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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大秦宠婢-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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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脚步走得似乎极是不易,仿佛有无限的情绪隐于其间,或期望,或感动,或隐忍,或悲戚……

    “你……是何人?”

    扶苏对这个妇人好奇了几年,如今终于得以问个清楚。

    能如此近距离的与扶苏对话,妇人眼中有些许泪意盈出,却也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流下,倾身施礼,道:

    “长公子殿下欲知其祥,便随草民去一处安静之地,草民定会知无不尽。”

    扶苏眉间凝起。

    这妇人第一句话就欲拐他孤身去往无人之处,他堂堂大秦长公子,若是此妇为歹人……

    妇人见他起了疑心,连忙解释,那神情恳切,半分不假。

    “公子不必多心,草民是这世间最早见到公子的几人之一。就算草民能害得了天下人,也断不会忍心伤公子分毫的。”

    闻言,扶苏微垂了眼眸。

    世间……最早见到他的人……

    那岂不是要推算到他刚刚出生之时……

    难道……!

    他心中一惊,竟就如此莫名的信了妇人的话,跟着她向巷子里走去。

    毕竟有些事,是他从小到大都很渴望知道、却无处可问的。

    深巷之中,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妇人小心的将大门反锁,“嗵”的转身跪地,叩首拜道:

    “奴婢郑平叩见长公子殿下!”

    见她自称奴婢,扶苏大骇。

    “你果然曾是宫中之人!”

    “正是。”

    扶苏凛然,再次问道:

    “你方才之意,是说本公子出生之时,你在场?”

    提及此处,郑平的面色微有怅然。

    “正是……”

    “你当年……是紫阳宫中的宫人?”

    扶苏的情绪开始有些失控,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郑平双眸含泪,哽咽道:

    “不仅如此,奴婢……还是公子生母赵夫人的贴身侍婢。”

    “什么?母亲的……呵呵……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了一个母亲当年的身边之人。”

    扶苏又惊又喜,立即双手将郑平扶起。

    “快起来!给我讲讲母亲的事!”

    郑平看向一无所知的扶苏,越发觉得揪心。

    “公子就那么想知道夫人生前的事?”

    “那是自然!”

    扶苏急切道,复又满面遗憾。

    “母亲为生我难产而死,父皇认为是紫阳宫的人照料母亲不周,才会致使母亲早产,并将宫内所有宫人遣散降罪,以至于我已二十几岁,却只知道母亲曾是赵国公主,其余连她喜欢吃什么、有何爱好全都一概不知……”

    谁知见状,郑平再次跪下,竟还呈五体投地之势。

    扶苏又是一惊,大为不解。

    “你这又是作何?”

    郑平缓缓抬头,却已是泪流满面。

    “公子若是真的有心,就替夫人报仇吧!”

    扶苏骇然,双眸不由得一瞠。

    “你说……什么?母亲她……”

    “夫人她……是被人害死的!”

    郑平咬牙痛哭。

    听闻母亲并非正常死亡,扶苏身形狠狠一晃,脸色霎时白了下来,吸气道:

    “你速将当年之事……一一说来……”

    郑平擦了两把眼泪,平了平气息道:

    “当初夫人在陛下身边很是得宠,怀上公子之后便更是盛宠至极,陛下甚至还将自己专用的汤碗赐了一个与夫人共用。可陛下身边的侍婢梁儿却因爱慕陛下而大为嫉妒。她仗着陛下之宠不顾上下礼仪,几度挑衅夫人,更是在那一日跑来紫阳宫挑事,硬是说夫人错拿了陛下的碗,非要夫人将碗还回。夫人气不过就说了她几句,可她伶牙俐齿,又一句不落的顶了回来。夫人有着身孕,怎可如此受得一个贱婢屈辱?奴婢看不下去,就上前欲要给她些教训,谁知此时陛下却突然出现,她又立即扮出一副委屈之状。陛下以为是夫人无德欺负了她,就推了夫人一把,夫人便撞到了柜子上,受了冲撞,才导致怀胎七月就临产,生出公子之后,便……”

    郑平再次泪落不止。

    扶苏甚为震撼,怔了片刻,不禁道:

    “怎么会?……梁儿……不应是这样的人……”

    他的母亲怎会是梁儿害死的?这绝对不可能……

    郑平并未想到扶苏会对梁儿这般信任,心中暗恨妖女惑主,忙又补充道:

    “公子莫要受那妖女迷惑!当时,原本陛下并没打算将宫人们驱逐,而且已经叫了夫人生前安排的乳娘来抱养公子,是那梁儿竟恨夫人至此,她上前请言,让陛下将紫阳宫内上上下下的宫人全部撤换,令夫人身边的一个旧人也不可留下。那贱婢不知修得何等妖术,令陛下对她言听计从,竟真的编了个由头按她说的做了。若非奴婢难忘夫人恩德,一心惦念公子,几经辗转隐姓埋名偷偷回到咸阳,提心吊胆隐于市井,怕是此时也如其他无故获罪的人一般,早在那些偏远的贫瘠之地凄苦一生了。”

    郑平已是这般苦口婆心,孰料扶苏还是不信,紧锁着眉头叹声摇头:

    “不……许是有什么误会……我认识的梁儿向来知书达理,做事有理有据,对父皇一片痴心,更不会祸乱父皇。不然父皇也不会甘愿为了她一人而弃了整个大秦后宫……”

    听到这,郑平惨然一笑。

    “看来公子还是太过年轻……公子为何不想想,历朝历代,后宫之中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争斗何其激烈?若非那梁儿手段非常,又怎会令一国君王放弃成百上千的权贵美人和国政利益,而去独宠她一个无权无势、身份卑微的小小婢子?”

    此言一出,扶苏垂下来眼帘,一时无语。

    的确,一国后宫,所存有的不止是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利益权衡。

    只要宠幸权臣之女,就可不费吹灰之力笼络住多方势力。

    他的父皇并非昏君,又如何会轻易放弃了“后宫”这个唾手可得的治国捷径,而为了梁儿一人选择了一条坎坷难走、辛劳沉重的为君之路?

    就算再是真爱,可于对子嗣都无甚感情、野心又那般大的父皇而言,专宠梁儿,就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吗?……

    见扶苏有所动摇,郑平便又添油加醋。

    “从前奴婢就觉得那梁儿狡言善辩、行事狠绝,不似寻常,近些年又听闻她的容颜多年未老,如此之女定是妖祸无疑,还望公子明查啊!”

    “够了!她是人是妖我自有定论!……”

    “公子!……”

    扶苏有些烦躁,无论如何起疑,也还是听不得有人说梁儿是妖。

    郑平还欲再说,却被他出言打断:

    “你既然藏了那么久,为何不继续躲着?还来将这些说于我听。难道就不怕暴露行迹,招致杀身之祸吗?”

    郑平经历了二十几年的磨砺,已较从前聪明了许多,她心知梁儿一事已暂时提不得,便转而专心回起扶苏的这一句问话:

    “奴婢并非男子,也没什么大义可言,怕死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才会隐匿了近三十年之久……可这几年间,眼见长公子殿下在咸阳之内有了自己的府邸,每日进进出出,英姿昂然,奴婢便仿佛见到了当年的夫人……奴婢犹豫至今,终是觉得不可再如此愧对冤死的夫人,就算是会因此而丢了性命,奴婢也不能再让公子继续被蒙在鼓里了……”

    往后,郑平又说了很多,可扶苏却是很难再听得下去了。

    此刻在他的脑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梁儿……我的母亲当真是因你而死的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由爱转恨(一)() 
“都按我教你的跟他说了?”

    扶苏走后,男子刚一见到郑平,便直言问道。【。m】

    郑平却多有不解,有些激动的反问:

    “说了,可是为何让我只将罪责推到那妖女一人身上?害死夫人的分明还有那个暴君”

    男子冷颜嗤笑:

    “你一届女流,怎会懂得利用人心?”

    他垂眸,淡淡道:

    “公子扶苏以重礼闻名,素来以孝为先。无论你曾经是何身份,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凭空出现的外人罢了。你直指一个梁儿,他勉强还能信上三分,但你若是一上来就直指他的父皇,他便只会当你是个满嘴胡言、欲要利用他而谋逆之人。”

    闻言,郑平的眼中显出微红来。

    “难道只因这样,就要放过那杀害夫人的暴君吗?”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难忘,那个被夫人一心念着的男人,亲口下令要留子弃母时绝情的面容。

    男子起身,勾起唇角露出一副揶揄之色。

    “自然不是。你又不是不知暴君有多看重那个梁儿。公子扶苏针对梁儿,对他而言,会比直接针对他更令他难受。”

    第二日天刚亮,赵政就去了冀阙听事,梁儿则在膳房忙着制作糕点。

    她刚刚做好了一组,端了一些留在了昭阳殿内,等着赵政回来吃,剩下的一部分便唤了人送去给胡亥。

    而她自己则抱了“绕梁”去往梧木亭抚琴。

    今日是艾儿的祭日。

    两年前的这一天,艾儿夭折,只一夜之间就离她而去,从此,她的世界便又少了一份欢乐、多了一份哀愁……

    她越发想不通,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想要追求长生?

    活得时间越久,每年需要祭奠的故人也越多。

    渐渐的,心就变得越发沉重。

    总有一日,要么会超出负荷,生不如死要么超脱凡尘,化心为石……

    不论将来的她如何,眼下,她春天祭燕丹,夏天祭艾儿,秋天祭成蛟,冬天祭宋玉,这般算来,一年四季,竟没有一个季节可以不必伤怀……

    琴前,梁儿仰面长叹,细白的指尖拨出了入心的曲调。

    人世间最美好的便是“情”,最残酷的也是“情”。

    只要有“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终逃不过分离之苦。

    或“生离”,或“死别”……

    合眼间,有一粒珠泪划落,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起了七彩的幽光,伴着悠缓感人的旋律,悄悄滴在了“绕梁”古琴之上。

    又在琴身的震鸣之下,逐渐揉开,铺散挥发,直至不见……

    “公子,梁儿姑娘让奴婢给公子送些糕点来。”

    水月宫中,听了宫婢的话,胡亥的眼中瞬间星辉四溢,灿笑问道:

    “母亲亲手做的?”

    “是。”

    宫婢答着。

    胡亥开心得跳起。

    什么狱法,什么课业,都比不上母亲的的关怀来得重要。

    他兴奋的跑到宫婢的身边,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拿起一块纯白色的放入口中。

    他喜欢白色,因为那是母亲的颜色。

    只要是母亲的,便定然是最好的。

    果然,那块纯白入口即化,香糯非常,柔软得就如抱着母亲时的感觉……

    不觉间,他已抿唇莞尔,抬眼问向宫婢:

    “母亲现下人在哪里?”

    “回公子,奴婢走时见梁儿姑娘正怀抱绕梁,想来八成是去了梧木……欸公子糕点放于何处啊?”

    还不等宫婢说完,胡亥便已飞奔出去,听到宫婢急问,他头也未回,只大声喊道:

    “放案上本公子回来再吃”

    糕点那般好吃,他已等不及要亲自去谢谢母亲。

    而且,他也着实很久没有抱过母亲了……

    还未到凤凰池,便已有悠扬的琴音飘然入耳。

    胡亥心神怡然,敛唇而笑,更加加快了步伐。

    却在走到杨树林边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方才太过高兴,竟险些忘了这凤凰池早已被父皇下了禁令。

    虽然他如今已认了梁儿为母,可受宠的程度还是远不及当初的艾儿,父皇也并未说明他是否可以靠近此地。

    若是他此番鲁莽而入,被父皇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于他?

    正在他前后迟疑之际,余光中却忽的闯入了一抹灰白的身影。

    胡亥定神一看,只见不远处扶苏面色阴沉,完全不似寻常的温厚随和,竟毫无停顿的大步朝梧木亭走去。

    他眉间微起,满心疑惑。

    此刻正是晨议前后,兄长不是应该身在冀阙那边吗?

    而且一向循规蹈矩的他,为何又会枉顾皇令,闯入凤凰池禁地?

    胡亥不明情况,便退了一步,躲至一棵树后,先暗自观察。

    梁儿冥神抚琴,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并且此声与赵政的脚步声大不相同。

    她心中略惊,不知除了赵政,还有谁敢来这被禁制了多年之地。

    她已无心再继续弹奏,一双柔荑翩然抚按于五弦之上,琴音便也随之而止。

    “红莲灼灼,琴音绰绰……梁儿姑娘真是好生悠闲。”

    梁儿一听便知这是扶苏的声音。

    但他为何会私闯禁地?

    而且扶苏素来心思细腻,却竟然未听出她曲中的哀意,还反而说她悠闲,可见他并未细听她的琴曲。

    那么他此来定是别有心事的。

    梁儿站起,转身施礼:

    “奴婢拜见长公子。”

    扶苏静望她片刻。

    她还如他初见她时一般,白裙素妆、清雅柔弱,让人半分也想象不出她怎会是个有心机的女子。

    “昨日我在宫外遇见一个人,她跟我说了一些事,以致我整夜辗转难眠。说来也巧,此人……刚好是梁儿姑娘的故人。”

    扶苏幽幽开口。

    梁儿心下略怔。

    故人……她的故人本就不多,散落民间的就更是少之又少,扶苏说的会是谁呢?

    “不知公子所言是何人?”

    她问道。

    扶苏面容幽淡,有意顿了一下。

    “当年……紫阳宫中之人。”

    梁儿一惊,双眼竟不自觉的睁大了一圈,就连身形也是狠狠一滞。

    见她如此,扶苏的心又较之前更冷了些,微眯了眼眸道:

    “你素来淡定,真是难得见你露出这般神色。似乎有些……害怕?……”

    闻言,梁儿自知失态,忙重新敛了神色,悉心应对:

    “公子也素来有话直说,从无这般拐弯抹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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