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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姝玉满京华-第6章

小说: 姝玉满京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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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明婵抽回手,『揉』了『揉』,甜甜一笑道:“说了有朋友等我,表兄怎么还纠缠不休?”

    此话确实不假,因杜令蓉这会还在游船上和别家女郎斗花,她离开了凉亭有一会时间了,若再不回去,杜令蓉也会找不到自己。

    言毕,她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饶是虞同韫再怎么装谦谦君子,这下铁定也装不下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那还未走远的袅袅身姿,举步欲追,一支箭“嗖”地从他眼前飞过,深深地扎进了一旁桃树上,入木三分。

第9章 五陵年少争缠头(五)() 
这两人,虞同韫不会不认识。

    那张弓搭箭对着他这个方向的是裴家那以游手好闲为着的三郎裴劭,站在他身旁的那人是太子,虞同韫年纪轻轻便官至秘书丞,颇有些心高气傲,认为裴劭这类人不成什么气候,只是靠着他老子的威名而已,裴忠一死,裴家便逃不了坐吃山空、家道没落的命。

    所以当两人走过来的时候,他理了理袖口,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朝着穆元酂略略一拱手,“巧了,在这遇到太子。”

    穆元酂有模有样地背着手挺起胸膛,沉声道:“虞同韫,你方才干什么呢?怎么抓着一个小娘子的手不放呢?”身为朝廷官员,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言行,特别是慎独,在曲江园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调戏人家小娘子,太不像话了!

    自然的,这番过激之语,穆元酂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两人拿了箭矢经过这,才正巧看见的这一幕。穆元酂一边说,一边又想起方才裴劭『射』箭时眼里那股狠劲儿,仿佛箭端一偏,就要把虞同韫『射』个透心凉。

    虞同韫满不在意道:“太子误会了,方才那人是我的未婚妻,只不过闹了点小脾气,让太子见笑。”

    虞同韫有点小才,皇帝陛下也蛮喜欢他,时常让穆元酂多向他学学,不免会有些文人特有的恃才傲物。穆元酂脾气好,闻言有些尴尬,以为自己方才误会了他,『摸』『摸』鼻子,“哦,嗯……是这样啊。”

    说着偷眼去瞥裴劭。

    裴劭面无表情,站着没动。

    虞同韫指着那没入树干的箭矢,笑道:“太子真是好兴致,在人来人往的曲江园中『射』箭,方才可真是吓着我了。”

    一旁裴劭突然接过话,“元酂他要跟我学骑马『射』箭,不过我学艺不精,与他半斤八两,一不小心手抖『射』偏了。”又伸出两指比划了一下,“可惜啊,再偏一点,你就不能站这了。”

    他虽然比虞同韫小了六七岁,但身材颀长,比之同龄人还要高一点,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虞同韫居然觉得有一丝压迫感。

    “你……”虞同韫一时语噎,心里又觉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便一甩袖子,对穆元酂说了句“告辞”,疾步离去。

    他若是回头看一下,便能看到裴劭又朝他搭起了弓箭,像在看一头不知死活的猎物。弓弦被拉到紧致,再紧一分,便要应声而断,如若放手,弓箭便能呼啸着穿透血肉之躯。

    裴劭慢慢眯起眼。

    “表兄!”

    穆元酂有些慌,连忙出声提醒。

    虞同韫这态度确实欠扁,不过裴劭脾气不大好也是真,他倒真怕他这位神『射』手表兄真给他来一段“百步穿人”。

    好在裴劭只搭了一会便放下了,神『色』恢复如常。

    “这几日你怎么有空找我?”

    穆元酂一愣,继而有些闷闷道:“老师被阿耶革职了,我听其他人讲课无聊,便溜了出来。”

    太子少师便是右仆『射』吏部尚书,自穆元酂八岁起便担任太子府属官,虽算不上光风霁月,但为人低调,不『露』圭角,不大像会随随便便触犯龙颜之人。裴劭思索片刻,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道:“他犯了什么错?”

    穆元酂摇摇头:“我未曾问过阿耶,所以也不知道。”

    他又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道:“话说回来,这几日我看朝里的动静,还有阿耶的意思,是想要左仆『射』做我的少师。”

    左仆『射』虞师道便是虞同韫的父亲,一提起他,穆元酂便头疼,“他讲起道理来,动不动就长篇大论的,而且还特别严格。好几次我忍不住睡着了,他就在阿耶面前告我的状,一想到以后时刻不离地被他管着,我就头疼。”

    裴劭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穆元酂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愁眉苦脸,突然想到什么,道:“不说这个。方才那虞同韫,平日里正儿八经的,我怎么不知道他看上了谁家的小娘子,进展还这么……哎?表兄你怎么了?”

    裴劭攥紧手里的弓,咬着牙道:“看清楚了,那是你表嫂!”

    出了这么一个岔子,穆元酂没怎么练上几回箭,顶多骑着马转了一圈,兴致缺缺地回来了。

    裴劭则让人去仔仔细细地查虞同韫和阮家的关系,最好是把家底翻个底朝天儿。

    他想,若不是阮明婵干净利落地打那一巴掌,他指不定会把虞同韫的手给废了。不过这么一细想,自己被咬那么一口,也算是“物有所值”。

    只要他愿意,就算被咬穿手臂也依旧能牢牢箍着她,哪怕是漏网之鱼也能一把抓回来。但那时候阮明婵反应激烈得有些出乎他意料,他心里一软,便松了手。裴劭向来不是一个有耐『性』反复无常的人,但杜五一直挂在嘴边那些虚道理也懂一点,诸如“发乎情,止乎礼”这种。

    他想:她想慢慢来,那他就陪着。

    ……

    虞同韫不知道太子为什么来这曲江园,但他明白太子和裴劭是少时玩伴,要真和裴劭较劲儿,吃不了兜着走的定然是自己。

    倒是阮明婵让他有些意外。

    回了虞府后,他没把这事儿跟妹妹和父亲说,而是一头扎进了书房,连晚饭都没用,翻着书却什么都看不进,写了两个字,又将纸捏成一团,扔了一地。

    这阮氏女……

    他谈不上心中是喜是怒,只想赶紧将这门亲说成了。

    次日天一亮,他要去秘书省当值,因昨夜没怎么睡好,脑袋昏沉不已,进了马车便忍不住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片刻功夫,马车停了下来,虞同韫模模糊糊地拉回意识。虞府在长安城东侧,平日去皇城正门需要整整一刻钟,现在好似到得太快了些。

    耳旁又响起莺啼鸟语,娇声婉转,言笑晏晏,间或夹杂着醉酒者大着舌头『吟』诵着的『淫』词艳句,让虞同韫太阳『穴』跳了又跳,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掀起帘布下车。

    眼前这哪是皇城门,分明是城东平康坊久负盛名的狎『妓』之所!

    怪不得一盏茶功夫就到了。

    大周没有官员不准嫖『妓』的规定,虞同韫虽然平日里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但在这事儿上也不怎么坚持洁身自好,只是不像其他人那般明目张胆结伴而行,而是宣称听歌赏舞、『吟』诗作赋,但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成了熟客。

    他抬头看看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又看看一脸讨好笑的车夫,怒斥:“混账!谁让你来这的?”

    车夫年纪不大,长着两只一看就挺喜庆的招风大耳,跟了他两三年多,做事也算机灵。他搓搓手,颇有些不好意思道:“郎君不是,每个月的初四,都要到这来放松一下的吗?”

    虞同韫忍了忍。

    他说得倒是不假。

    因这里有个姑娘琵琶弹得极好,堪称冠绝长安。这姑娘艺高人美,只是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在前半个月『露』面,加之虞同韫本人稍有强迫症,又好面子,不想和别人撞上,便定了每月初四来。

    只不过今日恰逢他当值,他得先去宫里。

    这之后嘛,可以考虑再来。

    车夫马屁虽拍在了马腿上,但至少没拍到十万八千里外去,虞同韫念在自己事先没提醒他的份上,便只责骂了一句,道:“还不离开!”说着回身准备上马车。

    “哎,郎君,来都来了嘛。”

    “临阵退缩,这叫什么话啊!”

    一条条滑腻光『裸』的手臂伸了过来,亲昵暧昧地勾住他的胳膊。云堆翠髻,榴齿含香,蛾儿雪柳,香粉扑鼻,胸前轻衣半掩,好似皑皑白雪。

    “玉芙姑娘又谱了新曲,二郎,听完了再走也不迟,也不差这一会而么。”

    “二郎近日不怎么来,大家等你好久了!”

    虞同韫转头,看到一双波光盈盈的眼,那眼角微微挑起,眼尾一簇睫『毛』翘着,一派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好似小女儿含羞嗔怪,垂下眼的时候,浓密的睫『毛』覆上来,楚楚可怜般的妩媚,又是另一番撩人的风情。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阮明婵。

    “你闭上眼。”

    那人听话地阖上眼眸,嘻嘻笑道:“二郎要干什么?”

    虞同韫伸手抚上她的肩头,细腻柔滑,白皙剔透,和那日他抓住阮明婵的手腕一样的感受。

    他低下头,在她颈间轻嗅。现下她的面容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平日里让他频频蹙眉的脂粉味现下也成了沁人的幽香,一缕一缕地钻进四肢百骸,让人浑身酥软。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都以为虞二郎陷在了浮花浪蕊温柔乡,早将那劳什子公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虞同韫心里的那根弦,确实断了。

    被心心念念的女孩打了耳光,还要费力维持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不去放纵一把,还真是委屈了他这个娇生惯养的虞家嫡子。

    他虚咳一声,理了理衣襟,对车夫道:“你去谢府一趟,让他顶我的班。”

    “哎,好嘞!”

    身边的女郎们彩蝶拥花似的簇拥上来。

    “二郎,二郎,我们上楼去。”

    三两步上了二楼,纤纤素手往左一指,虞同韫也往左拐弯,踹开了门。

第10章 五陵年少争缠头(六)() 
裴劭靠着凭几,盘着两条大长腿,随意坐在那。

    杜献略显紧张,面『色』微红,正襟危坐。

    屋里香炉熏烟袅袅,暖意融融,一架青鸾牡丹团刻琉璃屏风,地上铺着金丝菱纹绒毯,红纱帐床榻,大红底鸳鸯戏水被,是妙龄少女的闺阁,却又多了一丝风尘味。

    他面前跪坐着的少女身着粉红百蝶花抹胸襦裙,外披薄如蝉翼的纱衣,肤『色』如雪,两颊却毫无血『色』,抱着一把琵琶,瑟瑟发抖。

    因为害怕,她平日最拿手的曲子,也破了不少音。

    “叫什么?”裴劭突然发问。

    “奴、奴名玉芙。”她手一抖,又错了一个,咬着唇快要哭出来。

    裴劭撑着下巴,恶劣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等你的二郎?”

    杜献尴尬地咳嗽一声:别太过分了。

    玉芙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角的泪都快滴到腮边了。

    一盏茶功夫前,她正在房中调着琵琶,想到今日该是虞同韫来的日子,心中便格外期待。在一群油光发亮的油腻中年官员间,虞同韫这样温文尔雅又英俊多金的世家郎君少之又少,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要说不倾心于他,那定是昧了良心。

    哪知琵琶弦调了一半,闯进两名少年,『逼』着她弹曲子。

    少年英气勃发,眉目英挺,不输于虞家二郎,只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怜小娘子久居深闺,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何方神圣,战战兢兢地被迫弹了一曲《绿腰》。

    一曲终了,裴劭侧头道:“虞同韫品味不过如此,这都弹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玉芙:“……”

    杜献绝望地捏了捏眉:要是让他老爹知道自己来了这么个地方,他有十条腿都不够打。

    “三郎。”他凑过去悄声道:“差不多可以了,我们走吧。”

    裴劭难得善解人意地没有勉强,走了几步,又转头冷冷道:“不许对别人说,我们来过。”

    小姑娘明显是惊吓过度,颤抖了一下,才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裴劭鲜少来这种花街柳巷,大约也只有这点品质能在他“恶贯满盈”的生涯里堪称“出淤泥而不染”。杜献大松一口气,空气里残余的脂粉味让他打了个喷嚏,心道:莫非裴三开窍了?想要找点不同寻常的乐子?

    ……

    次日,继“裴家三郎被一球杆掀下马”后,虞家二郎在青楼被人蒙头揍了一顿的事在朝野里迅速传开。

    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麻烦的在后面。

    御史台连夜写了弹劾奏折,雪片一样飞到了陛下书案上,控诉堂堂秘书省秘书丞不思公务,私自翘班狎『妓』。

    彼时,皇帝正为了关中大旱一事悬而未决、旁枝横出而烦躁不已,朝堂上当众责备了左仆『射』虞师道。虞师道今早才知道这件事,被弄了个猝不及防,打在儿子身上的棍棒仿佛都成了迎面而来的耳光,众目睽睽之下好不尴尬。

    回去后敲着拐杖破口大骂整整半个时辰,虞同韫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听完。

    虞师道骂到中途,喝了杯茶,看了眼形容狼狈的儿子,斥道:“回去!躺着去!”

    “是。”

    虞同韫敛下怒气,收了逆鳞,一撅一拐地回到塌上,背部五花十『色』挂了大彩,连躺下都痛得龇牙咧嘴,他只能趴在塌上,『裸』着上身,让人拿浸了『药』水的热『毛』巾敷着。

    虞同缈这会虽手脚不能动,但心里却清楚得很。

    原以为那车夫只是为了讨好自己,现在看来,是给人做了走狗,事一出,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一辆马车停在坊里。

    虞同韫自诩为人谦和,至少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但朝中嫉妒自己的人绝对不在少数。他想了又想,那些人官职不大,忌惮于虞家势力,敢怒不敢言,断然不敢下如此毒手。

    这等小人行径,怕是只有裴劭做得出了。

    将他围殴了一顿不算,还特意引自己进了青楼,给了那些御史言官口诛笔伐的机会,将他参了一本,闹得满城风雨,连陛下都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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