确。”
杨蹊已然将常晟的心思猜到了七八分,试探着问:“你想劫狱?”
“是。”常晟坦然承认,“但是强攻不可取,凭我一己之力也做不到。所以杨蹊,我希望你能帮我。”
月光从天幕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两个长身玉立于晚风之中的男子身上,清幽孤寂。
两天后的晚上,刑部尚书府忽然着起了大火,一个身着衙役服装的人从夜色之中钻了出来,朝着看守刑部大牢的守卫高声喊道:“蒋大人的府邸着火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忙灭火?”
几个看守的护卫面面相觑,对于眼前人的话深有怀疑,但目光一瞥,当真瞧见了不远处火光冲天。
“还愣着干什么?”衙役吼道,“等着蒋大人治你们的罪吗?”
护卫认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朝着刑部大牢门内喊了一声,“快出来!都来救火!”
待得守卫被引开,常晟才从阴影处转了出来,与杨蹊相视一笑,便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用黑布将半张脸蒙了起来。
蒋若素从起火的府中跑了出来,见看守大牢的人都跑来救火了,心下不免狐疑,“你们来了,刑部大牢还有人看守吗?”
“小姐放心!”守卫自信道,“牢门紧闭,任何一个犯人都逃不出来的!”
蒋若素才不放心,家中莫名其妙着火,还惊动了刑部大牢的守卫来帮忙,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蹊跷,便叫蒋天枢带了人马,即刻回到刑部大牢去检查。
与此同时的刑部大牢之中,常晟与杨蹊如入无人之境,一路顺利地便找到了无忧的牢房,挥剑砍断牢门上的锁链,扯了无忧便要将她带走。
三人将将踏出刑部大牢的门,便见灯火通明,十几个守卫燃着火把严阵以待,蒋天枢站在中间,冷笑道:“把脸上的东西拿下来,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竟然夜闯刑部大牢劫狱!”
守卫们朝三人渐渐逼近,将包围的圈子越缩越小,常晟拉着无忧的手也越来越紧。
蒋天枢见眼前的两个蒙面人无动于衷,早已是没了耐心,冷声下令,“杀!”
现在骤然爆发出兵器接触的寒声,伴随着不知道谁的皮肉被割开的声音,血腥气渐渐蔓延开来。
常晟与杨蹊合力抵挡了几回合,但纵使这两个人的武艺再怎么高强,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有些渐渐抵挡不住。
杨蹊一个不当心,手臂上便被划了一道,他手中的剑落在地上,痛苦皱眉。
常晟忽然松开了无忧的手,将她朝着杨蹊一把推了过去,“带她走!快点儿,我拖住他们!”
“不”无忧下意识就要拒绝,她怕这个情形下常晟会死,她连连摇头,“不要”
“快带她走!”常晟一边抵挡着越演越烈的攻势,一边喝道,“这件事,算我求你!”
杨蹊狠狠咬着唇,掐住无忧的手腕,便带着她凌空飞身而起,脱离了这个混战的圈子。
第061章 峰回路转()
杨蹊一时也不知道带着无忧去哪里,只好将她带出了秣城,一路往百岁山去了。
“杨蹊,你放开我!”无忧挣开杨蹊的禁锢,拔腿就往外走。
杨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扣住无忧的手腕,“小芜,你要去哪儿?回去救常晟吗?你手无缚鸡之力,回去就是送死!”
“可他会死的!”无忧急得泪如雨下,“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他会死的”
杨蹊受伤的是手臂,这流血的伤口却仿佛是到了自己心头,一阵阵的刺痛。
“小芜”杨蹊涩然,喉间像是哽住了一颗青梅,酸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你爱上常晟了么?”
“对不起,杨蹊。”无忧面对着杨蹊,向后倒退了几步,“谢芜爱谁,我不知道;可谢无忧,只爱常晟一人。”
杨蹊苦涩一笑,原来他放在心上这么多年的姑娘,有朝一日说出爱上旁人的话时,竟是这么难受的感觉。
无忧瞧见有鲜血顺着杨蹊的指尖一滴滴落下,洇红了他脚下的一片地面。她忙拿了手绢替杨蹊包扎伤口,“杨蹊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与你说,我是谢芜,可我也不全是谢芜,我的轨迹与感情,都不会遵循谢芜的。”
杨蹊闭上眼睛,连连摇着头,“小芜,你不要说了。够了,都够了。”
今晚的夜风很冷,无孔不入,一下钻进了骨子里,杨蹊经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远处的树林中有动静,随后便是门扇开合的声音。
无忧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当初杜家的民房所在地。
“常晟”无忧下意识低低呼唤着常晟的名字,抬脚便往杜家的屋子里跑,推开篱笆墙径直而入,两手打开房门进去的那一瞬间,屋中的烛火刚好被点亮。
男人的身形一滞,他分明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动静,却只面朝烛火,不转过身来。
无忧小跑着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贴在他背后泣道:“常晟,我还以为你会死。”
“我没事。”常晟的声音很平稳,却不回头看无忧,只是挪开了她的手,背对着她走开几步。
无忧觉得事情不对,想要绕到常晟身前,却不知为何,常晟仿佛是看穿了无忧的心思,也顺着方向转身,就是不让无忧看到自己的正面。
无忧见常晟这欲盖弥彰的样子,抓着他的双臂便将他转了回来。
常晟的右手捂着胸口,指缝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你受伤了。”无忧强行拉着常晟坐下,凭着记忆找到尚且留存在杜家的一些药物,剥开常晟的衣裳替他上药包扎。
常晟叹口气,“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扎在心脏,只不过是肩胛。受伤而已,常有。”
“别贫了。”无忧抬起常晟的手臂,一边替他缠绷带,眼泪便一边落在他肩头,“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你是不是疯了?劫狱你会连累整个常府的,娘怎么办?二房怎么办?”
“娘一定不会阻止我来救你的。”常晟低眸,“她喜欢你,要比喜欢我这个儿子多多了。”
无忧紧紧抱住常晟,面颊紧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他们相识相知许久,第一次这般亲密地接触,她微凉的面颊,贴在他不着寸缕的脊背。
“你疯了。”无忧死死搂住他,“常晟,你疯了。”
背后的力道压过来,常晟低下头,看见环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柔荑,他忽然像是发了性子,骤然一个转身,反客为主将无忧揽在了自己怀中。
心中像是烧起了一把火,燃得常晟整个人都热血沸腾。
他拖住无忧的脑袋,俯身下去便含住了她的唇。
衣衫件件剥落,无忧心口狂跳,有如小鹿乱撞。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南越,男女之事上她都不曾有过实战经验,常晟这般突然袭来的攻势,无忧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招架,只能像个呆呆傻傻的一般,抿唇掩饰着自己的紧张惊颤,任由常晟攻城略地,一路高歌猛进。
无忧攥着常晟的手臂,撕裂的痛感叫她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她身子发颤,指甲在常晟身上留下十个新月形的红痕。
常晟宽厚的手掌抚上无忧光洁的额头,拇指顺势抹去她眼角不自觉沁出的小小泪珠。
“无忧,嫁给我。”常晟胸口灼烫,连带着他说出口的话也是带着温度的,像是温热的泉水流到心间,一点点暖着无忧胭脂色的心,“如果我们此番,能够逃过这劫,我要三媒六聘,用常家二少爷,当朝虎贲将军的身份,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迎你入府。”
无忧环住常晟的脖子,接力半仰起身子,主动在常晟唇上深深印下一吻。
常晟深陷其中,床笫翻覆之间,便是又一轮的进攻。
杨蹊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无忧久久没有出来,里头也不曾有过别的动静,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必然是在常晟在其中,无忧才会逗留这么久。
杨蹊步履沉重地迈步离开,顺着流淌而过的茵河一路往秣城回,水声潺潺,冷月如霜。
原来,他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等了这么久的人,已然心有所属。
杨蹊觉得自己恍如一个天大的笑话,无谓的等待,无谓的感情,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他探入衣襟,拿出那枚刻着蹊字的新月形玉坠,扬手抛入茵河的盈盈水波之中,只不过是轻轻的“咚”的一声,一瞬间,便连带着小小的水花也被吞噬了。
就像是他的感情,埋进了茵河之底。非他所愿,身不由己,可他却没有别的选择。
秣城之中已然戒严,城中到处都有官兵在追查今日的劫狱一事,杨蹊飞檐走壁,避开巡查的人,翻墙回到诚王府,又从屋顶回到了房中,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便躺下睡觉了。
无忧从刑部大牢被人劫狱,蒋天枢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常晟,他带人来到虎贲将军府便要搜查,大夫人半夜惊醒,只裹了件披风便走了出来,“蒋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蒋天枢半眯着眼睛,“常晟呢?”
“常晟两日前动身前去沧州看望叔婶了。”大夫人出生名门望族,素来言行有度,跟随常晟的父亲见的世面多了,更是宠辱不惊。如今即便蒋天枢架势再大,她也不曾有丝毫的露怯,只稳稳反问,“蒋大人找犬子,有何要事?”
“好一个有何要事。”蒋天枢横眉冷对,“常晟今晚涉嫌劫狱,本官这就要将他这个知法犯法的朝廷命官缉拿归案!”
“我说了,常晟两日前便去了沧州。”大夫人一字一句说得分明,“他怎么可能今晚劫狱?”
大夫人所言,蒋天枢半个字都不相信,“既然大夫人坚持,那不如让本官进去搜上一搜,也好还常将军一个清白。”
“放肆!”大夫人骤然冷脸一喝,指着大门口匾额上的“虎贲将军府”五个字,义正言辞,“蒋天枢,你怕是老眼昏花不认得我府前牌匾上的字了。这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