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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家少年郎-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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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他走出一段距离,回过头时,岸边的少女依然站在原地将他望着,夜风吹得她青丝与衣袂滚滚飞卷。

    *

    宛遥到底还是没能劝住项桓。

    他似乎有意在躲自己,连着好几天都寻不到人影。但听宇文钧和余飞的口气,无论禁军的巡街还是虎豹营的操练他都统统缺席。

    这是平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隐约意识到此事的背后或许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正当宛遥想上项府去问一问的时候,这日清晨,项家的管事忽然找上了门。

第四八章() 
项府偏厅内。

    这时节虽已开春;寒意还是在的;大约也为了照顾她;特地生了一盆炭火;烧得满屋子都是热气。

    项南天就坐在宛遥对面;亲自烹茶煮汤;斟了一杯香茗推过去。

    “谢谢项伯伯。”

    尽管两家人并不陌生;但和项家的家主如此面对面交谈还是头一回。宛遥捉摸不透,接过了茶盏,心里却在打鼓。

    项南天正襟而坐;语气倒是十分和蔼,“突然叫你来,可能唐突了些。”

    “这件事;按礼制本应我亲自登门;拜访你爹娘。但你也知道,我与令尊年轻时有点误会;恐节外生枝;再生嫌隙;我左思右想还是先问问你的意思。”

    宛遥捧茶的手忽然一顿。

    其实她并非猜到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但却有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萌发。

    项南天的态度简直可以用“慈祥”来形容了;这是项桓和项圆圆十几年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你同桓儿青梅竹马;关系又亲密。”

    “项伯伯想问你。”他目光里带了几分期盼,“倘若让你嫁到项家来,伴他一生一世;你愿意不愿意?”

    宛遥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意识到他所说的是什么。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像是突然被公之于众,连她自己都一阵恍惚的不真实。

    见她沉默着出神,项南天也不着急,极其有耐心地在旁解释:“我们项家虽不算什么世家大族,但名下多少有点田产、商铺,聘礼是不成问题的。

    “这些年,两个孩子的娘过世,我也一直未曾再娶,你想必都清楚,若是嫁过来不会受什么委屈。咱们家少个像样的人主持中馈,你正好教教小圆怎么打理项府。

    “要觉得地方小呢,项桓眼下横竖有军职在身,出去另外置办宅院也行”

    在家中,除了上次梁华来求娶,宛延夫妇其实很少和她提终身大事。

    而在那之后,诸多意外接连不断,她又被自己贫瘠的医术所困扰,终日忙着如何更进一步,根本无暇多想。

    如今,项南天这不伦不类的提亲,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要紧。”

    大概看出了她的窘迫和苦恼,对方平易近人地笑笑,“女儿家一生的幸福,是该好好考虑。你慢慢想,不用那么急着给答复,就当是来喝茶,玩一趟。”

    知道长辈在此会令她不自在,项南天倒也十分体贴地起身,“我尚有些事要处理,且失陪一会儿。

    “这些天,小圆一直很惦记你,正午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

    项桓回家时,天已经开始转阴。

    他一身风尘数日没洗,先要了桶热水沐浴,换好干净衣裳,才又匆匆推门出去。

    一路上目不斜视,临着要出府了,却被书房里的一嗓子叫住。

    “项桓!”

    项南天在屋内沉声唤道,“你又要上哪儿去!?”

    虽然从前他也并不恋家,但多半只是操练或跟余飞几人去赌钱喝酒,而这段时日项南天明显发觉他在外头不务正业地鬼混。

    项桓脚步一定,满心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他没回答,只偏头看了一下,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站住。”

    他这态度项南天勉力压制自己的火气,“你进来,为父有话跟你说!”

    院中的少年在原地停了片刻,终究步伐懒散地进了门,目光冰冷,气场冰冷,好像连五官眉眼也是冷的。

    “有事?”

    看着儿子如此模样,项南天薄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成天早出晚归的。”

    项桓听了个开头便失去兴致,“就说这个?”

    “慌什么,没一点耐性!”

    他言罢,自己先别过脸叹了口气,“你今年满十九,早到了该成家的年岁为父想给你说一门亲。”

    堂下的少年表情不见丝毫变化,当他提到“成家”时反而有些轻蔑不屑。

    项南天于是接着道:“你觉得,宛遥怎么样?”

    “是个好姑娘,也算门当户对了。我瞧你跟她挺谈得来,你若觉得不错,就早日把这事定下。”

    他忽然不咸不淡地一声冷笑:“你喜欢?”

    “自己娶去啊。”

    “放肆!”项南天极力克制的火气轻易被他挑起,“你这叫什么话!”

    末了又回过味儿来,余怒未消地质问,“你和宛遥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吗?人家究竟何处配不上你了!”

    项桓似笑非笑地转过眼,嘴角几乎残忍地上扬,“谁说从小玩在一块儿,长大了就得成亲的?”

    “你让我娶我就娶?我娶她来有什么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家供着?”

    “废话!”他终于骂道,“你是娶媳妇,又不是选兵择将!”

    “你不想娶宛遥,那你到底看得上谁?”

    项桓冷冰冰地望着他,“当然是娶个权势滔天的名门望族,能呼风唤雨,一手遮天,至少不必担心会被人半道抢功。”

    项南天愣了一下,已然从他这段言语里知道了什么,蓦地站了起来。

    但那一瞬,次子已经冷漠地转过身,头也没回地抬脚就朝外走。

    他喊道:“项桓!”

    在出门的同时,项桓毫无防备地撞上了靠在廊柱后的宛遥。她与项圆圆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不知来了多久。

    他当即无意识地怔了怔。

    四目相对,光影流转间的清瞳中满是无措和呆愣。

    项桓的目光定定在她脸上划过去,唇角因为紧咬地牙关而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收回视线,大步迈出府门。

    阴沉沉的东风夹杂沙子吹了他一脸,眼睛被狠狠地迷得睁不开。

    项桓迎着风雨直行,忽然在心中想。

    可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在深夜里跑来找他,担心他就此在茫茫的世间消失不见了。

    原地里,日头照下的木柱阴影渐渐偏离了之前的位置。项圆圆仰头看着宛遥显露在阴影之外的侧颜,她安安静静的注视着地面,微垂的眼睑不时颤动,沉默得令人有些后怕。

    “宛宛遥姐姐。”项圆圆轻抱住她胳膊,“你别听我哥胡说八道,他一向口是心非,等过几天,过几天我让他来跟你赔罪。”

    “他一定”

    “我要回家了。”宛遥像是回过了神,忽而缓缓挣开她的手,轻声说,“我要回家了”

    “那、那我送你!”

    她摇了摇头。

    怀远、崇化,两个坊间离得那么近,仅仅徒步就能回去。

    侍女一言不发地跟在背后,宛遥走在柳条飘飞的长街下,看两旁林立的建筑渐次从身侧倒退。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脚步有些虚,一深一浅的,那些飞檐翘角的楼阁酒肆莫名朦胧且扭曲起来。

    甫一眨眼,温热的液体蓦地就砸到了地面。

    其实她并非不知道那番言语只是一起气话,但肺腑依旧翻江倒海的难过。

    宛遥扶住树干,婢女急忙上前搀她。

    不经意垂首时,发现足下自己的那片影子中,像是零星地落着几枚雨点。

    她怔怔地望着,仿佛搁着层什么也没有的阴影,却如镜面一般能看清自己的眉眼,一瞬间情绪好似收不住势,积聚的泪水像决堤一样,顷刻将人淹没。

    宛遥身形不稳地倚着树半跪下去,婢女未能拉动她,挨在一旁边擦眼泪边劝道:“姑娘,你别哭了。

    “还会有更好的,会有更好的”

    可她什么也听不见,雾蒙蒙的世界熙熙攘攘,每一道身影,都引来心中刀割般的疼痛。

    她发誓不再哭的,原来再坚强也没能做到。

    因为人世间的刺,真的无处不在,永远防不胜防。

    *

    项桓这日夜里还是没打算回家,他在坊中的酒楼喝了个通宵。

    别人喝酒,喝到晚上总会醉,但奇怪他就没有。

    店伙发现这个人可以一直喝,一直喝,一直不倒,于是也便只能强打精神伺候了一夜。

    坊门开时,项桓拎着酒坛子走下楼。

    远处的晨钟又响了,一声接着一声往这边传。

    他刚上街,不知从何处窜来一道黑影,凶狠而用力地咬住他小臂。

    项桓就站在那儿,眸色淡淡的,任由身前那个带着铜质面具的清瘦男孩在臂膀上咬出深红的血痕。

    过了一阵,他才绷紧肌肉,轻而易举地将人震开。

    桑叶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靠着墙勉力支撑。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依然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

    “看在她的面子上,这一口便不追究了。”项桓扬了扬自己血迹斑斑的胳膊。

    “不过没有下一次。”

    他从桑叶身边擦肩而过,又驻足回头,嗓音透着冷漠,“劝你别招惹我。”

    “真想找茬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从头到尾就只会咬人,到底吓得住谁。”

    桑叶被他撞了趔趄,直到项桓走远,才不甘的蹲下,两手狠狠地抱住脑袋。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项桓的话如此有理,无可反驳。

    自己的确很没用,他太弱小了,什么忙也帮不上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第四九章() 
第四十九章

    自那之后;事情就越来越失控了。

    项桓夜不归家已成常态;到后来索性直接宿在酒楼、茶寮、赌坊;或是一些不知从何处结交的狐朋狗友家中。

    他不去军营操练;余飞和宇文钧也找不到他。碍于季长川的面子;虎豹骑的统领才压着火气没上报;背地里却列好了数十条罪状等着呈给大司马。

    而项桓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练枪,也不去医馆。成日跟着京城那帮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喝酒赌钱,都知道他身手好;又肯帮着仗义出头,竟很快在其中混得风生水起。

    长安没有季长川,谁也治不了他。

    项南天就算再生气;终究还是无能为力。儿子大了;他已经管不住了。

    项圆圆只好哭着跑到来找宛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拉着她衣袖。

    “宛遥姐姐;你去劝劝我哥吧;你劝的话他多少肯听的”

    彼时她正坐在房内碾药;闻言将药罐轻放在膝上;静默了一会儿;又轻轻摇头;“我也劝不住他了。”

    项桓哪里需要人劝呢,只要他自己不能想通,就算叫上天底下口齿再伶俐的人来也没有用。

    此后半个月的时光有如流水过去;即使他们住得不远;却再未见过一面。

    大概是因为彼此都尴尬,这个时候反而不见更好。

    这一天,和风细雨,宛遥照旧上医馆帮忙。

    她怀中搂着几叠药方,低头避开足下的水洼,旁边的侍女高高举着油纸伞。

    被雨水冲得发亮的石板一直铺到尽头,而拐角处忽然走来三四个说说笑笑的少年人。

    为首的那个银冠束发,一身宝蓝的箭袖衬得眉宇意气风发。他周遭贵气逼人的郎君们像是在讲什么趣事,一个一个执扇笑得前俯后仰,而他听着最多也就垂眸带了下嘴角。

    但当他抬头时,嘴角的弧度却瞬间一滞。

    冷不防地视线交汇,让两个人的眸中都多了一些茫然失措。

    隔着人海人山,宛遥的目光波澜不惊,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眼,却让置身在这群人之中的项桓感到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他握紧拳,视线不着痕迹地低垂下去。

    在周遭嘈杂的喧嚣里,他们逆向而行,无一言一语地渐行渐远。

    “这姓高的真是给脸不要脸,得罪到我们头上,活该他被打得满地求饶。”

    “可不是。”

    旁边却有个认识宛遥的,扭头向后瞅了半晌,拿手肘捅了捅友人,不怀好意地笑道:“诶,那就是上回梁大公子求娶的,宛家的大小姐。”

    对方不解地哦了声,“是吗?”

    他的长随是项家仆婢的表兄,多少知晓前不久宛遥被退亲的事,本欲趁机讨好项桓,于是自作聪明的开口:“长得也不怎么样,还想着高攀咱们桓哥。就他们家,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的。”

    “依我说,送给我当妾都不够格”

    离项桓最近的人,明显看到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但此时使眼神已经晚了。

    那人后半句还未出口,只觉面前一黑,项桓迎头便砸了下来,他这一拳实打实的,一分没保留,当即就把人揍翻在地。

    后者满眼冒金星,懵头转向,显然没意识到在短短的一瞬里发生了什么。

    项桓一把揪住他衣襟,发了狠似的将人摁在墙。

    他神色如恶狼般阴冷,语速却极缓慢,“我让你嚼她舌根了吗?”

    这位贵公子捂住脸地将他望着,一时战战兢兢,不明白自己触了哪片逆鳞。

    “一个大男人,成日对女人评头论足,你很得意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告诉你。”他冷声打断,一字一顿,“就算我拒了宛家的婚,你他妈也没资格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

    项桓下手从来不分轻重,加上近来的诸多烦闷,一连打了五六下,直到两边的人将他胳膊一左一右抱住才勉强停了手。

    “桓哥,算了算了”

    “就是,他嘴贱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回头叫他请一顿酒,给你赔罪!消消气,消消气。”

    项桓面颊的筋微微抽动,到底撤了拳头,指着对方的鼻尖警告。

    “这次先放过你。”

    “管好你自己的嘴!”

    他拂袖离开。

    早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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