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悦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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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顾絮便忍不住了,也就忘了上一秒自己还揪着侄女的婚事不放,拉着顾昭说起了近来皇上给儿子找了个师傅的事情,“你表弟这个时候还在明华殿呢!你可能还不知道,就是在你落水那段日子发生的事儿。
按照惯例皇子是六岁开始读书,太子太傅也一直是由宋大人担任,但是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突然心血来潮安排苏宴也要在休沐日寅时给晔儿授课。看时辰过会儿晔儿就该过来了。”
顾昭勉强笑了笑,整个人的心神全被“苏宴”两个字吸引,连皇后接下来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微微咳了两声,“皇上也是为了太子好。丞相丞相有经天纬地之才,得他教导,太子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儿臣给母后请安,”瞧见暖阁里还有外人,少年郎的声音戛然而止。朝顾昭点眨了眨眼:“表姐也在这里吗?”
顾昭连忙起身,“臣女给太子请安。”
着明黄蟒袍的萧晔小大人似的点头,“都是一家人,表姐无需如此客气。”
“这么快就下学了?第一次与丞相学习,可有顽劣?”皇后面对萧晔的时候,与面对顾昭的态度是一样的,威严中带着些许亲昵。
萧晔看了顾昭一眼,吐了吐舌头,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每一次萧晔不耐烦母后的唠叨都会有这样一个小动作,这意味着等下顾昭又要抽出时间听小太子聊聊人生了。
只是,听见小太子下面的话,她却有些坐不住了——
“丞相被父皇叫去御书房了,所以我就被批准提前下学了。”
顾昭猛地站起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动作有些大,她干笑两声,“姑姑,表弟,我突然想起小绿还在家里,我走的时候大意了,忘记交代下人喂它吃食,我得先回去看看它。”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提起裙角往外跑。
顾絮愣了愣,好半晌才缓过来,她转过头盯着儿子,“小绿是谁?”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萧晔此刻心里的感受也是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他艰难道,“如果儿臣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先前表姐从晋表哥那儿抢来的一只八哥。”
如果顾昭还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被萧晔气的跳脚:什么八哥,这可是难得的金刚鹦鹉!
尊贵的皇后娘娘觉得自己内心略有些复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其实是接受不了在侄女心里陪她聊天还没有喂一只八哥吃东西来的重要的事实。
两人俱不知道,顾昭可不是因为这事惊慌失措。
顾昭一路喘着气来到西华门,终于逮着小侍卫问清楚丞相还没有出宫之后高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她如何不知道丞相今日会进宫为太子授课呢?
第六章()
原本顾昭也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这下子竟然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她唇角缓缓勾起:这大概就是天意了吧?
姑姑在坤宁宫所说的事情她并非没有考虑过,相反,她从一开始弄清楚自己这是重生了之后,未了避免重蹈覆辙,就已经在心里定下了一个计划,那就是要嫁给当朝丞相!
这是她翻来覆去思考了很久之后得出来的结果。她也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有些小手段小谋略也就只能对付对付那些闺阁里的娇娇女。
但她想做的却是要保住他们顾家的百年荣华,这一点靠她肯定是不够的。至于她爹娘兄长,光看顾府上一世的结局也知道他们是靠不住的。
自家人靠不住,那就把主意打到外人身上吧。这就是顾昭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几乎是把朝野上下所有的青年才俊想了一遭,最后才将目光定格在了丞相苏宴头上:毕竟这王都再也找不出比他更青年才俊的人了,关键是他还不结党营私,家里也没人,上一世直到她死这丞相也还是孤身一人在王都里光风霁月地活着,他本身又是天子近臣,长得还好看。若说夫婿的话,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了。
顾昭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因此便有了这么她现如今候在西华门的一出。可以说她进宫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感念皇后姑母的情谊,另一方面却是为了苏宴。
此时天空里最后一抹斜阳的余晖仿佛也快散落干净,蹲在地上的顾昭“哎哟”了一声,唤回了沉棠浮槿渐渐跑偏的思绪。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顾昭身边打算将她搀起来。
“别,轻点儿脚麻!”
浮槿叹了口气,“姑娘这是何苦呢?”
她与沉棠虽然不知道姑娘要做什么,但是看着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心里仍旧有些不忍,“您若是要等哪位或者想做什么事吩咐一声便可以了,前些日子落了水身上还未大好,如今又来这里受冻,仔细回去了又要被老夫人念叨。”
顾昭摇了摇头,“我没事。”她抬眼望着长长的宫道,下一刻却惊喜出声,“他来了!”
浮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沉棠扯了扯袖子。
顾昭转过头看着她们,“你们在这里等我。”语毕,姗姗往前行去。
“丞相大人,好巧!”顾昭一路上都在注意自己的衣裳有没有皱,她的步子会不会太大,脸上的笑意会不会太刻意紧张着紧张着,终于是走到了苏宴面前。她抬起头,看着清贵端方的男人,惊喜问好。
苏宴挑起好看的长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小姑娘。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小姑娘,眉眼还有些稚气,看这年纪不会是哪位娘娘膝下所出的公主。不过,身上的红裙白裘以及她发间的金钗无一不在昭示她的家世非富即贵。很快转念一想,苏宴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皇宫又不是西街的菜市场,平素里进出皇宫的夫人小姐,哪里会有什么寒碜的身份。
他微微点头,权当回应。
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待走出一段时间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见小姑娘的身子在这簌簌寒风中似乎有些单薄地过分,竟是难得的有了点悲悯之心,转头向身边的书童低语了两句。
那边顾昭还愣在原地。这与她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与预想南辕北辙的事实冲击着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昭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这时候,却有人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这位小姐,我家爷说,岁暮天寒,还望小姐多保重身子,早些回去的好。”是跟在苏宴身边的书童。
顾昭再一次愣住,连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都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那一对主仆早已不见踪影。
心乱如麻。
重生以后的顾昭终于再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感觉。直至马车在悠悠驶回国公府的路上,她的心绪才渐渐平息下来。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车夫恭谨提醒道,“小姐,到了。”
顾昭掀起帘子,看着暗夜里灯火煌煌的府邸,她猛地又把帘子放下。门口当值的家丁里有眼尖的看见了这边,虎步生风走过来朝车厢抱了抱拳,朗声而言,“小姐,国公爷与夫人,少爷回来了。”话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顾昭闭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我知道了。”看见那满院的灯火她就知道了。换做平常,哪里会有这么热闹?早先见了苏宴的激动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可现在她的心依旧颤着。上一世,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风声静默。顾昭叹了口气,下马车之后便径直往淳安堂去。按规矩,这个时候她爹娘兄长该是俱在祖母屋里。
“你们一路从江南回来舟车劳顿,不若先各自下去,有什么正事明晨再说也不迟。昭儿进宫说不定娘娘便将她留了下来。就算你们心里念着她想说说话,又何必急于这一时?”淳安堂里,顾老夫人一向板着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多了几分柔和。
门外,顾昭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制止了一众丫鬟婆子向她行礼的动作,示意她们安静。
下一刻她的步子便迈进了屋里。
屋里的人语声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坐在厅内下首的妇人,也就是顾昭的娘亲快步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一会儿后将人抱了个满怀,“娘的娇儿,自在江南接到你祖母的来信后娘这心里就总放心不下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呢?现下身子可还有碍?你说你,过几天再去宫里不行吗?非得赶在这个关口?”
“是女儿不孝,让娘担心了。”顾昭刚刚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这时候去了宫里,后面就不用去了,便能好好在家里陪着爹娘兄长了。”
顾老夫人看了眼自家孙儿和儿子眼里蕴着的淡淡的笑意,有些欣慰,陡然又想起来大家还没有用晚饭,微微笑道,“好了,这下你们可都放心了?昭儿也回来了。锦葵传膳吧。”
此时,丞相府里。
苏宴终于不耐烦地将手里的书放下,扭头看向一旁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砚九,“有什么想说的?”
砚九眼神有些飘忽,“爷,您知道今儿我们在宫里遇到的那位小姐是谁吗?”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那位小姐很有些面善。作为长期跟在他们爷身边混迹于各种场合的砚九觉得,他们一定是见过的。只是他现在想不起来她是哪家府上的小姐罢了。
“你知道?”苏宴反问。
砚九愣了愣,声音有些轻,“正是不知道才会问您的。”他与苏宴从小一块儿长大,两人名为主仆,私下里却没有那么多讲究。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好奇心也会放到这些无谓的事情上了。当真闲的没事干,去替我查查端国公府那一家如何在这个时候便匆匆从江南赶了回来。”苏宴冷眼瞥他,脑海里却是闪过小姑娘的身影,没由来地有些怔忪。
说起这个,砚九却是哈哈一笑,“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两日不是才与您说过端国公府上的趣事?那张扬跋扈的顾二小姐落水了。这等情形下,国公爷一家子着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了一直挂在心头的事,“说起来这事,爷,奴才好像知道咱们今天在宫里遇到的那位是谁了。”
苏宴手里奋笔疾书的动作缓了下来,却没有停,不过这微小的变化还是被砚九注意到了。他知道,爷这是等着他的下文呢,于是也没有卖关子,径直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如若未曾记错的话,当是端国公府上的二小姐无疑了。”
随着这猜想缓缓说出来,不知不觉间原本还有些怀疑的砚九也被自己说服,“听说今天那顾二小姐也进宫了呢。”他补充道。
“不过一个小姑娘,值当你如此在意?还是你觉得本相该去在意?”苏宴声音清冽,如金石相击。
砚九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转而说起另外的事,“老爷子那边来信了,您今年也不回去吗?”
“如果实在没事就去打扫一下马厩吧。”苏宴放下笔,负手往外走去,没有再管砚九。
砚九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到了浓郁夜色中去,片刻后,他低下头,就着书房里未灭的灯火收拾丞相的书案。心里却想着要如何给远在历北郡的老爷子回信。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真是不好做人啊!
苏宴可不知道砚九还操心着他与老太爷之间的事。
他只知道自他与祖父意见相左,不顾家中众人劝阻只身来到王都至今已有四年。四年里,他从一介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如今权倾朝野的权相,可没有依靠谁的名气。这些日子,历北郡那边书信愈来愈急,内容却无非是“塞下风物洒然,人情亮洌,一别四年,吾儿可归家矣。”之类的话,隔上三天两日便来催他一道,却丝毫未曾提及老太爷的态度。
因此于他而言,若真在这个关头回去了,那与低头认输何异?
还有十几天便是除夕夜了,苏宴提着灯走在廊下,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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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今日的王都与往常有些不一样,毕竟天色难得放晴,街上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昭儿!”国公府里,顾昭刚将碗筷放下,准备离席,不料却被母亲叫住了,她愣了愣,笑道,“娘唤女儿有事?”
下人在这时端上黑漆托盘,托盘上是茗碗铜盆等物,国公夫人端起茗碗涮了口,将水吐在了铜盆里后,方用绢帕拭了拭唇角,开口道,“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娘亲平日教你的礼仪都忘了吗?”
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严厉,她缓了语气,看了看顾昭身边的丫鬟,“做主子的惫懒,你们竟也不懂事吗?去伺候你们家主子盥漱。”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是提点两句。夫人宽厚,这是阖府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待顾昭老老实实在位子上净手漱口毕后,姜佩茹这才将自己留下她的意图说出来,“既用完膳,陪娘亲走走如何?”
“听说你今天要去贺尚书府上赏花?”花园里,姜佩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对此事是不赞成的。
在她看来,她这女儿和她当真是除了样貌没有一点相像!可当初她从江南侯府里一众嫡女庶女中熬出头来,一跃成为如今的国公夫人,如果仅仅只靠姿容哪里够?还不是要凭借心机手段?只是没想到昭儿竟是一点没有遗传到她的谋略手腕!
一想到这王都里的贵女们,姜佩茹是真的有点担心,她家闺女脑子一向有点不好使,说好听点是没有心眼,不好听点那就是蠢。奈何他们从来在女儿身上花的心思太少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女儿已经长成了这幅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样子。
没办法,姜佩茹觉得她只能实实在在对着女儿把这些利弊剖析出来,才能让女儿少走些弯路。
只是还没等姜佩茹想好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及女儿的自尊心同时又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顾昭却已经轻笑出声,“女儿这一次可不是去赏花的。”
顾昭背对着母亲,“我知道分寸的,娘你放心。”
姜佩茹叹了口气,她这样子怎么让人放心。说起来,她还没问女儿落水那件事情的始末呢。她清了清嗓子,不再与她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开口,“好端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