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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而悦己-第6章

小说: 生而悦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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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儿今年十九,往年问你你都推辞学业为重,如今你已是新科探花,该考虑考虑了!至于昭儿,开春你便十四了,也该把这事儿放在心里了。听说你们祖母已经往宫里递了帖子,娘娘也会帮你们留意合适的小姐公子的。”

    顾昭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温热的茶水洇湿了衣袖。她却顾不上这些。她想到那个身披鹤氅的男子,心想:再等等吧。

    “儿子知道了。”顾瑜倒是回答得干脆。

    “昭儿呢?”姜佩茹看向女儿,

    “我,我也知道了。”顾昭声音轻颤。大家都当她是羞涩,姜氏叹了口气,原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但是看着女儿懵懂的样子,还是忍不住。

    “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懂么?”她顿了顿,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感想说出来,“看上哪家公子哥儿千万不要犹豫,因为可能你犹豫一下他就被别人抢走了。俗话说‘家有好女,百家求取’,殊不知好儿郎也是如此!”

    顾昭是知道她娘的威风事迹的,听见这话看了看一旁的心虚瞟着别处的父亲,仍然微微笑着,“女儿知道了。”

第九章() 
转眼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姜氏很明显地发现自家女儿变了,最大的变化就是她不再与王都里那帮纨绔来往勾栏之地了,虽然偶尔还是要去酒楼饭馆吃吃喝喝,但是却再没听说哪家青楼有她的身影了。

    这让本来就对女儿要求不高的姜氏不禁涕泪纵横,就连出去与那些贵妇人应酬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些,底气十足。

    而这个时候堆云馆里的气氛却并不祥和,。

    “不写了”顾昭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纸上软趴趴的大字,深吸一口气,这才按捺住自己暴躁不已的心。

    顾昭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想要利用琴棋书画去接近苏宴对她而言简直是下下之策!她手肘撑在案几上,单手托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苦反思她到底为什么做一件事不能扬长避短,偏要舍近求远?

    案几上微微泛黄的铜镜里清晰映出女子皎美的容颜。这是在顾昭强烈要求下沉棠浮槿两人的辛劳成果,她们俩忙活了一下午终于从库房里找出了这么一面铜镜可以放在案几上,以供顾昭练字作画累了之后好欣赏自己的容颜解乏。

    她眨了眨眼,歪头问身边的婢女,“沉棠,我好看吗?”

    正在研墨的沉棠抬眼看了看顾昭,无比真诚地点头,“姑娘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看的的人了,说是天上白玉京里的神仙妃子也不为过。”

    “那我要是喜欢一个人,他会喜欢上我吗?”

    沉棠略加思索,答道,“奴婢觉得无论如何那人对您应该讨厌不起来吧?”说实话,她觉得若是让她天天对着自家姑娘这张脸,就是让她每天不吃饭都行。

    “哥哥是不是快要下朝回来了?前些天去书房看他的时候,我看到他书桌上的宣纸只剩下薄薄一沓了,反正无事,我现在出门去翰文阁一趟为哥哥置办些笔墨纸砚吧,你们都在院子里,不用跟着我。”

    顾昭不想再和自己的丫鬟纠结这些就是说到地老天荒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话题,又想到这个时候恰便是官员下朝的时辰,心里记挂着苏宴,匆匆与沉棠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去换了身衣裳出门。

    这半个月来她偶尔同陆从嘉等人厮混市井之中,偶尔在家里做出一副娴静的样子,写字画画甚至描花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有些迷惘的。

    这一世与上一世差距太大了!

    宫里来人问话时,她对落水一事守口如瓶,一口咬定当时情形混乱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换做上一世这个时候,贺兰因早就被皇后姑姑寻个由头惩治了一番,甚至从宫里传出了“不堪为人妇”的狼狈名声,而也正是因此,顾家被贺家记恨在心,逐渐走上了落败之路。但这一世,顾昭明白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已知的事情轨道在她的动作下发生了偏差,她害怕会再出现些什么她无力掌控的事情。所以顾昭开始着急了,心里攀上苏宴这根大腿的想法才越来越迫切。

    而直到方才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其实一直以来都做错了吧?

    在顾昭的设想里,她再次见到苏宴的时候应该是一个知琴棋书画会天文地理甚至还通君子六艺的国公府嫡女。可是这太难了,而且要花的时间还不是一般的多。别的不说,等她能成为这样的姑娘,估计苏宴都被别人勾走了!

    她曾听说从来男女恋人之间不是互补就要相似,这样才能长久。顾昭认真想了下,苏宴这个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王都里那些才女比起苏宴来简直是米粒之光,她们中随便扯一人出来与苏宴在一块儿都不是互补更不可能是相似。而她胸无点墨,这不正好吗?

    再说长相,苏宴面如冠玉,据说喜欢他的女子可以从皇宫门口排到西街菜市场,其中一半被他的才华倾倒,一半就是喜欢他的脸了。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美貌可不是自诩,是王都里一众对吃喝玩乐美色富贵钻研颇深的纨绔公子们公认的。这便是相似了。

    无论怎么看,她和苏宴都是很有可能的啊!那些和她一样对苏宴怀有非分之想然而略通书文长相一般的女子遇上她,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吗?既如此,她还学什么琴棋书画?!

    终于想通这个事情,顾昭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她现在等在翰文阁里,一边是为了等苏宴下朝——这是他下朝必经的地方,一边是为了给兄长置办几样笔墨纸砚。

    上一世与兄长始终不怎么亲近的关系让顾昭心里一直如鲠在喉,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可以献殷勤的机会摆在她面前,自然不能放过。

    挑挑拣拣间,眼看着丞相府的马车已经往这边过来,顾昭提着黑底勾花的书袋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她很紧张。

    就是这个时候了。看着马车离她越来越近,顾昭从翰文阁里冲了出去——时间把控得倒是刚好,刚到路边那马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她垂下头,刚想作出一副柔弱样子以激起苏宴的恻隐之心,没成想下一刻就听见了马车从身边驶过车轮辘辘的声音。

    顾昭傻眼了,按照一般的事情发展,马车应该在她面前停下,然后苏宴会掀开车帘,问她有什么事情,而不是像现在,她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越来越远的身影!

    再次肯定了驾车的车夫正是同她在宫里说过话的小厮,并且她们刚刚眼神分明是对上了之后,又想到上一次在皇宫里她站在苏宴面前向他问好,而后者仅是点了点头便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的情形,顾昭头一次罕见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她长得不够美还是她的美貌没有辨识度?

    不然为什么刚刚马车会不停下来?难道苏宴没有去调查过她的身份?不可能!

    顾昭回去做过功课,苏宴入朝为官到如今三年光景,外人对他的评价是“算无遗策,行不逾方。”换句话来说就是少年老成,处事圆滑兼有敏智。那天他虽然对她的出现表现得毫不在意,然而肯让小厮来劝她早些回去,说明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既然注意到了,以他的行事风格一定会去调查自己。

    慢慢地分析下来,顾昭几乎已经能够还原当时的情形——小厮看见了她,于是马车停了一会儿,他向车厢里的丞相禀告马车前出现了挡住他们去路的女子,而这女子正是他们主仆二人在宫中遇见过的小姐。而这个时候,丞相却说,“不必理会。”顾昭甚至能够想象得出“不必理会”四个字是如何的被男子说出口的。

    她提着书袋的手骨节泛白——与之前的紧张截然不同,这次纯粹是被气的。

    而恰在这时,她又听见了从她身边走过的两个少女的交谈:

    “刚刚那马车里坐着的人就是当朝丞相吗?”待马车驶远,呆立在路边的青衣女子呆滞半晌,猛然回过神来激动地拉着同伴的手,小心翼翼求证道。

    那女子的同伴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终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黏在没影儿了的马车上的视线,撇了撇嘴,“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如丞相那般的人,这天下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顾昭跺了跺脚,看着手里的书袋,刚刚升腾起来的怒气转瞬却又消弥:她根本没有立场生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她还需上下而求索啊!

第十章() 
顾昭回想起方才风吹过来透过车帘一角瞥见苏宴的侧脸,咬唇提着书袋回去了。

    “相爷,奴才觉得刚刚那顾小姐兴许是真的有事找你,不然她也犯不着在大街上堵在这马车前啊!”砚九一边扯动手里的缰绳,一边说道。

    “那又如何?”

    砚九没想到自己满心期待竟然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答案。不禁在心里嘀咕他们相爷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这时候,车厢里传来男人浅淡的声音,“你没发现你对她太上心了吗?第二次了。”

    砚九叹了口气,他哪里敢对顾小姐上心?他只是对出现在相爷身边的姑娘上心而已。

    *******

    两日后,这一天顾昭起得格外早。因为是腊月二十八,宫中按照惯例举办宫宴,五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其家眷入宫。她得打扮好看点,毕竟今天苏宴也会在。

    酉时。

    国公府老夫人与姜佩茹,顾昭三人依次上了四匹骏马拉着的朱漆玄顶的马车,顾勋与顾瑜则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马车边上。

    “昭儿,待会儿到宫里你可别到处乱走,就跟在我和祖母身边知道吗?”姜佩茹还是放心不下女儿,再三嘱咐道。毕竟宫中不比外面,人多眼杂,万一出个什么事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顾昭点点头,“女儿知道了。届时女儿一定跟在娘亲祖母身边寸步不离。”

    姜佩茹被她这么一本正经地保证给逗笑了,伸出葱白的食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

    顾昭本还欲再说些什么,马车却在这时停下了,直到她爹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她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马车只能停在这里了,参加宫宴的人太多,前面的路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她们只能下来。顾昭撩开窗帘,舒了口气,所幸这里离西华门也不远了,不然她真担心祖母的身子。

    一到西华门,顾勋父子俩就和三个女人分开了,他们要去前朝参见皇上,而她们该去后宫拜见皇后。

    待顾勋父子俩走后没多久,就有几个小太监担着软轿走到了她们面前,边上还跟着个着秋香色宫装的宫女,她朝三人盈盈行了一礼,方说明来意:“皇后娘娘特命奴婢前来迎接老夫人,还请老夫人上轿。至于夫人与小姐”她面上有些为难之色,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反倒是姜佩茹笑着接了话:“臣妇和小女随后就来。”她可不敢对这有什么异议。老夫人年岁已高,又是皇后嫡亲的母亲,皇后此举也不过是一片孝心罢了,若真是给她和昭儿也安排了软轿,那她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那宫女显然也是个没经过什么事儿的,大抵是运气好入了嬷嬷的眼,当下便松了口气,又再次向她们行了一礼,毫无城府的样子。

    接着,一行人才往坤宁宫去了。姜佩茹带着顾昭慢慢地落在了后面。

    等她们到了坤宁宫,已是酉时三刻了,不少命妇带着自家的姑娘坐在正殿里,上首是皇后以及几位娘娘。一见她们进来,顾絮便招手让顾昭到她身边坐下,姜佩茹朝宫里几位娘娘行过礼后也到顾老夫人身边去了。

    从顾昭进来,大殿里的氛围就有些变了,那些命妇甚至宫里位分低一些的嫔妃美人话语间都在明里暗里捧着顾昭。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位身份摆在这里呢!

    坐在下方的贺兰因眼神微动,她当然也想得通这个道理,只是终究意难平!这样一个女子,到底哪里值得所到之处皆受到众星捧月的对待?

    顾昭却是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注到贺兰因身上,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从一进大殿她就看到了贺兰因,后来几次三番地,贺兰因嫉妒不忿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她也是知晓的。

    不知道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心里深沉,顾昭有点想笑。就连掩饰自己的情绪都做不到,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果然,顾絮也注意到了,不过碍着这样的场合,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贺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本宫瞧着你面色怎地有些不好?”

    贺兰因心里一惊,怀疑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让皇后看出来了,有些僵硬地笑道,“劳娘娘挂心,臣女并无大碍。”这番模样,看在在坐诸人眼中,却是坐实了皇后口中“面色不好”一言。

    就连她身边的尚书府夫人都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问道,“我儿可是身子不适?”

    贺兰因摇了摇头,“没事。”旁的话,却是不肯再多说了。

    “呵。”顾昭轻嗤出声。

    听见这一声轻嗤,却没有人斥责她的无礼。相反,殷勤小意捧着顾昭的命妇们不禁大喜过望:这么久了她们费劲唇舌顾昭都没有说一句话,现在终于说了个“呵”字,岂不是给了她们机会?

    有眼色的夫人早就接了话茬,“顾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顾昭诧异地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个长相秀美的女子,看样子约莫二十四五,整个人气韵甚至说话都很有几分江南味道,倒是难得地不讨人厌。

    “那是兵部尚书夫人,你从前没见过。夫妻俩从前关系不好,从未偕同出席什么宴席,今儿是头一遭。”顾絮发现侄女似乎对她有点儿兴趣,想起她的身份,提点了两句此人的身份,转而语气低落下来,“说起来倒也是个可怜人。”

    顾昭拍了拍姑姑的手背以示宽慰,两世为人,她明白姑姑为何提起这些事总是心怀苦楚。然而还没等她想到什么话安慰姑姑,便又听见她与旁边的贵妇说笑去了。

    她笑了笑。略略整理思绪,回答起那位尚书夫人的话,“是想起了从前在江南是听外祖府上的下人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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