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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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出现在他的脸上,怎么看都像极了将要被处以极刑的人犯,而非一个翩翩佳公子。
便在这个时候,白雾穿梭,猛然涨大了些许。紧接着又骤然回拢,拼命的朝狗剩的身体里冲去。房间里的寒气瞬息间浓重无比,窗户和房梁之上已经结满了冰晶,看着莹白一片,既美丽又惊人,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便是物换星移,这一方天地都变成了极北寒渊。
“睁开眼来!”
一声怒喝响起。
白色的小小龙身探出浓浓白雾,盘旋在狗剩上空,喝出这四个字!
狗剩闷哼一声,拼命将眼睛睁开,但却在上下眼皮将要分离的一瞬间脸色骤变,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小白龙飞身而落,一口白气吐出,那鲜血被稳稳冻结,随后再由它尾巴一扫,干净利落的将其抛入了床下金线环绕的马桶中去。
小白龙叹了口气,在房梁和窗户处飘了一圈,冰消雪融,与原先一般无二。然后他盯着狗剩,叹息道:“还是不行啊。。。。。。”
虫声新透绿窗纱()
第七十四章虫声新透绿窗纱
还是不行。
清明城外一事终于水落石出清楚明白,但之间的起承转合却凌厉而寒冷,有如在狗剩心中投下一方巨石,瞬息间大浪翻涌波澜壮阔。而得知来龙去脉后的弹指之间,狗剩周身百窍的气血也如同被点燃一般四处冲荡。真武修行者讲求契机牵引一鼓作气,而此时此刻的情绪变化无疑就是踏破铁鞋的一丝熹微天光。但就算体内气血翻涌经脉通张,甚至身边还有小白龙给予他绵绵不绝的龙息饲养,也还是抵不住最根本的先天血脉,无法通窍入真武。
机缘二字,不能全信,但如今来看,却又不能不信。
狗剩呆滞的坐在床上,半响才回过神来,轻轻的拍了拍肩上还未来得及融化的冰屑,眯眼喃喃道:“狗日的机缘。。。。。。”
小白龙冷笑一声,落在桌边常常放置的一盏玉碗中,也懒得抬头,微微闭上眼睛道:“这哪里算的上你的机缘,不过就是你愤恨之下的莽夫之举罢了。本来还以为有多沉得住气,谁知道也不过如此。若是真的恨你那所谓的父亲,毁了宋家不就是了,在这里抽什么疯。”
毁了宋家不就是了。。。。。。小白龙毕竟是沧海龙族,话语之中总少不了这股子睥睨天下的气概。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狗剩早就见惯了这种姿态,所以毫不为所动,只是随口道:“自然是要毁的。”
自然是要毁的,只不过没有想到,那个人终究还是如此薄情凉性。
小白龙难得的没有继续嘲讽下去,它轻轻动了动尾巴,显得极为疲惫。也许只有它才知道,方才为了助狗剩一臂之力自身损耗的有多么厉害。
狗剩垂下头,脸上也全是疲惫颜色,一番蛮不讲理的冲关下来以至于全身像是酥软的睢国沙土一般提不起一点精神。无力的躺倒在床上沉稳住至今仍紊乱不堪的内息,狗剩喃喃道:“今天在娘子楼和王梓丞谈的话,你也听见了。朝廷早就对宋家有意,甚至有强行动武的念头。这些日子以来窦健也和我说过不少朝廷今年至开春以来的多项动作。最慢一年,在那什么靖北大营里的鹿占亭将军就要兵发燕国土阳关,也就是说,朝廷对宋家的忍耐时间,最多一年。说来也是巧,我正好是一年后入谱归宗。。。。。。几头花纹豹在林子里觅食,我却一脚不偏不倚的插进去,是死是活当真不好说。”
小白龙微讽道:“你是准备要死要活吗?”
狗剩嘿然笑了笑,出神的看着微绿色的窗纱道:“要死要活说不上,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不管是宋家还是朝廷,都属于随手一招小弟无数的角色。而我不行,除了窦健和宋嘉南之外就只剩下了一个堪当花瓶的绵延蒙蒙。唐山叔虽然厉害,但如今却仍旧在西烨养伤,而你虽然是龙族,可说实话,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白龙冷冷哼了一声。
狗剩轻轻一拍脑袋,笑道:“是了,话不该这么说,你帮的忙算起来应该是最大的。”
偷偷瞧了一眼小白龙渐渐缓和的脸色,狗剩继而笑道:“但我依旧没法跟朝廷和宋家拖时间呀。。。。。。更不要说我那些堂兄们没一个省油的灯,拖到最后肩膀上的脑袋还能不能稳当的驮着可就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了。”
狗剩眯起眼掐着指头数了数,道:“窦健没多少日子就要随船出海,得抓紧时间让他查清那件事。起码也要将宋家大掌柜领进眠月楼。”
小白龙难得的点了点头。
狗剩笑起来,但神色中却又一丝决然的味道。
那代表着他再不会奢望,奢望所谓的父亲。
小白龙哪里看不出狗剩的心思,只是它并不愿点破,转了话题,小白龙皱了皱眉道:“我也许知道那王梓丞为何中毒后却没有死。”
狗剩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小白龙想了想,道:“我能感受的到,他身上有我龙息的存在。”
狗剩张大嘴巴,啊了一声,很是难以接受这个解释:“什么叫你龙息的存在?”
小白龙很耐心的解释道:“清明节那一箭穿心,曾打破了我的封印。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到他为什么有这种能力,但能猜到,应该是在他破开封印的刹那,有龙息随之灌入了他的体内。否则,他应该活不下来。”
翠雀草配蝮蛇蛇毒,这是唐山叔教给狗剩的法子,应是万无一失,却偏偏在王梓丞的身上出了状况。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经小白龙一点,顿时间豁然开朗。狗剩苦笑着道:“原来你才是救了他的最大恩人。”
小白龙没搭理他,而是继续道:“他之所以能够窥见一线通窍机缘,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才是他最大的机缘。王梓丞的身份并不算低,不管怎样,你总用的上他。”
狗剩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明白小白龙的意思,只要把准了王梓丞需要自己这一点,总能多多少少的让他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也许谈不上多么了不得,但有时候,一点点便足以翻覆天地。就像王梓丞自己说的一样,“我帮你,是因为我有事儿求你。所以,你也一定要帮我。”
这亦是一种各取所需。
狗剩笑起来,很满意的递给小白龙一个灿烂的笑容。但小白龙却丝毫不领情,翻身一尾巴抽了出去,让狗剩的脑袋上响起清脆的声音。狗剩显然没少挨这种打,所以只是揉着头笑了笑,道:“王梓丞军功显赫,本身地位更是不低,何况还有传言他将一手接过上官大将军的紫衫重甲,日后不说在吴国,在神州都将是人人侧目的冉冉将星。咱们可不要想能使唤得动。”
小白龙冷笑不语。
狗剩嘿然道:“不过在他没成为将星之前,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小白龙扭了扭身子,不再搭理狗剩,而是稳稳睡去。
狗剩笑起来,喃喃低语道:“一个宋家的三公子,一个朝廷的未来将星,一个商界的窦健。。。。。。再加上唐山叔和林教头。。。。。。”狗剩抬起头,有虫声新透绿窗纱,他如同叹息一般轻声呢喃:“傻娘们,我快要能帮你报仇了。”
傻娘们,你看,我已经很厉害了。
娘们,你在天上好好看着。
只是,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呀,傻娘们,娘们。
我很想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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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道一声姑娘你别来无恙()
第七十五章道一声姑娘你别来无恙
眠月楼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夜夜笙歌,已是渭城无人不晓的风月盛景,神州四国亦是人人心向往之。只可惜那不过两层高的楼子院巷深的厉害,就算荷包里银票再鼓,腰上的二两骨头却也受不了曲径通幽绵山柔海的折腾。今夜月上中天,眠月楼间有箜篌绕梁,间或夹杂着海外葡萄美酒的甜腻,有吴侬软语的姑娘媚眼如丝,隔着琥珀光般的酒水在夜色里荡起勾人心魄的欢声笑语来,不由得让人心猿又意马,暗赞一声风月无边。
前楼是这个样,楼后的各处院子却别有洞天。
此处较之前面要安静许多,没有络绎不绝的恩客,也没有互拍肩膀嘿嘿傻笑的损友。院子里时不时响起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琴音,仿佛女子低低的呢喃,又随即飘荡开去。若是登高一览,此处的灯火也是星星点点,玲珑而美不胜收。
美的是景色,更美的,则是心情。渭城宋氏大掌柜裘兴董今夜心情便是十分爽朗美好,尤其是当他看见呈现在眼前的那片花海时,整张脸都要变成一朵开的灿烂的海棠花了。可惜渭城的桃花落的早,否则大掌柜脸上的神情颜色,必然会更像红艳艳的朵朵桃花,让人叹上一声惟妙惟肖。大掌柜如此开心,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回头望了望来时路,却发现领他来着的那个年轻人已经不知何时悄悄退下。裘兴董更开心了些,心想这年轻人果然不愧为三爷指定的瓷器采办,为人处世确实极为老道。单从几日前他和那些民商游刃有余的提价压价上便可看出这小子非凡的行商天赋。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懂得将回扣银两三七分账,并让自己拿了大头,随着狠狠赚上了一笔。这样能力突出且极会办事的年轻人,如今可不多见了。所以他也就和这个年轻人走的近了些,没想到这小子给自己最大的惊喜,竟然是眠月楼中的一场雪月风花。
最是一夜风流绝色。
花丛老手的裘兴董裘大掌柜非常懂得如何鉴花品花,奈何随着年纪增大,近知天命的岁数,如何还能像那丈八蛇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样不知节制。相对于信手拈来的庸脂俗粉来说,他更为钟情那些吃不到摸不着的顶层花魁。这渭城虽大,却没有他未曾上过手的风尘女子,就算那眠月楼半年一换的花魁,还不是照样时时在的胯下承欢?所以大掌柜闲来无事总是觉得寂寞无比,深夜中更是哀叹英雄虽未迟暮,但长枪已然生锈。奈何这渭城的风月沙场,实在没有自己所未曾执戈挥洒的阵地壁垒了。
但。。。。。。除却一人。
那人出身风尘,备受整个渭城所有男人的青睐,但却始终只称第二不称第一,让渭城章台巷里一连三个年头都惨无桂冠。这女人风头大的实在不能再大,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尝到滋味儿。原因很简单,听说那女人之所以出名靠的还是宋三公子,听说这女的曾让太守公子都吃了闷声大亏。。。。。。这样的女人,他裘兴董如何能碰,如何敢碰。
这女人便是那绵延姑娘。
可实在没有想到,那新被选定的宋家瓷器运营采办窦健竟是此中老手,竟是连绵延姑娘都认识,都请的动。一番觥筹交错后,竟一路带着他来到了眠月楼后巷,绕过一圈圈房屋和花坛,眼前竟是如此惊艳震撼。百花齐放,争奇斗艳,香气沿着裘大掌柜的手脚直直攀升到鼻子上,再由鼻子到达他新头嫩肉,直让他这半老的身子骨都酥软微麻起来。
这里。。。。。。住的就是绵延姑娘吗?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他看见百花丛中的小茅屋门口,亮起了一盏微黄的灯笼。有素手纤纤执灯而立,轻纱在春夜柔风中轻轻荡起,一袭白色长裙轻盈站在茅屋竹门前,似乎在寻找什么。不一会儿,那袭白色便看到了愣在花丛外的裘大掌柜,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微微退了一步,然后轻轻施了一礼。
宛如仙子。
裘兴董一直认为,真正绝色的女人不需要通词曲,也不需要懂琴箫,更不用莲步轻移跳一支翩若惊鸿的舞蹈。若真是倾城绝色,只需站在那里不动,一颦一笑就足够一顾倾城再顾倾国了。他是一个半老的家伙,但他的审美却并没有老,反而随着他愈加增长的年纪而变得更为透彻中肯。就像现在,随意的一瞥,对面那人是如何惊鸿照影便再不需多加修辞润色。可怜他一把年纪惯见风浪的渭城宋家大掌柜,此时此刻却犹如一个初涉人事的少年郎一般脸颊通红,痴了似的一步步往前挪去。
那裙裾之下,是如何的无限风光啊。
他很想知道。
绵延蒙蒙像是被他的样子吓住了,远远的喊了一声“我去补补妆。。。。。。”便消失在茅屋中。裘兴董心中一荡,更是难耐激情。那女子说的是我,而非妾身,贱婢,奴家等等风流常见称谓。这就像一朵长在雪山云顶的芙蓉一般,正清唱劝君多采撷。
或许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吧,裘大掌柜的脸色更加通红了,微微咳了一声,大掌柜笑道:“绵延姑娘天生丽质,是不用补妆的。若要补,在下略通点勾勒眉黛的功夫,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话并没有说完。
他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但话却没有说完。
因为耳畔传来了呼呼风声。
继而是脖颈的一记重击,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整个人就已经无力的瘫倒在地,昏厥过去。春梦如水,可惜他的春梦还没有见到水,就已经沉睡不醒。
绵延蒙蒙手持着微黄的灯笼。呼的吹灭了灯罩内的蜡烛,向着门后的一人轻声道:“等我用药迷昏了他就是,何必你亲自出手。”
门后的人终于在月光下终于露出脸来,竟是宋家风头正盛的宋今是宋七少爷。
狗剩拍了拍手,将裘大掌柜的身子拉进房内,随手往地上一摔,道:“看他不爽,想揍他了。”
绵延蒙蒙掩嘴微笑,问道:“公子怎么会看他不爽?”
狗剩头也不抬,一边在裘掌柜的身上翻来找去,一边随口道:“我说过,除了我,你再见别的客人,我会很不开心。”
绵延蒙蒙愣了一下,展颜笑道:“公子记性可真清楚,那小女子就多谢公子错爱了。”
狗剩还是没有抬头,只轻声笑了笑以为回应,所以他自然也没有看到绵延蒙蒙脸上匆遽闪现的一抹红霞。
猛然,他皱起眉头,像是摸到了什么,而后哈的笑出声,伸手从裘大掌柜的怀里掏出了一方印鉴。将印鉴反过来,隐隐约约可看见“执渭城印”四个反刻的字眼,上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