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悦己-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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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很秀气,说济觉寺的素斋很好吃,偶尔也说新打的点翠头面。
但是时间一长,她就觉得在侯府里这么无聊,似乎和她写写信也不错。
在顾昭拆信的时候,荔辛也喜欢在旁边等着,因为等姑娘看完了信,会拣有趣的跟她说,这样子到了晚上,她就有更多能和沉棠姐姐说的话了。
还有就是,她真的太想王都了。
虽然在侯府里她整日清闲着,但对她而国公府才是家。还有哪里能比在家更自在的呢?
可这次,顾昭看完了信却没有立马笑着跟她说话,而是怔愣了一会儿。
荔辛不禁有些慌乱,觉得可能宋小姐心里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她又不敢从姑娘手里把信拿出来,也不敢问她,生怕惹得她更烦心。
等好一会儿,顾昭才捏着信纸,转过头问荔辛,“你还记得贺兰因吗?”
哪能忘啊!荔辛立马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点头。她可记得这位贺小姐当初怎么害她们家姑娘的。
“她嫁人了,就在前些日子,夫君是一个举人。”
荔辛长大了嘴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贺大人不是吏部尚书吗?”
她虽然还没有嫁人,但也知道“高嫁低娶”的道理,吏部尚书的女儿和一个举人,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她常年混迹厨房听过各个婆子七嘴八舌讲八卦的经验来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当下眼里就带了几分好奇与兴奋。要她说,这就叫善恶有报。
这个举人肯定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然的话,就该是某某大人或者某某大人家的公子了。
沉棠这时候也端了三盘瓜果点心进来,刚撩开帘子就被荔辛接过手里的东西,又拉着她到顾昭面前,眼巴巴看着她,“姑娘,沉棠姐姐也来了,您快和她说说贺小姐的事,我就旁听。”
顾昭笑了笑,开始复述宋问渔信里的话,“前些天贺大人府上办了个杏花宴,实际上却是想将贺兰因与沈鹤年的亲事宣布出来,结果宴会途中王颂庭双双不见了踪影。王嫣想找王颂庭,但是却撞破了贺兰因的丑事,她竟然和定北侯世子厮混在一起。”
“幸好这婚事还没有宣布出来,然而贺兰因与定北侯世子做了这样的事,那定北侯夫人又是个泼辣的性子,事情一出就指定是贺兰因勾引她儿子,还说除非她一根绳子吊死,否则贺兰因休想进门。”
“那怎么办?”荔辛磕了一粒瓜子,问。
“还能怎么办,贺大人是个重面子的,第二天就将女儿许配给了一个举人,又寻了个就近的吉日将人嫁了出去。”
荔辛听完,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说什么。她一边觉得这是贺兰因罪有应得,一边又觉得她有些可怜。
顾昭想得更要多一点:为什么途中王颂庭离了席,王嫣去找他却撞破了贺兰因与定北侯世子的私情?
这中间,怕是有些隐情。
然而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与贺兰因之间的恩怨,早在去年冬末积玉池边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如今这样的下场,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而已。
说不上来怜悯,感慨却是有些的。如果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又哪里会生出这许多事情?
她又想到姜楠。
忽然觉得,其实简单的道理,也不是谁都能懂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棠与荔辛都下去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又发了会儿呆,开始歪歪扭扭地给宋问渔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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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没想到贺兰因也会那些下作的手段,那日要不是我找到了您,王家的百年清誉都要毁了!”
王府的花厅里,王嫣坐立不安,来回走动着,心里仍然忍不住后怕。
距离杏花宴已经过去了几天了,因为知道这事对哥哥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因此她才一直忍到今天没有发作。
王颂庭听了她的话,苦笑了一下,脸色尚有些苍白,因为他明白自己着了贺兰因的道之后,就径直跳下了尚书府的湖水里,感染了风寒,现在还没好全。
“早在她在席上向我敬酒时我就应该有所防备的,是我大意了。未曾想过她会在衣裳上熏了香配合着酒水让我入套。”
他也庆幸着那天妹妹找到了自己,否则如果真的酿下大错,他与顾昭之间,就断然没有可能了。
“如果不是贺家首肯,贺兰因一个闺阁弱女子敢做这样的事情吗?”王嫣站定,鬓间的步摇柔顺地垂下来,衬得她眉眼更加柔和温雅。
她愈说愈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的心未免太大了些!”
王颂庭却摇了摇头,“阿嫣,你冷静一点。贺成璧当时看见贺兰因衣衫不整的时候,错愕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事先肯定是不知情的。何况他不会想不到,如果我真的与贺兰因成了事,也一定会因这事与他们结仇。”
王嫣还想反驳,只是一转头又看见哥哥有些苍白的面容,到底不忍心让他伤神,是以还是将话憋在了心里。
可是贺兰因竟然算计到了王家头上,真当他们王家没人了么!
她又想到族中长辈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然而没有露面,肯定是已经打算放任他们自己去处理这事了。
于是打定主意,以后绝不让贺兰因好过!
一石掀起千层浪。
不止王府,王都里有些脸面的人家都因着这事重新审视起贺家来:没了一个可以嫁入高门的女儿提升地位,除非贺成璧在仕途能够更进一步,不然他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么点了。
而且,近年来官员擢升贬黜实是常事,吏部尚书这个位置,除非贺成璧还能做出一番成绩,否则怎么也要让后来人坐一坐的。
再加上,经过杏花宴的事,贺家与定北侯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样看来,与贺成璧,虽然要避免交恶,可是也不用上赶着去交好了。
算算日子,今天正是贺兰因出嫁回门的时候,也不知贺府是怎样一番光景。
许多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想法来看今天的贺家。
到底这王都没了丞相,让他们少了许多乐趣啊!这么一想,还真觉得有些想念丞相了。
事实上,正如他们所想,贺家确实有些不平。
穿着一身红衣的贺兰因已经在花厅里等了两个时辰了,期间下人上了两次茶就没再来过,只有母亲一直对她嘘寒问暖。而这么久了,她连父亲一面都没见着。
第六十二章()
按理说;她是新嫁娘;三朝回门;花厅里不该是这样冷清的场景。
只是她做下了那样的事情;令整个贺家蒙了羞;如今还能回来已经是母亲力争之下的结果;哪里还敢再有所求。
贺兰因垂下眼;短短三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好像也一夜之间迅速成长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过往那些锦衣华服,名利富贵,都成了黄粱一梦;与她再无干系。
看着母亲忧思重重;还勉强撑起笑脸,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同她叙话;贺兰因眼神暗了暗;“娘;我没事的。我不在贺府了;您以后要多保重;流风院那边,您也别太和她们计较;父亲这性子您也知道,宠爱只能一时;掌家之权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您是正妻;不管她们怎么蹦跶,贺兰瑶的亲事还是握在您手里的,只要您紧紧拿捏住了这一点,她们也不敢太放肆。从前从前女儿有许多对不住您的地方,可是如今嫁作人妇,无法再侍奉您了,唯望来世,结草相报。”
邱氏握着女儿的手,刚想开口,鼻子一酸又说不出话来,只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感觉到热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手背上,贺兰因禁抿着嘴,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
“张举人,还有你婆婆,对你可还好?”
贺兰因想起新婚夜晚上张喻对自己的冷淡,以及第二天早上向婆婆请安时候遭遇的冷眼可是这又怪得了谁呢?
张喻不计前嫌答应求娶她,已经是她的万幸。
她轻轻点头,“他们待女儿都很好,您别担心。还有,日后莫在父亲面前提起女儿了,免得他迁怒您。”
想到这里,她又嘱咐道。
她在杏花宴上做下这样的丑事,不仅拂了贺沈两家的面子,还让贺家与定北侯府从此结了仇。
如今父亲对她不闻不问,也是她应得的。
只是本来母亲在府里的日子就不好过,她害怕为了自己母亲再惹怒父亲。为了她,不值得。
又想到当日她真正想算计的那人,贺兰因眉眼黯淡下来。早知他不喜欢自己,可没想到他竟然能狠下心肠将自己推给定北侯世子。
经此一事,再听到王颂庭这个名字,她心里半分绮念都不敢再存。
她真的知错了。
“呀,这不是姐姐吗?今日没记错的话,是姐姐三朝回门的日子吧,怎地这花厅如此冷清?”
门口想起女子娇柔的声音,片刻后又听她捂着嘴笑了笑,道,“啊想起来了,杏花宴上您做了丑事,也无怪今天这般可怜形状了,真对不住,这么大的事我都忘了。”
贺兰因转头看她,她今日穿了件杏色对襟上襦,搭水碧色十二幅马面遥梗桓耐杖崴澄潞偷难樱鋈硕家辛诵┓婷ⅰ�
仿佛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贺兰因觉得,她可能是以为自己走了,贺家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小姐,因此就不用再压抑伪装了。
她低低笑了起来,一个庶女而已,她何必与她一般计较?
邱氏却忍不住,从前女儿还在贺府的时候,贺兰瑶哪一次见着女儿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难道现在她以为她的阿因嫁出去了,自己就能够取代阿因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吗?
当下便厉声呵斥道,“兰瑶你在贺家一不占嫡二又非长,也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你的嫡姐说话吗!传出去我看你还嫁得了哪个好人家!”
贺兰瑶唇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的亲事还被捏在夫人手中。
她眨了眨眼睛,走进厅堂,对两人福了福身,又道,“先前不过是妹妹一番玩笑之话,想来姐姐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您觅得良婿,妹妹还没恭喜您呢。”
贺兰因别开眼,不理会她的讽刺,平淡道,“也祝你早日像我一样得嫁良人。”
到了下午,张喻来接她了。
她站在门口,久久望着尚书府。
张喻于心有些不忍,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一时做错了事的姑娘罢了。只是这世上,有的错是难以挽回的。
他轻咳一声,“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的。”
贺兰因站在夕阳下,最后看了眼屹立在长安街上的尚书府,“嗯”了一声。可是她心里明白,从此以后,也许再没办法回来了。
残照当楼,天边飞过几只从乡野间的青川野溪来的白鹭,长安街上仍然市盈珠玑,繁华如旧。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见戏台上穿青衣的花旦飞一缕眼风,捻起兰花指,咿咿呀呀地唱着:“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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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安和侯府。
“怎么到现在你也还是毛手毛脚的,能不能小心谨慎点?”沉棠将荔辛从眼前拨开,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瓷片扫到簸箕里。
她素来温柔,连训人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也没什么气势。
顾昭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却没有顾忌自己被洇湿的衣袖,而是急切问道,“沉棠,你刚刚说什么?”
沉棠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奴婢刚刚说,让荔辛能不能小心谨慎点。”
“是了,小心谨慎”顾昭喃喃道。
这两天夜里她时常惊醒,因为总是梦到萧暄。
她那天见过萧暄后,便着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萧暄被封为慎王了,还在长安街上立了府。
这在前世是没有的事。
前世这个时候,萧暄因为极受皇上宠爱,被封了玠王,并且仍在宫中皇子府住着。
皇上为他赐了“慎”的封号,是希望他小心谨慎,那么,是不是因为之前萧暄动作太大引起了皇上注意,还是说她令人交给姑姑的信起了作用?
不管哪个原因,他能有今天,她就是开心的。
她又走到书案前坐下,心里想着另外的事也要提起日程来了。她得尽快找到庄亦行和柳清河。
可是,柳清河好找,毕竟是江南举子,而且听说他县试府试成绩都非常好,这时候虽然还不到乡试,但他也应该已经名声在外。
然而庄亦行此人却是没有定踪的,总有人说他三月下了江南,可四月又有人说在楚地乘鹤楼见着了他。
真是头疼。
她烦躁地放下笔,纸上俨然写满了“柳清河”“庄亦行”的名字。
“沉棠,我去趟济觉寺,申时到月门山来接我。”
沉棠一抬眼,发现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于是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描着花样子,前些日子姑娘新裁了衣裳,还剩些料子,正好她可以给姑娘做几条帕子。
前些日子她看见姑娘带着的绢帕,边上都勾丝了。
那边苏宴正看着这一届举子送来的策论,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头也没抬地问,“谁?”
随后便听见顾昭的声音:“我,顾昭。”
声音小小地,像刚出生时候的小奶猫。
他手一顿,宣纸上便多了个墨团。
“进来。”
顾昭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黯然地低下了头。
苏宴觉得她今日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有种被人欺负了上他这来寻求安慰的感觉。
忍了忍,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他没有问什么事,而是直接问她怎么了。
有种亲近的感觉,顾昭漫无边际地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苏宴的错觉,他觉得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