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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家少年郎-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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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减银七星剑一把”

    “灵芝、人参等各十对”

    “各色绉纱五十匹”

    所赐之物竟意外的繁多,林林总总,项桓极有耐心的把这串没完没了的菜名挨个记入脑海,既忐忑又期待。

    然而印象中的字眼一个也没等到,那句收尾却乍然响起:

    “赏黄金千两,以示褒奖。”

    他听到最后一个字时,先前飞扬的眉眼骤然一滞,似有些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盯着那张谕旨。

    内官的声音犹在继续。

    “祖宗疆土,不得有失,望尔再立奇功,莫负圣恩。”

    这就没了?

    别说项桓,连宛遥也觉得颇奇怪。

    内官将锦绣成堆的皇恩收拢,等了片刻,约莫是发现周围没动静,遂客客气气地朝他笑道:“接旨吧,小将军。”

    项桓此刻头绪正一团纷乱,他脑袋烧得厉害,既不解又怔愣地缓缓叩首,四肢乃至身体不受控制地低声说了句“谢恩”。

    在旁的一干人等看着他起身了,方陆陆续续抬头站起来。

    直到项桓接过那柄沉甸甸的谕旨,三魂七魄好似才逐渐归位。

    他仍不死心地开口:“敢问大内官就只有这些吗?”

    “陛下他有没有漏掉什么?”

    宫中的内侍掖手望着他嘴角轻扬:“小将军真会说笑。”

    “这可是圣旨,光拟旨便有两道程序,别说漏,多半个字都是不敢的。”

    送走了传旨的宫人。

    项桓颦眉,双手紧握着牛角轴,指节泛着清白,眼中分明有茫然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呢?

    他究竟哪里做得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啊

    宛遥瞧着他面上渐渐冷却的喜气,心下也不禁惋惜,忍不住上前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莫非是有谁冒领了你的功?”

    项桓心绪烦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应该不会”

    “我和宇文是一起去的,礼部尚书,不对是吏部与大将军私交很好,我们去之前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找他以保万全。而且明明宇文有晋升”

    说到后面显然语无伦次。

    “难道温仰的人头根本不值钱?”他自言自语,继而烦愁地闭目摁住眉心。

    此前的一腔热血在这一瞬平复下来,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军功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也许叛军杀不杀对于皇帝而言不那么重要,他更看重的是收复大魏流落在外的疆土?

    圣旨白纸黑字,陛下不给这样的赏,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纵使流再多血液没用。

    宛遥其实很怕他一个想不通冲到宫城里去闹事,于是绞尽脑汁地安慰道:“陛下赏了那么多东西,应该也是很看重你的。”

    “这些年我们同突厥交战,北方又连着大雪封山,人参稀缺了许久,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平心而论,这些银钱的确十分可观,可金银再多,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项桓好似突然间泄了一股气,认命般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

    “他不给算了,我也没那么稀罕。”

    成箱成箱的珠宝黄金正陆续拉入府内,他掀开盖子捡了一块,忽说:“走,我请你吃饭。”

    *

    在坊间最大的酒楼中叫了雅间。

    余飞也被拉来陪他不醉不归,只是这次饭局并没叫上宇文钧。

    两个人坐在一旁,看着项桓一碗一碗地往朝嘴里灌,都知道他心情不佳,所以谁都没开口劝。

    人有时候宣泄一下,反倒会舒服许多。

    余飞坐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酒碗一搁,“来,好兄弟陪你喝!”

    最后,项桓没趴下,他倒是先跪了。

    项桓酒量很好,轻易不会喝醉,这次扶他出来,脚步有些踉跄,意识却还清醒着。

    宛遥命婢女跑去找小轿,自己用两手去搀他胳膊,项桓却挣了开,寻了个黑暗的角落,靠墙抱膝而坐。

    寒冷的隆冬让夜比以往更加漫长,远处的巷子隐隐约约透出灯光,微晃的光影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宛遥回头望了望,朝旁挪了一步,挡住那些光。

    他静默地坐了半晌,冷不防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

    宛遥愣了愣,明白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在心里轻叹,不答反问:“你有什么笑话可让我看的?”

    “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半个头衔都没捞到,还不够好笑?”

    她挨在旁边,也缓缓蹲下,脑袋仰着望向天,气息悠长地开口:“项桓,我没打过仗,可能和你们的想法都不一样。

    “我觉得你平安的活着,就很好了。有没有军衔,军阶有多高,并不那么重要。”

    身侧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良久只一言不发地把头别开。

第四七章() 
尽管没有喝醉;项桓还是睡到了次日正午才醒来。

    他躺在床上发呆;头枕着胳膊;双眼漫无目的地看那些雕花。

    虎豹营操练的点卯时辰早就错过了;今日的统领不知是哪一个;兴许还大发了雷霆;没准儿已经记录在册;预备等季长川回来告他的状。

    不过都无所谓。

    要告就告去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项桓翻了个身,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四肢提不起劲;感觉无所事事。他抱着被子,打算再努力去睡一会儿,然而总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门外的响声催命般的连番轰炸。

    府上的下人平日里都畏惧他这个二公子;轻易不敢来打扰;能这么不怕死的只有一个。

    “哥,哥!”项圆圆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吃饭啦——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呀?”

    她拍门的力度没轻没重;哐哐哐响得人心里烦躁。项桓偏头道:“不吃;滚。”

    “干嘛不吃啊。”对方实在不识相;“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蹄髈;一整个儿的;走吧,我等你呀”

    “砰”的一声。

    他抄起枕头看也没看就砸到了门上,力道之大;撞得一张门板颤栗不止;明显是昭告天下里面的人心情非常不爽。

    这一招貌似很有效,外面立马便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廊上的脚步声又折返回来,嗓音却不似方才中气十足,只弱弱道:“哥我把蹄髈给你温在厨房里了,你想吃的话,去找他们给你热一热”

    项桓面朝着墙,裹住被衾没有搭理她。

    项圆圆噘嘴紧盯那扇铁水焊死了一般的门扉,终于悻悻地走开了。

    让她这么一闹,项桓也失了睡意。本就酣眠了一夜,其实毫不困倦,不过只是疲于应付许多人与许多事,才躲避着不愿出门。

    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几圈,到底还是饥饿战胜了脸面,他披衣起床。

    拉开门左右看了看,眼见四下无人,项桓才仔细掩上,拖着步子慢腾腾地朝庖厨的方向而去。

    午后,府内的仆婢也多半在打盹。

    他低着头,避开阳光的直射,独自行在花园边长长的抄手游廊上。

    前面便是偏厅,从自己的住处要前往庖厨那是必经之地。

    项桓尚未走近,就听到里头隐约有人语。

    “老哥哥难得来府一趟,只可惜我手里没什么好茶招待”

    是项南天的声音。

    他耳力颇好,大老远便能分辨出来。

    “哪里,哪里,你我共事多年,何必这样客气。”

    不知是哪位朝中的同僚登门拜访,扯了一堆嘘寒问暖的琐事。

    知道父亲在里面,想到一会儿经过门前时,他或许会叫住自己,然后冷嘲热讽,保不齐再起一番争吵,项桓忽就不想去庖厨了。

    少吃几顿又不会死。

    于是他掉头往回走。

    “南天。”那人大概上了年纪,语速缓慢,而音色略显苍老,“凭咱们的交情,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听说这次令郎南征归来大获全胜,兵部本拟提他为领军,你是上书拦了下来?”

    项桓的脚步骤然一顿。

    这瞬,他的耳力仿佛顷刻增长数倍,甚至连项南天搁下杯盏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错。”偏厅内的人缓缓应了。

    “这是为何?”对方开口的话语和他心中的质问不经意重叠在了一起。

    “那些个在军中有军阶的将士,哪个不是日日期盼着天下大乱,好去博个功名利禄、封妻荫子,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摆在面前的也不要?”

    项南天怅然地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他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可是老哥哥,这孩子不行啊”

    他指尖轻叩着桌沿,“他还太年轻,行事鲁莽,轻率任性,担不起那么高的位子。十八封将虽是美名佳话,可也不是人人都受得起。

    “如今不过是个少将军就敢恣意妄为,恃才傲物,若要再晋他的军阶,我真怕这孩子哪日闯出什么祸来。”

    项桓在京城里的名声,对方自然是听说的,闻言发愁地掖手在袖,“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但少年人,都是极看重名次地位的,这么做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我知道。”项南天无奈的摇头,“若他有维儿当初三分的稳重,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还是希望他可以再多磨一磨性子。”

    日头将人影照在廊下,棱角分明的拳头隐约颤动,发出“喀咯”的轻响。

    项桓感觉到视线里起了许多白光,一时像是连前路也不那么能看清了,有些许晕眩。

    胸腔憋着一口无法宣泄的气流,周身似被一层又一层厚棉被压住,举步维艰。

    “年轻人好冲动,肩头没有重担,总是很难体会什么叫‘三思而后行’的。”

    身后的项南天继续说道:“是啊。”

    “我有想法,给他定一门亲。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有了妻儿他自然而然就懂事了。”

    那同僚呛了口水,忙说:“咳,我们家惠儿小了一点,她娘还想多留她几年的,实在是”明显吓得不轻。

    项南天笑道:“老哥哥误会了。”

    “他是有个自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我瞧着,难得有姑娘不讨厌他,看他也有点那个意思,不如趁近来清闲,把这事给办了”

    后面的话,项桓已没再听下去。

    他一路大步回房,一脚踹开了门,满室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气息,而站在其中,来回四顾,竟蓦地生出一种无处容身的错觉。

    五脏六腑燃起的闷火险些将他烧得炸开,项桓喘着粗气,抬手将近前的圆桌掀了。

    这算什么原因?这算什么理由!

    哪怕真是宇文比自己厉害,哪怕真是温仰的命不值钱,他都可以接受。

    唯独这个。

    唯独这个!!

    满腔的热忱和执念仿佛一朝喂了狗,令他感到无比的恶心,从未有哪一刻项桓觉得自己如此可笑过。

    他一直在等待获胜后的一声喝彩。

    但从来都没有。

    无论是从茫茫的大漠拼死杀回来,还是在险峻的**浴血奋战。

    原来自己一直所求所为之奋斗的东西,却有那么多人能够轻描淡写的拿起又放下。

    他的那些拼命可不就是个笑话吗?

    桌上的杯盘摔了一地,靠椅与案几被他砸得粉碎,稀里哗啦的声响惹来了附近的侍女。

    当她战战兢兢地走到门边时,看到的便是杂乱无章的狼藉,而一堆难辨形状的桌椅间,是一个笔直而立的黑影,青丝凌乱,筋肉虬结,像是萦绕着煞气的杀神。

    少年垂头大口喘气,却警觉地猛然一侧目。

    那双黑瞳恶狠狠的,仿佛燃着一把惊心动魄的野火。

    侍女惶恐不安地一抖。

    “滚。”

    “还不滚?!”

    躲在回廊柱子后的项圆圆亦被房中的那声怒吼吓得颤了颤,只见丫鬟逃命般仓皇地往外跑,紧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巨响,屋子里简直像个人间地狱。

    她生平头一次看见项桓发如此大的火,来势汹汹,甚至连她都觉得陌生。

    项圆圆咬了咬嘴唇,步步后退,旋即掉头飞奔。

    宛遥赶到曲江池畔时,天已经黑了。

    项桓正坐在岸上喝酒——和以往不同,他是整坛整坛的喝。每喝完一坛,便起身去,奋力将空坛子扔到湖中,听那阵沉闷的落水声。

    宛遥看清项桓的脸色,就知道这次是真的醉了,甚至醉得有几分可怕。

    昨天见他情绪稳定,还以为缓几天项桓自己能想通,全然没料到今日会变本加厉。

    “你怎么又喝那么多?”

    项桓面无表情地望了她一眼,伸手去拎酒坛要启封,冷不防被宛遥两手抱住。

    “放开——我不用你管。”他不过一抖手便轻而易举地夺了过来。

    并不了解前情后果,只是项圆圆那边的只言片语,宛遥以为他所愁的仍旧是昨日之事,“木已成舟,你再怎么恼,不也没办法不是吗?

    “功勋没了还能再攒,你那么年轻,总有机会的”

    话的尾音尚未落下,项桓忽的转身,蓦地抓住她手腕,语气微冲,“还能再攒?”

    “那是我拿命换来的!”

    他双目充红,定定地看着她,“是我拿命换来的!”

    “我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项桓生出了想要告诉她实情的冲动,可当他凝视着眼前那张纤尘不染的脸,热血终究冷了下来。

    她从小便比他听话,在长辈口中永远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就算自己对她倾诉了又能怎么样?宛遥多半也会认为,这是项南天为了他好,他应该理解父亲,再感恩戴德,父慈子孝。

    她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连她也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项桓松开了手,索性抛下了一堆未曾碰过的酒坛,固执地起身。

    而当他走出一段距离,回过头时,岸边的少女依然站在原地将他望着,夜风吹得她青丝与衣袂滚滚飞卷。

    *

    宛遥到底还是没能劝住项桓。

    他似乎有意在躲自己,连着好几天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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