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书生-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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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嗣濮王赵丛里终于来拜见圣上了。赵倨对他姗姗来迟心里有火,脸拉得老长,像一张烫焦的山东烙饼。
“王叔是个大忙人啊。”赵倨嘲讽地说道,话语带刺。
“圣上,小王此次回京,是为山东袭庆府宋坚造反作乱的事情……”嗣濮王汗如雨下,天气本来就热,倒也不显得他是因为慌乱所致。
赵倨举起手来,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宋坚作乱也不是今年的事情了,朕听说此事都有三年了。”
赵丛里英俊的脸上更加难堪。赵倨望着他,对他的说辞明显不信任。
这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鼻直口方相貌堂堂,模样长得与先帝很像,甚至在神采更胜一筹。身材高挑,气质不凡,想到宫中谣传当年母后与他的风言风语,赵倨对他从心里有些怨恨。
病榻上的母后,太黑了为什么不掌灯?
“的确如此,但是今日的宋坚远非从前可比,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再任其胡作非为下去,只怕后患无穷。”
赵倨对此并不上心,却故做认真地问道:“依王叔的意思,当如何处理?”
“太后的意思,朝廷四处用兵,也非万全之策,不如招安纳降,也是一个法子……”
又是太后!赵丛里一提太后,赵倨心里就上火,仿佛心尖上被人扎了一下,疼得几乎跳起来。
他再次打断赵丛里的话:“朕是问王叔你的意思!”
赵丛里愣了一下,脸上表情十分尴尬,抬头望了赵倨一眼,见对方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迅即低下了头,喃喃回道:“这也是小王的意思。”
真是心有灵犀啊。赵倨气得几乎就要站起身来,终于还是忍耐住了:“既如此,你就先回封地去吧,此事容朕考虑一下。”
“圣上……”赵丛里还有话说,圣上如果这样敷衍了事,自己此番入京就是徒劳无功,宋坚只怕会养虎为患。
“好了。多说无益,这京都以后你也不要轻易再来了。宫中的规矩多,王叔你又不是不清楚,何必惹人闲话。”赵倨端起茶盏,做出一副送客的姿势。
嗣濮王见赵倨不悦,话不投机,再也不敢过于坚持。他起身鞠了一躬:“此事请圣上三思,小王这就告退了。”
说完诚惶诚恐退出了御书房。
皇宫坤宁殿。
夜晚的天气依然炎热,虽然殿宇空旷宽敞,蔡袅娜仍感胸闷气短,吃了两片西瓜祛暑,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贴身宫女陪着小心问道:“天色不早了,女婢伺候娘娘早点安歇吧。”
蔡袅娜一双俏眼望向殿门,除了看到几个宫女进进出出忙些琐事,并没有看到她所希望见到的人影。估摸着赵倨今夜定然又是不会过来了。心中郁闷,哀哀地叹了口气。
自从厉丝儿进宫,圣上到坤宁殿来的次数是日渐稀少。有好几次到了殿门口,自己都已经迎了上去,赵倨却又停下脚步,终于还是折身朝慈元殿的方向走去,将自己晾在了空荡荡的殿里。尤其是那次,赵倨派人从慈元殿送过来两碟枣子和蜜饯,逼自己当着公公的面吃下去,她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是一种羞辱,无人能够平心静气地等闲视之。以前的赵倨对自己一直是宠爱有加,从来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那次,她是一边吃一边落泪,从心底恨死了那个妖孽般的厉丝儿。就是那个狐狸精,整日迷惑圣上,终于令赵倨移情别恋,逐渐冷淡了自己。
蔡袅娜深知,失去圣上怜爱的女人,在这门禁森严的**里,连条狗都不如。
她不再等下去,一边让人卸妆,一边问贴身的宫女:“怎么回事?好像药还没喝吧。”
宫女笑着答道:“娘娘好记性。女婢刚才问过了,说是有些烫,马上就会端过来。”
蔡袅娜点点头。不是记性好,是她喜欢喝这种药,每次一到时辰,就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不喝的话,心里总像有件事情,无法入睡,即使睡下,也睡不踏实。
她暗暗赞叹李青云的医术,真是神医啊,自己喝着他的药,感觉心里舒坦,全身有气力。药水不苦,喝了还想喝,不像其他太医开的药,只要沾一口,那苦涩的滋味就让人作呕,哪有胆量和心情继续喝下去。
宫女却随口说道:“娘娘这药好像透着些古怪呢?怎么一日不喝还心里难受呢。”
宫女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蔡袅娜犹如梦中惊醒一般,背上冒出冷汗。对呀,自己喝药是有点上瘾了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青云的药,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她转念一想,按说不会。李青云是帮助自己的。是他,说自己殿中有麝香,后来果然查出来麝香。也因为这一点,自己更加信赖李青云,对他的药格外放心,甚至都没有请太医检视过一次。
但是……蔡袅娜深知,这宫里宫外,出现但是的机会太多了。
不能不防。李青云的底细父亲和自己都并不是很清楚,如果他起先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那就太可怕了。
正好此时有人将药送了进来。蔡袅娜克制住自己一饮而尽的念头,低声吩咐:“快去请太医来。”
王太医以为贵妃娘娘有病,匆匆赶来,见蔡袅娜神态安然坐在殿中,有些诧异。蔡袅娜用手指指药碗:“看看,有问题吗?”
王太医先查看了药汤的颜色,闻闻气味,再用小茶盏倒出一些,放在嘴中尝尝,最后跪在了地上。
“娘娘,这药不能喝。”
第37章 太后心思()
成章曰:方昌义良言说外甥,皇太后苦思择人选
皇宫坤宁殿。
王太医查看了汤药之后,说此药不能喝。蔡袅娜虽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大惊失色。
“你不会弄错吧?”这王太医的医术平平,在太医院中只是个一般角色,蔡袅娜犹自半信半疑。
“回娘娘。这味汤药是由四物汤加四君子汤,也就是八珍汤加成其他几位药物后配制而成,功能气血双补,本应是妇科良药,可惜此药重用当归、川芎,未用白芍,对妇人安胎不利,加有桃红、红花,虽能治疗血症,但也是十分凶险。中药讲究配伍,药物之间相互作用,稍有不慎,就会使药效减轻,甚至作用完全相反。微臣察觉,此汤药中还有麻黄草,久服使人成瘾,更应留意。”
王太医的这番话,令蔡袅娜心惊肉跳。对方说的有理有据,加上自己最近确有成瘾的表现,不由心里不信。
王太医说:“此药方一定是庸医所开,这才不顾对象,不加辨证,不顾药物之间的药性作用,造成谬误。”
庸医?错了。李青云可是回春堂的神医,有口皆碑的杏林高手,他怎么可能是庸医。
连王太医这样的人都能发现问题,按说李青云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李青云是故意所为!
蔡袅娜的心砰砰直跳。果真如此,这个李青云就实在太可怕了,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巧用伎俩完全获取了自己的信任。他害人不浅,究竟所为何故?是什么人在幕后策划暗中指使,他才会做出如此狠毒卑劣的事情?
王太医问道:“娘娘,这药汤是何人所用啊?似乎也并非太医院里拿的药……”
蔡袅娜回过神来。她入宫多年,深知不通过太医院而在宫外开方拿药是宫中大忌,此事如果被太后和皇后知道,必然受到责罚,今日虽气愤填膺,却是有苦难言,目前看来也只能暂且隐忍。
这样想着,便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奴婢们不懂规矩,悄悄带入宫中来的。既是不能用,就赶紧倒掉吧。”
宫女急慌慌将药碗端了出去,蔡袅娜又对王太医说:“此事太医你就不要四处张扬了,不然宫女们又要受到责罚,弄得鸡飞狗跳。”
王太医连称不敢,收拾东西告辞而去。他才不相信贵妃娘娘的鬼话,哪个宫女敢私自出宫带药回来,而且被你蔡袅娜亲眼看到呢?再说,明眼人一下子就能发现,这分明就是已婚女子才会用的汤剂。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深宫之中,嘴紧才能活得长久,管好自己的嘴巴是第一位要紧的事情。
夜深漏残,蔡袅娜一张俏面扭曲得异常可怖。
揽胜苑。
墨源望着许志雄闷闷不乐的神情,兀自好笑,端起一杯茶递到对方手上:“你做得很好嘛,房契出手时没看到你如此难受,怎么事情过去了,你却难受起来了?”
许志雄接过茶盏,放在了桌上。脸上表现得异常委屈:“你发号施令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可怕,我敢不从?只是现在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多大的一笔财富,说没了就没了。一个子没赚到,本钱还倒贴了不少进去。”
许志雄痛心疾首。墨源实在是太傻了,人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倒好,自己手上的银子,拿去为公家办事。图什么?就图了一点政绩,为了对上司交差?
墨源看着志雄。最近他为这件事操心费神,奔波劳累,一定吃了不少的苦。结果却是水中捞月,空欢喜一场。自己的一句话,就让他也跟着赔本,越想心里越过意不去。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钱财是身外之物,也是赚不完的。你别伤心了,你的那份我一定补偿给你……”
志雄急了:“我哪是那个意思!最吃亏的是你自己……”
墨源打断他的话说:“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手头有钱。”他压低声音在志雄耳边轻声说道:“圣上给了五十万两。”
“为什么?”许志雄吓得全身一激灵,他不敢想象这么多钱该如何才能花完,“他为啥要给你钱?”
“你别管那么多,要用只管来拿。不过,我这银两可是借来的,你别当做捡来的就成。”
“妈呀!”志雄吐吐舌头,“这当官就是好啊,用钱就像到地里砍颗菜那么简单。”
他的脸色好了起来。看来墨源做的很好,把公家的事情放到第一位,只要保住了官位,何愁没有银两进账。心想自己目光短浅,对蝇头小利耿耿于怀,禁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吏部铨选的事情怎么样了?”墨源关心地问道。
“僧多粥少,还能怎么样?”说到此事,志雄颇感无奈,一脸的笑容顿时褪去。吏部的考试比春闱还要艰难,参考的都是一群颇有能耐却找不到官职的进士,录取的人又是少的可怜,“我想过了,真正不行,我就经商做生意。这个世道,有钱人也过得很好。”
“如果不是父母坚持,我早就不打算参加什么铨选了。”志雄应该是个孝子,但是做官真的适合他吗?墨源从这次收房契的事情看出来,他还是比较适合经商。
方昌义过府来看望墨源,手上拿着一些礼物。墨源有些惊讶:“舅舅怎么突然生分起来了?你来揽胜苑已是难得,怎么还带着些东西?”
方昌义面色沉静,说道:“这是你舅妈硬要我带上的。她自己无脸来见你,说是要表示点心意。”
见方昌义舅甥俩有话要谈,志雄借故向墨源告辞。
志雄走后,方昌义坐下来,话题自然还是王氏的事情:“墨源,你这件事做得很不好!舅舅心里有些别扭。”
虽然墨源在王氏一案中是拟定了处斩的意见,但方昌义知道,若非他在其中做了手脚,王氏是不可能这样轻易过关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蔡宇鑫让墨源铁面无私,将案件交到刑部,剩下的事情由他自己出面解决,这样既能救下王氏,对墨源的声誉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你想过没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舅妈既然犯下命案,就是绝对该杀的。你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枉法不公。舅舅对你今后的所作所为,愈发担忧。”
方昌义的心里话,令墨源感动。但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舅妈人品不佳我是知道,如果论法,不管她为何原因杀了吴氏,但对方只是个老奴,按律是不当斩的,如果说到情理,他是舅妈,家中的顶梁柱,丹霏、本善都要靠她,我不能袖手旁观。舅舅难道认为,墨源只有薄情寡义,不通人情才是值得称赞的吗?”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只要是人,就不能像根木头一样做事。”墨源的话也振振有词。
但方昌义却依然很生气:“你这是狡辩。做大事的人,治理国家的人决不能像你这样顾及太多。你必须是一碗水,把自己端平了,己正身正,然后法纪正,国家正!”
墨源反唇相讥:“舅舅的意思,墨源的父母也该杀!是不是?”
方昌义骇然心惊,一时无言以对。
墨源正色道来:“先要看看这是什么法度!是谁制定的法!除非自己能够一言九鼎,否则哪里谈得上什么法纪正,国家正!”
这个外甥,他究竟心里想些什么?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呢?方昌义有些茫然了。
“希望舅妈通过这件事情之后,能够洗心革面,改弦更张,如果她再犯到我的手里,墨源也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墨源这样一说,方昌义终于赞许地点点头,脸上流露出欣然的神情。
“丹霏说她想来看看你,我已经同意了,只是你们……”方昌义不再纠缠王氏的事情,转开了话题。
“谢谢舅舅。你放心,墨源不会让人说闲话的。”方昌义是个极重面子的人,王氏的事情已经令他颇感难堪了,他有这样的担忧也在情理之中。想到能跟表妹丹霏见面,墨源喜不自胜。
“你要多注意身体。”舅舅提醒道,“公事再忙,也要好好用膳,晚间早些安歇。”
墨源心里暖融融的,眼眶又不争气地湿润起来。
方昌义走后,墨源将丫鬟琰儿喊过来:“你弄些绣花的纸样子给我,越多越好。”
琰儿睁着一双大眼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一个大男人,要这些女儿家的花样子做什么?
皇宫慈宁殿。
几日无雨,天气干燥闷热。太后的心情如同受到了殿外高温的影响,压抑而烦闷,她又想脱去一件衣裳,一旁的宫女脸色苍白,连忙制止,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