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书生-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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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伯却还在解释:“衙门里的老爷上过门,也贴过告示,补偿听起来很是不错,却是五年就要折掉一成,五十年以上的旧屋就只能拿到一半了。锅台土炕都不给补偿,我这破屋子,该有百十年了,七扣八扣,哪里还有什么置办新家一说。”
墨源再也忍不住了,陡然起身骂了一句:“这些狗东西!”
正自滔滔不绝的关伯唬了一跳,陡然跪到了地上:“大人恕罪,小人胡言乱语,小人该死……”
见无意中吓坏了对方,墨源回过神来,扶起关伯坐在椅子上:“我不是骂你,你还是起来,继续说。”
关伯犹犹豫豫,眼睛望了一眼墨源,心道这拆迁本就是京都府布置下来的,对方作为府尹,怕是早知内情,自己这一番倾诉可能算是与虎谋皮,弄得不好还会被对方报复。刚才见对方和颜悦色,一时兴起说了许多,现在想想十分无趣,当下也就灰心丧气地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小人如今已知道利害,大人放心,小人随后就搬迁,不再僵持下去了……”
墨源点点头,无论如何,搬迁还是必须的,不过这补偿也要重新考虑。看对方已经不肯多说,遂换了话题问道:“老伯当下以何为生,我看老伯言辞,怕也是读书之人。”
“不敢冒认读书人,小人幼时家境尚可时,确也读过几年诗书,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妻子又常年患病,将一个穷家弄得一贫如洗,最后糟糠之妻还是命赴黄泉。小人现在京河码头扛活,卖些苦力而已。人世沧桑,此生已废,指望儿子能有些出息,可是这竖子……”
说起儿子,老人的脸上露出又气又怜的神色,慈爱之情显现。墨源看了不免心动。
“你说的是关大容?怎么,不听话是吗?”
“那倒不是,容儿平日还算孝顺,就是不肯读书,我曾将些银两与他,让其到六道口的学堂去读书,哪知他留下一封书信一去不归,三年回来,却是到少林寺是学了一身无用的武功回来,现在却找不到一件像样的差事去做。哎……如果不是独子,我一定杖毙了这个忤逆……”
墨源哂笑,当今世道重文轻武,他可以体会关老伯的心中感受。
想到自己还有要紧事情要办,墨源起身掏出一些碎银放在桌上,安慰关伯说道:“今后有什么为难可到府衙中寻我,记住,叮嘱容儿今后切不可莽撞从事。”
关伯一惊,连忙抄起银两往墨源手中递去:“这如何使得?大人万万不可……”
“你不要再拉扯了,今日我身上也就这点银子,你先用几日,买点能入嘴的食物。”
回到府衙,墨源阴沉着脸,将马中凡叫到了大堂东边的一间小屋里,屏退了左右。
“说吧,你都瞒着我做下了哪些事情?”墨源的声音低沉,却严厉得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利剑。他望向对方,仿佛与对方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怒目而视。甚至都没有让对方坐下说话。
回府的路上,马中凡就已注意到对方的神情不对,刻意压抑的愤怒从挂着冷笑的嘴角中不时地显露出来,令人不寒而栗。现在听墨源用这种语气问话,马中凡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一切。
“大人,下官真的没有自作主张,做什么坏事。”马中凡心静如水地辩解道,但他知道迟早要来的这一关,自己今天怕是必须面对了。
“还敢狡辩!”墨源拍案而起,“补偿标准怎么回事?那帮地痞流氓又是怎么回事?”
马中凡心中凛然。虽然对方火冒三丈,但自己并无私心,也没有任何贪墨行为,是以并不惧怕。当下仍是心平气和地施了一礼,抱拳回道:“大人,补偿标准是按照大人和工部的命令颁布,至于这动用了一些市井之人,下官也是依令行事。”
马中凡神情淡定的几句话,倒是令墨源异常惊诧。对方如果暗地搞鬼,应该不会如此镇定,也就是说,对方所说应该是实话,不过,依令行事,自己并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又何来这么一通说辞?
他冷哼一声,不无讥讽地说道:“你说的倒是令本官眼界大开。只是补偿标准表面看都是事先确定的,却又有什么房屋折旧,锅台土炕不予补偿之类,是不是您老先生自己的发明创造啊?还有,本官健忘,不记得何时让你弄些草莽英雄去与拆迁屋主打打杀杀,能否见告命令是何时下达,有否书面凭证呢?”
第36章 大功告成()
成章曰:马中凡无奈吐真言,赵墨源有心成大事
马中凡不为墨源的嘲弄所动。脸色平静,正声回道:“京都府并非第一次接手拆迁,此次做法与从前大同小异。这住宅折旧一事也是依照惯例,至于用那些……人,也是太师认可的,而且此次太师特意叮嘱要多找这样的人手,加快收迁的进度。”
墨源大吃一惊。太师……这蔡宇鑫什么时候插了一杠子,为何一直不曾知会自己,却是直接吩咐了自己的手下人呢?
“下官有错,太师特意叮嘱此事不可知会大人,所以下官才没有如实禀报,就自作主张了。”
马中凡的话解开了墨源的狐疑,却让他更加奇怪了,瞒着自己,为什么啊?是怕出了事后自己背黑锅,还是故意要败坏自己的官声?这太师还真是高深莫测,心事诡异呀。
放下这件事,墨源又问道:“那折旧后多出来的银两呢?府里可是按照明面上的补偿标准向上面申领的银两啊?”
马中凡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郁:“这下官就不是太清楚了,所有多余的银两都是府中做下账目,按月交回给太师府的,至于用途,下官不敢过问。还有上缴银两的事情,下官也是从来不敢经手,都由府中的收纳去办,手续也还都是全的。”
墨源不敢怀疑太师此事上有贪污行为,但是,这种拨下银两又收部分回去的把戏,目的何在?实在令人费解。还有太师府收这种银子怎么说也有些别扭。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墨源感觉自己适才错怪了马中凡,毕竟他不是欺上瞒下,自作主张。虽然自己心情有些郁闷。还是转了脸色,淡淡说道:“坐下说话,我有些事情要交代。”
马中凡见墨源怒气已消,心中更加平静,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等待墨源发话。
“第一,立刻将那些滋扰百姓的做法收回,严令除了官府人员,任何人不得以拆迁名义进门入户,违者一律羁押严办;”
“第二,凡是住户自己居住的房屋,所有拆迁补偿标准全部恢复到不打折扣的水平,全额付给。至于那些转手倒卖无人居住的房宅,查看房契买卖文书,凡交易之日在第一次告示张贴之后的,依照原办法处理;”
“第三,锅台土炕之类无法搬走的物件,全部作价,依实补偿,官吏进户不只要动员拆迁,还要逐户登记。未防作弊,成立监督小队,抽查登记情况。一旦发现不实,立即惩办经手之人;”
“第四……”
墨源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这第四,本官还没有想好,你先办前几条。”
马中凡一一记下,随后又有些担忧地说:“大人,那此前已经办过搬迁手续的户主,找回头怎么办?”
墨源一怔。是啊,朝令夕改,只怕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时没有主张。如果全部推倒重来,只怕这里面的费用不是小数,但如果不顾以往,岂不是有些不公,让一部分听话的老实人吃亏了。
喃喃说道:“那就在衙中找几个嘴巴皮子利索的人专门应付此事,确有困难的给予适当补偿,胡搅蛮缠的……”
他原想说也给点钱财打发一下,但他猛然想到权力可以压死人,高高在上的官府,如果事事谦让,只怕结果适得其反,所以即刻改了说法。
“那就抓起来再说!好吃好喝招待着,磨磨他的性子。”
马中凡并无多少兴奋的神采。心道,这新府尹看上去是为民着想,但这样一来,拆迁的事情只怕更难办了。又想到一件要紧事:“那回拨太师府的银子?”
墨源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再回拨了。如果太师府那边追问,就推到我身上来。”
马中凡这才满腹心事地走了。
其实,墨源还有许多大的难题需要一一解决,因此心中的诸多阴影始终挥之难去。就是像许志雄那样,做着转手生意买卖房契的一帮人,正虎视眈眈地待价而沽,应当如何应付。
还有,这种涉及千家万户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不起风浪,也许,这后面还有更多头痛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翌日墨源在在府衙之中处理完几件杂事,正要起身出去小解,马少尹就急匆匆从外面闯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有三十多人在府门外鼓噪,说是京都府政令不公,要找人评理。大人若不见,就要上书圣上告御状!”
“都是些什么人?”墨源却没有太多的吃惊,这种事情迟早都会发生。
“说是百姓推举出来的士绅大佬……”
还没等马中凡说完,墨源大手一挥:“弹压,弹压!找几个衣裳穿得光鲜的,带头起哄的,送到府牢里去,让他们吃几天牢饭。”
什么士绅大佬,竟然也敢口出狂言代表百姓,平日里可没见你们忧国忧民,做多少救济穷苦百姓的善事。
想了一想,又补上一句:“想从牢里捞人的,可以。每户交一百两银子,不,二百两!”
捞到的钱可以补贴缺钱用的穷人。杀富济贫,本大人今天决定就这么做了。
马中凡暗暗心惊,这白面书生可真是杀伐果断,只怕弄得鸡飞狗跳,满朝文武都要群起而攻之了。
带着复杂的心情急匆匆出门找衙役去了。
墨源叹了一口气。看来,应该去找太师大人救援了。
三天之后,搬迁的速度又慢了下来。那些该搬走的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是那些攥在奸商手里的房契还是难以弄到手。虽然出了告示,说是近期买卖的房屋不按新规处理,却也吓不住那帮唯利是图的家伙。囤积居奇,不谈价格,他们在看墨源到底能熬多久。
留给墨源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墨源心急如焚,苦无良策。上午,墨源独自坐在府衙内冥思苦想。马中凡急急进府,在墨源耳边附耳低语。
“什么?”墨源大吃一惊,跳起身来:“此事当真?”
马中凡见四下无人,说道:“是,我安排的人参加了他们的聚会。各人意见达成一致,说是咬紧牙关也要与大人对峙到最后呢。”
墨源颓然坐到了椅子上。马中凡说的就是一帮民宅的买主和掮客,这帮人闻风而动,暗中收购了众多的民宅,如今房契在手待价而沽,如果真如马中凡所言,他们结为同盟,漫天要价,那这征地的事情还真是举步维艰,要想如期顺利完成,只怕比登天还难。
太师答应鼎力相助,户部又加拨了银两,但欲壑难填,如此下去,再多的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否则按部就班,处处被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只会是事倍功半,或者徒劳无功。
他想到了这件事必须用上的几个人。蔡宇鑫,许志雄,还有……对,还有张平安。
主意已定。他吩咐马中凡:“明日起,撤回所有在下面征地的大小官吏,全部回府衙照常做事……”
马中凡不解:“府尹,任务很急,这……”
第二日,京都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情。属于东扩征地范围内的大街小巷里,突然一反往日,再也见不到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影,一打听,京都府的大小官吏都已回到了府衙做事。而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街头巷口的征迁告示被全数揭走,只留下一些白纸张贴过的痕迹。更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很快打听到工部已经停采办止建造皇宫所需的各种材料,派往外地的差官正在返京的途中。一时间,关于东扩工程再次全线停工的消息不胫而走。
但是,仅仅是传言而已,众人俱在观望。墨源有意加了一把火,府衙之上,用董政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告诉马中凡:“太师已经下令停工了……”
众人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房契大户许公子开始疯狂抛售手中的民宅,价格低得令人眼红心跳。经过连番折腾,现在涉及此事的人,已经没有一个不知道这许志雄与京都府尹、太后螟蛉之间的亲密关系了。惊愕之下,跟风出手的人开始出现,而且越来越多,马中凡了解到的那个结伙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待到许志雄手中百十套宅院全数售罄,民宅的价格还在一跌再跌,如同大坝溃堤一般波浪汹涌,势不可挡。
墨源悄悄派出的几批小商贩却一直在暗中吸纳,这些人都来自洛阳和京都以外的几个地方,他们始终低调行事,每人收到几间宅子后就不再入手,新介入者依然是漫不经心,不论成交与否都不肯轻易放价。民宅的价格几乎回到了最初的市价。最后的结果,大多数介入此事的人,原指望狠狠捞上一票,结果都是鸡飞蛋打,人人悔不当初。
离最初确定的拆迁期限还剩最后两天,马中凡在府衙清点征收到的房契,归总一算,已算是大功告成。
马中凡兴奋异常,随之担忧地对墨源说道:“府尹大人,还有十数间的房契还没有征收到。”
“就高价拿下吧。要什么条件,全数答应。”墨源志得意满,终于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这最后几户都是原住户,不肯出售祖宅,真正的故土难离吧,或者,实在是极其贫困,没有能力搬迁,给点甜头好处是应该的。
董政站在一旁,诧异地看着一摞摞的房契,心中五味杂陈,这么艰难的事情也办成了?怎么可能啊。不是说不再征迁了吗?怎么还在收房契呢?
墨源的眼睛睥睨着那个一脸狐疑的人,心道,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呢。如果不是我布下疑阵,故意做出神秘的举动,你哪会上蹿下跳,转眼就将消息放了出去,这件事,也许就不可能办得如此顺利了。
皇宫御书房。
嗣濮王赵丛里终于来拜见圣上了。赵倨对他姗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