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嫡妃-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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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事来的这几日,心绪极是低落,半梦又拉了她去瞧新进的选侍,她心里不得劲,身子又乏,极是不想去,但又怕孝和太后认为她不待见这些个选侍,心生妒忌,免不得打起精神儿陪了半梦去丽玉殿。
这些个选侍并不重视出身的显赫,而是更为看重是否是江南人士,是否生得美貌。
她从这些选侍的名册中,也看出孝和太后的喜好和偏向,是以去了丽玉殿她对平江府的女子都另眼相看。这几个女子也是七窍玲珑心,极是温柔懂礼仪,她瞧了一个叫瑞香的不仅模样生得聘婷秀雅,举止也是进退有度,她暗想着,这般拔尖的人儿,又是平江府的人,凭各方面条件,定妃位指日可待。临走前,特别地赏赐了瑞香一对吉祥如意的白玉手镯儿,那瑞香顿时惊喜万分,万分恭敬地谢了她的恩典。
出了丽玉殿,半梦神色极为不悦,瞧着这些个选侍百般不顺眼,她默默地听着,任着半梦发泄着。
半梦见她不说话儿,烦躁地说:“姐姐,你怎么跟个榆木一样,你不想得皇上欢心,那让我也好过让那些个妖精!你是我姐姐,我做了皇后,怎么着也会念及着你和我是姐妹,自是会照顾于你,若是让那些个女人魅惑住皇上,我没好日子过,你同样也没有好日子过!”
她轻声地叹口气道:“半梦,我是不指望有好日子过了,我若是能寿终正寝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半梦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姐姐,就你这么个清冷的,我看是难留住男人的心,你不嫁皇上,嫁于旁人,也难如胶似漆的蜜里调油。”
她不再说话,由着半梦絮絮叨叨,夜里思绪万千,次日她早早地去了隆福宫给孝和太后请安。
孝和太后尚在梳头,从八宝铜镜里见肖芷曦过来,带了笑意,让兰草奉茶。
这肖芷曦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待瑞香于旁人不同,瑞香是她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虽然不是特别的亲,但也算是出自一个宗族。她离别平江府二十几年,如今年岁长了,特别地思念故乡的景、故乡的人,瑞香生得楚楚可人,举止温雅,极是合她的心意,虽瑞香暂无子不能封后,但封个贤妃是够的。
瞧昨个肖芷曦的行为,先就亮出了自己的立场,孝和太后心里如愿,待肖芷曦很是慈祥。肖芷曦遂说着身子不适,想提前告退,孝和太后当即就允了。
肖芷曦离开隆福宫尚不到辰时,她当即就去了睿思殿,给咸帝念书是一个时辰后,但她擅自就去了睿思殿。
睿思殿的太监和宫人见她这么早过来,有些个奇怪,但她日日给太上皇念书,还当是太上皇让她这个时辰来,遂没有拦她。
她步上汉白玉的台阶儿,加快了脚步,直奔咸帝的寝殿。门边的宫人给她行着礼,她点点头,立马就进了寝殿,只见姨母正给咸帝奉着汤药。姨母褪掉了华丽名贵的首饰,穿着很是家常,虽然眼角额头起了皱纹,但侍奉咸帝时,有着寻常夫妻般的关怀,咸帝瞧姨母的神态也不再是一个皇帝待皇后般,眼神有着温柔。
请安的声音惊动了咸帝和王笑霜,咸帝见她不请自来,眼神当即有了严厉。
王笑霜看到她,惊诧过后眼神重重叠叠地转换,末了唤她的乳名:“曦儿,你来了,姨母很是想你,到姨母跟前来。”
她慢慢行到床边,给咸帝和姨母行礼,咸帝沉下脸道:“肖妃,你怎么没有一点子规矩,朕准你这个时辰来么?给朕退下。”
王笑霜搁下了白玉碗,拿了帕子擦了咸帝的唇,娇嗔道:“梓童,难道你能让曦儿一辈子不见我么?我和曦儿总归会见面的,她既然能这么早来,必定是存了心要见到我,你就许了她和我说会子话。”
她立在原处没有动,婉声说道:“父皇,长公主如今害喜,甚是思念姨母,长公主见不到姨母,日渐消瘦,我只和姨母说几句话儿,让长公主放心即可。”
咸帝闭了唇不说话,王笑霜立时就拿了帕子擦眼泪,咸帝神色有了软化,叹口气道:“霜儿,你总是这么地固执,你就是被你这个固执给害了。”
王笑霜幽幽道:“梓童,当初我若不进宫,是元珊进了宫,我也不会成这般,我怕是儿孙满堂其乐融融了,既不会害你,我也不会害自个了。”
咸帝瞬间呆了一呆,默了一会道:“曦儿,你可以和你姨母说会子话,但别太久,注意点分寸。”
她轻声应承着,随了姨母去了大明殿另一侧的殿堂。进得殿内,屋里陈设和姨母之前的寝殿差别不大,她也就明白了咸帝待姨母并没有恩断义绝的绝情,起码生活起居如咸帝所言,好生供奉着。
王笑霜坐到窗边的交椅上,望着窗外的参天大树,暗沉地问:“曦儿,我的父亲和兄弟可还好?他们有没有被斩了头?”
她拿捏着分寸道:“姨母,表舅他们目前尚无大碍,虽行动上有所限制,但常日生活上还是不错的。”
王笑霜接口又问:“那你的外公和舅舅如今是什么情况?”
她垂了视线道:“他们被革职在家。”
一抹冷笑漾在王笑霜的脸上:“曦儿,你到底是帮梁靖恒的,说服了你大舅这么贴心地给梁靖恒卖命,也只得这个下场啊!我还以为你外公舅舅他们比我当皇后那会子还飞黄腾达了,原来也只不过保全了性命,闲赋在家。听说你身子是不能生的,如今梁靖恒还念着你帮他夺了皇位,高看你一两分,往后啊,我看你下场还不如我!”
窗外的知了一声声叫着,燥热的空气里没有一丝的水分,她望向了遥远的天际道:“姨母,我是来告诉您一声,亦瑶很担心您和源表哥,你没事就好,我明个给她抱个平安信,她有喜上身免得哭坏了身子,姨母,您好生保重,我回去了。”
说罢她心如坠千金缓缓往房外走,王笑霜在她身后尖刻道:“肖芷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恨我,你恨我要你的性命!可是你到我这个位置,你难道做得会比我还好么?你难道就不想自个早就册立为太子的儿子登基么?你难道就不想王家的人平安富贵么?我当皇后,我不仅照应了我的父兄,同样还照应了你的外公舅舅,别说你现在不被你婆婆待见,就算你当了皇后,你能做得到我这样为两府人着想么?你救了你外公舅舅他们平安无事,你却把表舅他们置之度外,你就是恨我想杀你!其实要不是因为你,梁靖恒别说做皇帝,就是连性命也早没了。当初梁靖恒受了箭伤,若不是源儿拦着,怕你恨他,余雨生早就神不知鬼不觉把梁靖恒整没了。梁靖恒本就负了重伤,即便死掉也不是怪事,偏偏地源儿这般为你着想,你却负了他,害了他。我和源儿到今天,帅府人马从光宗耀祖到阶下囚,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吃里扒外,你就算死了,也不足以谢两府的罪。”
第158章 花团锦簇迷惑心()
她脸色瞬间雪白,那个霸道自负的梁炳源为她竟然对梁靖恒手下留情,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她扶了门楣旁黯然道:“姨母,您说得没有错,于私我对不起源表哥,对不起帅府的人,您要我性命,我不怪您,是我愧对您们。”
慈姑见她连唇儿也变得白了,忙扶了她往殿外走,王笑霜盯着她瘦削的背影,纠结地叫到:“你等等,瑶儿如今可好?”
她轻声道:“姨母,二哥待二嫂很是体贴,母亲如今疼二嫂比疼自个儿子还疼,太上皇也叮嘱了皇上要好生照顾着长公主,只是长公主挂念您和源表哥,等二嫂来,我告诉二嫂您和源表哥还好,免得二嫂忧心。”
王笑霜很缓很缓长呼一口气,暗哑道:“曦儿,你过来,再陪姨母说会子话,今日一别,日后怕是难相见了。”
慈姑扶住她没有转身,她敛了眉眼,松开慈姑的手,慢慢回转,王笑霜瞬间又老去许多,语气缓和下来道:“曦儿,说起来瑶儿虽是我的女儿,但我照顾得却不多,瑶儿大多时间是乳母陪伴,嫁到你家,算是她的好造化,若是嫁于旁的府邸,我和源儿如此这般,怕是在婆家是受气的。”
她瞧着丝绦上并蒂莲的玉佩,轻轻道:“姨母,二嫂温柔贤淑,即便是到旁的府邸,定也会和驸马爷和睦。二嫂虽话儿不多,但心里也是有分寸的,虽有长公主的显贵,却明白夫妻相处之道。二哥如今百般疼惜着二嫂,并非母亲对二哥的训导,而是二哥从心里接纳了二嫂,把二嫂当做此生不相离的夫人。二哥因吴小姐一事,原本心已闭合,若不是二嫂水滴石穿用心儿换了二哥的心,换了旁的人,怕是二哥只面上的有礼,并不会打开自己的心。说起来二嫂是个有智慧的人儿,夫妻之道不是行军打战,非得分出高低胜负,能长期恩爱的夫妻,必定是包容宽待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从而得了长远的相融。”
屋内粉色开光缕花的阔口花瓶里新采的芙蓉花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王笑霜默了一会子道:“那就好,瑶儿能有好归宿,我也安心了,瑶儿更像她父皇,也好,也好。”
她极力舒展着眉眼细语:“姨母,您好生歇着,太过花团锦簇反而看不清到底心里想要什么,太上皇和您夫妻几十年,怕就是如今您和太上皇亲密地日日夜夜在一块。您是曦儿的姨母,自幼待曦儿比二嫂还要好生几分,曦儿心里都是明白的,曦儿也不会忘姨母的宠爱,会守护着姨母和源表哥。”
王笑霜重重叹口气道:“曦儿,你为何不愿意嫁给源儿,你若是嫁于源儿,也不至于会如此。”
她没有抬头低沉道:“姨母,您太过宠溺源表哥,即便我和源表哥在一起,也难改源表哥的心性,源表哥或许会对曦儿礼让,但源表哥绝不会对所有人所有事讲情面,讲道理。源表哥这般性情治国极是容易让大宣变得不稳定动荡,虽然有太傅从旁襄助源表哥,但终是牵制不住源表哥的,时日久了,太傅恐也是忠言逆耳,曦儿也一样。曦儿实无能力改了源表哥之性,姨母您是个有才干之人,您爱源表哥,纵容源表哥,但太过宠溺的爱并非一件好事,对源表哥自小就严格地管教,让源表哥自小如明君一般要求自个,源表哥也不会到如今这地步。”
这话让王笑霜立时变了脸色,冷喝道:“肖芷曦,难道是我害了源儿?你这是为你毁了源儿,毁了帅府推脱找借口,哪个母亲不爱自个的孩儿,难道你要我自小就捧着梁靖恒,压着源儿,这样就是会教导么?”
她不再说话,默默听姨母的呵斥,姨母和源表哥到如今,她确实是脱不了干系的。
王笑霜怒火中烧不停斥责着她,说着她的种种忘恩负义,一刻钟的时间,她的脸色白到如透明人儿,慈姑见状,极是恭敬道:“孝定太后,娘娘身子不好,一会子还得到太上皇跟前念书,明日再让娘娘聆听您的教导。”
说罢,扶了身子飘忽的肖芷曦出去,王笑霜又叫住她:“你且慢,我怕是看不到瑶儿的孩儿了,你给我带个平安锁给瑶儿,算是给她日后的念想。”说完忙忙地去翻了柜儿匣儿,精巧璀璨的首饰扔了一地,仍是没有找到想寻的物件,顿时烦躁地唤着云尚宫:“云儿,你把我那长命平安锁搁什么地方去了?”
云尚宫慌得安抚王笑霜道:“太后娘娘,您别急,小的来找。”
王笑霜拿了帕子擦着鼻尖的汗珠儿,让云尚宫寻长命锁,她在一旁阴着脸瞧沉默的肖芷曦,见肖芷曦神情也是痛楚的,心里也有了一抹酸涩,去了恭房,回转时云尚宫拿了一条赤金的链子问:“太后娘娘,是这条长命锁么?”
王笑霜接了过去,仔细瞧着伤感道:“是这条长命锁,这是我自小就戴了得锁儿,进宫后因戴了各色的首饰,遂取了下来,曦儿你给瑶儿拿去,让她好生地带着。”
她眼角渐渐沁了两滴泪,哽着声音道:“姨母,我一会子让人请了二嫂入宫,把这锁儿给二嫂。”
王笑霜念念不舍地抚摸着这锁儿,把锁儿笼在宽袖里片刻,方拿了她的手,把锁儿放到她如玉般的手心里。
从姨母的寝殿出来,她头重脚轻出睿思殿大门,王强堆了一脸的笑容道:“娘娘,您还未给太上皇念书,怎么就走了了?”
她回过神,方记起念书这事,忙擦了眼泪去咸帝的寝殿,案头的书已不是昨日咸帝让她念得书,而是《心经》。
宫人上了安神养心茶,咸帝没了方才的严厉,和蔼道:“曦儿,喝口茶水,再念书儿,今你就念《心经》吧。”
她轻声答道:“是,太上皇。”
本是靠在枕上微闭了眼的咸帝,眼神立时精锐起来,他瞧一眼垂头首的肖芷曦道:“曦儿,你唤我什么?”
她咬咬唇道:“父皇。”
殿角悠远的古琴舒缓着压抑,咸帝放柔了声音道:“曦儿,念书吧。”
一早上她在咸帝的寝殿里反反复复念《心经》,待她离去时,咸帝慈爱道:“曦儿,你是个聪慧人儿,论心智不逊于恒儿,但你却是个外面软和心里却谨慎封闭的人儿,谨慎不是坏事,但太过包裹自己,反而会让你失去很多的快乐,有些个事你无须负重,恒儿是你的夫君,敞开了心,他定是维护于你的,你们夫妻日后是否快活,全取决你的心儿。”
她没有表情躬身回道:“谢父皇教诲。”
咸帝有些个无奈叹口气道:“曦儿,你回吧,心情不定时,唱诵《心经》于你是好的。”
她点头答是,回了凝和殿。
已是正午,芸香捧了助孕的汤药过来,她接了过来,顺手放在贵妃榻边的几上,微闭了眼歇息,慈姑给她捏着身子,柔声说:“娘娘,您先吃点饭再午睡。”
她没有抬眼无力道:“慈尚宫,我不饿,我睡一会,你们也下去歇息一会子吧。”
慈姑仍然给她拿捏着,顺着她道:“娘娘,那您就睡一会儿,睡起来再用膳。”
她闭目不答话儿,化不开的悲戚萦绕在心头,没一会门外的请安声响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