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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姝玉满京华-第5章

小说: 姝玉满京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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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明婵心道:阿兄果然是在骗自己,什么顽劣不堪,特意向陛下讨要官职,分明是人家自己争取来的。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裴劭小小年纪就能虎口逃生,说明他也很厉害,是不是不用怕她哥了?

    杜令蓉前一刻说的绘声绘『色』,后一刻又叹了口气,“不过,他英勇归英勇,不学无术也是事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我听闻你将他打落马的时候,震惊倒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担心。”

    杜令蓉出身书香门第,家教甚严,所以说起话来有一种长辈评判小辈的感觉,至少比阮明琛靠谱许多。

    阮明婵又觉稍许失落,心道: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那边斗花玩吧。”杜令蓉建议。

    “我再坐一小会,你去吧。”

    杜令蓉也不勉强,“那你别『乱』走,我待会再来找你。”

    阮明婵倒不是假意推脱,而是真想再坐着吃点东西,方才那三个玉『露』团还没填饱她的肚子,又不好意思在只有芝麻大胃口的杜令蓉面前再叫一盘。现在她干劲十足地挽起袖子,专心致志对面前果盘下手。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袖口堪堪擦过她的脸际,然后拿了一颗樱桃。

    阮明婵转过头,那人背着光站在她后面,阴影笼罩她身上。

    “裴劭?”

    裴劭跨了一步,盘起长腿坐在她右侧,嘴里含了颗樱桃所以说话含含糊糊的,“你怎么是一个人?”

    他一说这个,阮明婵便有些警觉,往四周看了好几眼。

    裴劭看她略显惊慌地瞪大眼睛,眼角一簇睫『毛』翘得高高的,不觉笑了一下,大掌盖在她头顶,摁住她焦躁不安的脑袋,“别看了,我那帮狐朋狗友打球去了。”

    阮明婵:“……”这世间大言不惭说自己朋友是“狐朋狗友”的大约只有他一个了。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然而然地就让她联想到别人对他的那些负面评。价,心里生出一股气,但转念一想,初见面时他给自己解围、后来留了心替自己找回发簪,此等行径又不输于话本里那些风度翩翩的世家郎君,不免自相矛盾起来。纠结之余,还颇有些怒其不争的失望。

    阮明婵偏过头,不去理他,樱桃已经没了,她便拿了颗枇杷剥着。

    裴劭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慢悠悠道:“兵部那司城职方郎中阮明琛是你兄长?”

    阮明婵剥枇杷的手一顿。

    “官不大,口气倒挺大,居然扬言要揍我一顿。”裴劭屈起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案面,淡淡道:“我和他没什么过节,想来想去,也只有因为你了,明——婵。”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仿佛在嘴里细细咀嚼了一遍。

    阮明婵咬了咬唇。

    她心里有些紧张,不是紧张自己跟兄长撒了谎,而是紧张阮明琛会真去打断裴劭的腿。阮明琛常年跟着阿耶习武,看似俊秀单薄的一个年轻人,实则单手就能捏死一只鸡。裴劭虽然人模狗样地佩把刀,但估计也只是卖卖样子而已,肯定打不过阮明琛……这怎么了得?

    “那你没事吧?”

    裴劭本来侧目看着远处,闻言愣了一下。

    少女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脸上担忧之情不似作假。瞪大的双瞳,仿若两颗光彩熠熠的黑葡萄。

    手里的枇杷早被遗忘了,那枇杷上挂着新鲜的『露』水,沿小指滑过,滑至蜜粉『色』衣袖下『露』出的一截如霜皓腕,在透过帷幔铺洒进来的游弋光束的映照下,仿佛一块羊脂白玉,玲珑剔透。

    裴劭的目光定在那滴汁水上,嘴角的笑慢慢凝固。

    阮明琛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只不过想说出来吓唬她一下,但没想到她居然信以为真,还替自己着急。

    他没答话,而是撑着案面盯着她看,目光灼灼如烈火,烧得她脸颊滚烫。

    阮明婵也有些后悔方才脱口而出那句话,感觉自己被对方钓上钩了。她将那颗剥了一半的枇杷轻轻放在案上,擦了擦手,垂下眼,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我看你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那你还待在这做什么?这亭子我和杜九娘承包了,到时候她回来,你也不能厚着脸皮再待下去。”

    裴劭反唇相讥:“你搞清楚,整个曲江园都是裴家的。”

    阮明婵哑口无言。

    跟他比无赖,果然还是自己高估自己了。

    “那,我要去找令蓉……”

    她话没说完,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扯了自己一把,仰面往后倒。原来是她的裙摆被裴劭压住了,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压了整整一大截,他早做准备似的张开两条长臂,将她圈进了怀里。

    “我们还没谈完。”

    阮明婵慢慢瞪大眼。

    “阮明琛那厮终有一日会找我干一架,在此之前,我干什么还装君子,有便宜不占岂不是亏大了?”

    裴劭垂下头,看到她如云发鬓间一支镏金点翠钗,其上一只金翅蝴蝶,栩栩如生。他伸手拨了拨,状似无意道:“我昨日还给你的发簪呢?为何不戴?”

    他不提还好,一提,阮明婵气得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亏她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他的两条手臂,一只环在她腰间,一只搂着她的肩膀。而她的后背靠在他胸膛上,不时还有鼻息喷在她『裸』。『露』的颈间。十分亲昵的姿势,更何况又是在四面挂着帷幔的半封闭凉亭里,举目四望,外面的一切都十分模糊,唯有身后人的接触十分真切。

第8章 五陵年少争缠头(四)() 
襄阳长公主到了之后,命人围了一圈帷帐,仆从们端上酒水吃食,拿来蒲团,侍女们站在她身后,随时等候吩咐。

    她穿了一件簇金海棠花鸾尾石榴裙,单丝罗红地银泥搭臂披帛,挽高髻,上面簪一朵牡丹,两支银质鎏金点翠梅花簪,唇上一点朱『色』,眉细而长,珠翠辉辉,佳侠函光。

    她一个人坐着,看其她人斗花的斗花,放纸鸢的放纸鸢,嘴角『露』出一抹笑,对一旁侍女道:“几年前这园子里人迹罕至,现在热闹了许多,这些女郎们也是一个比一个生的漂亮。”

    那侍女回:“长公主挪出这个园子给这些富家子弟们设宴,才真是气度雍容。”

    襄阳长公主笑了笑,并未答话。

    少顷,一人过来禀报道:“太子来了。”

    太子穆元酂刚过十四岁,一身宝蓝『色』云纹团花遥郏逅び瘢ЧЬ淳吹匦辛烁隼瘢肮霉谩!�

    襄阳长公主笑道:“快坐着。”

    穆元酂撩起衣摆坐下来,他脸上稚气未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姑姑怎么想到要来曲江园,我原以为您会和阿耶他们在一起。”

    “宫里太闹腾了,还是这里清净一些。”

    穆元酂生母早逝,早年父亲忙于打天下,自记事起便一直由襄阳长公主照顾着,对她亲近之情不甚于亲生母亲。他还记得,每当父亲和姨父一起出征时,长公主会让他和两位表兄待在一起,自己彻夜不眠地照顾着三个孩子,仿佛外面的血雨腥风只是一场噩梦,而他们安稳地休眠于坚固的广厦之下。

    后来他的两位兄长不幸战死,那段时间父亲痛不欲生,也许是出于对亡妻的愧疚,不久便立他为太子。而那个时候,长公主也并不好过,她的那个年方十七的大郎也没能活生生的从疆场上回来。

    长公主『性』情温和,宽容大度,潜移默化之下,穆元酂也生了一副如水的好『性』子。因她的悉心庇护和照料,金戈铁马的岁月并未他的幼年里留下什么过于痛苦的痕迹,反而是和两位表兄玩得热火朝天。

    这里面,年长一些的二表兄裴宣随了长公主,沉稳寡言,鲜少和他们闹腾,加冠之后外放任洛州别驾,一年之内见不到几次,更加少有往来。而三表兄裴劭则留在了京城,与他年龄相近,又极度地活泼好动,时常带着他一起翻墙爬树,若不是穆元酂骨子里还有一些腼腆羞涩,恐怕这个时候早跟着他一起称霸长安了。

    穆元酂举目望了一圈,道:“咦,三表兄怎么不在?”

    长公主无奈一笑,“三郎大约又去什么地方玩去了,锦枝,派人去找他,说是太子也在这。”

    那叫锦枝的婢子应了一声,匆匆下去了。

    穆元酂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抱怨道:“话说回来,我好久没见过表兄了,以前他出去玩的时候都会带上我一起,现在我整日闷在宫里,听老师讲那些枯燥文章和长篇大论的,真是好不无聊。”

    “你这么说,你阿耶又该教训你了。”长公主假意责备了一句。

    穆元赞道:“姑姑说的是。”

    他方才也不过是发发牢『骚』,阿耶对他管教甚严,但也不失慈爱,要真不读书,被教训是小事,主要是不想让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阿耶失望。

    不过片刻功夫,裴劭便来了。

    他看上去有些狼狈,衣服皱皱巴巴的,捂着自己的右臂,“阿母。”

    穆元酂看到这个小时候一直替自己上树掏鸟窝儿的表兄便十分激动,眼前一亮,“表兄!”

    裴劭要了张凭几,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自顾自地喝了口茶,神态蔫蔫,活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斗鸡。

    他一碰右臂,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天知道那小娘子有多么牙尖嘴利!

    长公主仔细看了看他,道:“三郎,怎么了?打球输了吗?闷闷不乐的。”

    裴劭难得正儿八经地扯起一个笑,“哪有?阿母和元酂今日怎么来这了?”

    没办法,谁叫自己手贱去抱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他裴劭以后还怎么在长安城混下去?

    同时又回想了一下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似乎还残存着她身上的香味。这么一想,裴劭觉得自己脸皮够厚,至少下次有机会还是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穆元酂眉飞『色』舞道:“表兄,趁今天有时间,你教我『射』箭吧!”

    裴劭正喝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不在焉道:“不教,宫里一大帮人,你不会找他们吗?”

    “他们哪有你厉害?”穆元酂边说,边张大手臂比划着道:“我听宫人们说,你骑马『射』箭可厉害了,百发百中,比我阿耶当年都厉害。”

    长公主不失时机地『插』话进来,“别一直跟着三郎野。元酂,姑姑多嘴一句,现如今陛下偃武扬文,注重文治,你应该多读书,别整天想着骑马『射』箭。”

    穆元酂『摸』『摸』脑袋。姑姑的话,他从小到大不敢不听。

    裴劭一笑,“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读书。”

    穆元酂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三表兄居然劝他静心读书,合着那整日在长安上蹿下跳的不是他裴劭本人一样。

    ……

    阮明婵咬完裴劭后,逃也似的跑到了园子后的一片桃林里,生恐他会追上来。

    这个时候,裴劭在她心里好不容易竖起来的亲近形象悉数崩塌,她心里骂道:不要脸!耍流氓!得寸进尺!

    她抓了满满一把碎石子,一粒一粒往湖面中扔,咕咚咕咚溅起水声,想象着每扔一粒,便是扔在裴劭脑袋上,应该把他砸出一头包才解气。

    阮明婵心道:什么“有便宜不占岂不吃亏”,这么不要脸的话他都说得出口?

    白瞎了她一开始的担心了!

    真应该让阿兄去揍他!

    扔完一把石子后,她慢慢平静下来,靠着栏杆叹一口气。

    “明婵,你怎么在这?”

    身旁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阮明婵举目看去,只见一人加快脚步朝她走过来。

    虞同韫没想到阮明婵会一个人来后山这片桃林,心中不觉喜出望外。

    她穿着一身蜜粉『色』宝树缀蝶纹的短袄,下着雪纱绫裙,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和身后一片灼灼其华的桃林几乎融为一体。

    虞同韫又走近了一步,细细打量着她。但见少女蹙紧了眉头,双目含嗔,眼圈微红,好似受了委屈,忙问:“明婵,谁欺负你了?”

    阮明婵暗道今日不宜出门,『揉』了『揉』眼,不情不愿地回一句,“表兄想多了,不过是柳絮吹了眼里,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等等。”

    虞同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只觉得掌下肌肤犹如美玉般细腻柔滑,柔弱无骨,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理由留下她。

    阮明婵脚步猛地顿住了。

    因这猝不及防的接触,她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适,比方才给裴劭“投怀送抱”还要难受,她没细想,转头挣扎着把手腕抽出来,“虞同韫,你放手!”

    虞同韫本来想的是,自己家权大势大,他又是嫡子,跟阮明婵的这门亲事是说定了,心里便默许了她是自己未婚妻,没想到只牵了一下手,她便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连名带姓地吼他。

    他一愣,差点便真松手了,但在她抽出来的前一刻又抓住了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道:“什么事让表妹这么生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表兄为你出头去如何?”

    阮明婵便愈发觉得他脸上虚浮的笑恶心至极,心道:行,那你自己打自己耳刮子吧!

    她火气正冒,如今更甚,偏有人要来火上浇油,她手上发了力,就跟那日把马球打上天际一样,往上一挥,正打在虞同韫光洁的左脸上,而且是“用”他自己的手打的,虽然力道不大,没留下什么丢脸的红印,但足够打得人大脑一空。

    虞同韫这下真的愣住了。

    阮明婵抽回手,『揉』了『揉』,甜甜一笑道:“说了有朋友等我,表兄怎么还纠缠不休?”

    此话确实不假,因杜令蓉这会还在游船上和别家女郎斗花,她离开了凉亭有一会时间了,若再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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