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悦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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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佩茹叹了口气,她这样子怎么让人放心。说起来,她还没问女儿落水那件事情的始末呢。她清了清嗓子,不再与她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开口,“好端端地,你怎地就落水了?”
“也没什么,当时不小心而已。让娘担心了,以后不会了。那个,娘,再晚点出门赏花宴就得迟了”顾昭吞吞吐吐地说。
姜佩茹什么人?岂能听不出女儿的话外之音?可是一想到面前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前些日子还遭了这么大的罪,心里纵是有再多责怪也说不出来。
她挥了挥手,“也罢也罢,女大不由娘,我知道你已经是厌烦应付我这个老婆子了!去和你那些小姐妹玩吧!”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合适,只能等女儿从尚书府回来再说。
顾昭又黏腻地小意讨好了母亲两句,方才带着丫鬟回堆云馆。
顾昭刚一进屋,早早候在屋里的荔辛便殷勤地捧了钗环配饰衣衫裙裳过来,伺候自家姑娘换上了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留仙裙。然后顾昭开始梳妆打扮,又唤来枝夷为她挽了发,最后才心满意足地乘马车往尚书府去。
“听说那位前几日落水了,这朔冬严寒,估计是受了不小的罪吧,虽然贺姐姐给她下了帖子,但是我寻思着她今次该是不会来了。”尚书府小亭台里,着鹅黄织裙的姑娘侧身与身边人这样说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
她口中的那位自然是顾昭,这王都里一等一跋扈的贵女。偏偏身份贵重,也没人敢对她所为置喙些什么。她身份也不算低,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低了顾昭一筹。
紧接着便听见附和声想起,“这个时候她大概是面色苍白,容颜消瘦地躺在病床上吧!”
说罢,众人纷纷掩唇而笑,却没有人说什么。顾昭声名赫赫,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积威已久,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在背后议论她的。
没想到笑意还挂在唇角,下一瞬就听见娇软的女声响起——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顾昭在丫鬟的陪同下走进小亭台,她长长的留仙裙拖在地上,仿佛所过之处炽火葳蕤。
气氛有些凝滞,众人没有想到今天顾昭竟然会来!她们可没听说她病好了啊,难道这个时候落水已经是休养几天就可以好的事情吗?而且看她的样子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反而容光更盛!天生一副狐媚子长相!有人紧紧攥着帕子,暗自腹诽道。
穿鹅黄织裙的小姑娘面色一僵,却是在这时候亲亲热热迎了上去,伸手挽住顾昭的手臂,“正在说昭姐姐怎么还没来呢?”
顾昭当着众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手抽出来,越过这一片衣香鬓影,走到庭中的石凳上坐下,“哦?可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呢。”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拂了面子,无需做戏,从来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的卫明心盈盈美目中已经有水光潋滟。
眼瞧着这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顾昭轻嘲,“啧,以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卫小姐生得真是好看,说是我见犹怜也不为过,瞧瞧,这么一副西子捧心泫然欲泣的模样,若我是个男子,怕是也要动心。说起来撷芳院里有个小花魁,也是这样做派。你们两个倒是有些相似呢!”
被她这么一说,卫明心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她,但也只是一霎,她又低下头。她根本不能反驳些什么:她爹只是个正四品的中书侍郎,如何能与国公爷相提并论?于是只好涨红了脸讷讷道,“顾姐姐说笑了。”
只是突然间她心里的悔意就如同潮水般漫涨上来:早知道她就不该说那些话的。这顾昭就是一个混不吝的性子,这一点她不是早就领教过了吗?
见气氛有些凝滞,东道主贺兰因站了出来,因着先前卫明心身上的教训,她谨慎地没有去拉顾昭,站在一旁柔柔笑着说了两句话打圆场:“顾妹妹还是这样天真可爱,知道你的人是明白你想夸卫小姐,不知道的人却会以为你是在贬低她呢,可记得下次别这样了,哪有将清白人家的姑娘去和烟花之地的女子作比较的?”
顾昭也给了她面子,微微颔首。
贺兰因心下松了口气,没有再管卫明心。她还犯不着为了个卫明心直白得罪顾昭。“今日是想请大家来赏梅的,待在这亭子里算什么?诸位姐姐妹妹随我一同走走吧,今日就让兰因来做一回引路人。”众女自然纷纷应和,一时间小亭台里又熙熙融融起来。
顾昭却站起来,环视四周,语气慵散,“算了,真没劲。你们去玩吧,我先走了。”她不爱赏花,只喜欢折花。对她而言,喜欢的就一定要攥在手里,放在哪里不动,会惹得她眼馋得紧。
说完她便走了,像来时一样,身拥一簇炽火,来去皆无征兆。
等她走远,亭子里的小姐们怔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话做事从来不顾别人的意愿!
突然又想起受了委屈的卫明心,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她。其实她们对卫明心感观还好,虽然她本来身份不算高,但有个县主表姐,也算勉强能和她们在一块儿玩。
让人没想到的是相处下来发现她还挺会说话,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在这种小宴上带着她一起。方才顾昭在那儿,她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人走了,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姑娘就来这儿说两句话便走?”枝夷回头瞅了瞅看起来热闹非凡的亭子,不解地问。
“我就是来给她们找不痛快的。这些人总是这样记吃不记打,我若是不出来露露面,她们可能就忘了还有我这号人物。方才目的达成了当然要走,不然留在那儿岂不是平白恶心了自己?”顾昭耐心地回答小丫头的话。这个时候她都忘了自己现下这副身体也就才十三岁而已,甚至比身边四个丫鬟还小两岁。
主仆两人慢慢走着,不多时便出了尚书府,正要往自己府上的马车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却有人从院墙上一跃而下,挡住了她们的路。
顾昭抬眼,“我道是谁,原来是小侯爷。”
来人正是忠义侯府上的小侯爷陆从嘉。旁人眼中与顾昭是一丘之貉的纨绔,在王都里恶名昭彰。
陆从嘉笑了笑,“恰巧遇上,不若赏小爷些薄面,咱们一道去拂寒楼用些酒菜如何?”
顾昭沉吟一会儿,“敢不从命。”
第八章()
他口中这拂寒楼说起来也是有点儿意思,名字取自一首小词:“翠簪挽月,红袖拂寒,悦目好人间。”风雅不是一般的风雅,但这富贵也不是一般的富贵。
拂寒楼坐落在王都里最出名的长安街上,开张至今已逾三年,接待过的客人却有些少的可怜。原因无他,只一点就让那些垂涎拂寒楼声名的人望而却步:贵,太贵了!
历数往昔故事,不知有多少官员因为进了这拂寒楼就被殿上那群闲着无事就想弹劾几个人的御史给下了个“贪污腐败”的罪名。毕竟大邺朝一品官员月俸也就才五十两,而这拂寒楼中一道小菜定价便是三五两,放在寻常人家都够他们花用一年的了。
然而顾昭与陆从嘉却是这里的常客了。
“路过尚书府的时候便看见你带着丫鬟进去了,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想在外边等等看,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成想你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两人上了楼,挑了临窗的位置坐下,最后还是陆从嘉挑起了话头。
“顾二?顾二!”对面的人半天没有反应,陆从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昭这才陡然回过神来,她歉然一笑,娇俏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说起来连她自己也有些愕然,她竟然想不起上一世她临死之前陆从嘉的境况。但很快她就想通了,上一世她被困在镇远将军府后院,每日所见不过柴米油盐勾心斗角,到后来甚至自身难保残喘病榻,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旁人的境地?本来还想着可以提点提点陆从嘉,现下看来自己简直像是在痴人说梦。
陆从嘉身子往后倾了一点,只觉得顾昭这笑太晃人眼。“我说,你怎么进去一会儿便出来了?她们今天不是赏梅吗?这么快就赏完了?”语罢,拿起筷子从桌上青花瓷碟里捻了两粒花生米放在嘴里嚼着。
“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素来与她们玩不到一块儿去,我就是去露了个面。”
“既合不来,还要去她们面前走一遭?这是个什么道理?”陆从嘉就差没问你这是想恶心自己还是恶心她们了。要他说这女人心,海底针可当真没有说错。换成是他和谁家的公子相处不来,一定不会让他们俩有机会再有第二次见面。不喜欢的话,避开不就行了?
“这是我自个儿的道理。还有一点,不是我们合不来,是我不喜欢她们。”顾昭着重强调了“不喜欢”三个字,但是接着声音却又软了下来。“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怎么能指望一个榆木疙瘩懂得女人的心思呢?
拂寒楼里的伙计已经将菜上完了,顾昭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桌上的松子桂鱼。一边听陆从嘉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讲着她卧病在家这几天里王都发生的大小事情。
旁若无人口若悬河地说了约莫两刻钟后,陆从嘉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昭对他说的这些琐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听说撷芳院来了个新的花魁,要去开开眼界吗?”他想了很久,最后却颓败地发现这可能是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里最能引起顾昭兴趣的了。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便看见顾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准备偷腥的猫儿,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下一瞬,顾昭摇了摇头,“不去。”
“为什么呀?”陆从嘉着急起来,半大的少年薄面微红,“你你是不是不乐意跟我玩儿了?”
顾昭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样想?”
陆从嘉有些委屈,“从我们在尚书府外面碰上到现在你对我都不怎么热络,现在邀你一块儿去青楼你都不愿去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我”顾昭咬牙道,“我日后也不会再去那些青楼楚馆了!”天知道她在说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以后再也不能去那些地方看好看的姑娘了。
“为什么?”
绕来绕去,两人还是绕了回来。
顾昭咬唇,她总不能说是为了丞相吧?虽然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出格,可是她知道这帝都里还没有哪家夫人成天出入烟花之地呢!如果她再像从前那样,那她和丞相大人岂不是更不可能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了。”
陆从嘉低下头,“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顾昭有些心软,“可以的。你以后也可以来国公府找我玩的啊。但是,”她望了望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是现在我得回家了。”
“我送你吧。”陆从嘉站起来。先前陪在顾昭身边的侍女已经被他打发回去了,虽说王都治安良好,但他也还是不能放心让顾昭一个人回去。
“好呀。”
半个时辰后,顾昭站在国公府门前朝陆从嘉挥手。转过身,门口的侍卫抱拳道:“小姐,夫人交代过,您若回来了便到她那儿去一趟。”
“知道了。”
等到了姜氏院里,顾昭才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爹还有哥哥都在呢!
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她走上前给爹娘兄长请安,然后眨了眨眼,在她爹的注视下有些手足无措地唤着顾氏,“娘?”
姜佩茹瞪了眼顾勋,“吓着女儿了怎么办。”然后将顾昭拉到身边坐下,“听枝夷荔辛说,你今天去了尚书府一会儿便离开了?”
“是。”
“她们欺负你了?”说着,顾勋站了起来。
那架势,仿佛只要顾昭说一个“是”字,顾勋就马上能打上尚书府去一样。
“没有。是女儿不乐意和她们一块儿玩。”顾昭垂眸,掩去眼中的不屑,随后轻快道,“她们太小家子气了,女儿瞧不上她们。”
这话听在顾家人耳中,活脱脱就是自家小姑娘受了排挤,却还害怕被他们知道了事情真相伤心动怒而在强行掩饰。更让厅堂里三个人心里不是滋味了。
“那便不与她们待在一块儿。”顾瑜开口,“你落水的事我与爹娘也听祖母说了,你当日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顾昭眉眼突然耷拉下来,一副对提到这事儿十分抗拒的样子,只是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兄长,她怯怯点头,“是。”完了完了,哥哥这下子会不会更觉得我笨了?本来上一世他就嫌我不聪明,现在这样的大事我都推脱说想不起来了,他肯定心里更不想理我了。顾昭有些着急,却明白这个时候她不能表露出来。
说起来两世到现在顾昭与顾瑜的关系都不怎么好。顾昭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出在她身上,毕竟她哥哥这样优秀,而她除了美貌一无所有。是她拖哥哥后腿了。
“不记得就算了,下次记得勿要到水池旁边太近的地方。”顾瑜嘱咐道。
他不知道妹妹的心理活动,对她说的话也是相信的。一来他觉得她没必要骗他们,二来,如果这事儿是有人故意为之,依她的性子怕是早就闹腾得这王都上下都不得安宁了吧?
从头到尾,顾瑜就没考虑过会不会是妹妹不小心自己掉下去的,他觉得自己妹妹虽然有点蠢笨,但是大抵还不到这种程度。
“知道了。”顾昭认真回答。就在她以为这事儿应该就过去了的时候,却听见——
“今天把你们兄妹都叫过来,是因为你们俩也不小了,对自己的婚事可有过什么想法没有。”姜氏握着顾昭的手,“顾家势大,也不用你和你哥哥在婚事上做出什么牺牲,我与你们爹爹都是一样的意见,希望你们能和自己心仪的人共度一生。
瑜儿今年十九,往年问你你都推辞学业为重,如今你已是新科探花,该考虑考虑了!至于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