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6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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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房俊是那种“有能耐你跟我单挑,打不过你我服气,但是你敢动我身边的人,我就敢烧你家房子”的浑不吝,这种人做事随性,不考虑后果,堂堂正正的对仗之外,谁没事儿敢去招惹?
未几,有内侍禀告,房俊到了。
李二陛下微微点头。
李君羡站到一边。
房俊是趴在一张软榻上被两个内侍抬着进来的,一进大殿,便说道:“请恕微臣身负重伤,不能起身施礼之罪。”
李君羡眼皮跳了跳,心里琢磨着房俊这句话里到底有没有埋怨的意思?
我的伤是你派人打的,所以我现在不能起身施礼,你就别怪我啦……
李二陛下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轻轻点头:“恕你无罪,就在软榻上趴着吧。不过你房俊学究天人,极其擅长奇技淫巧之术,能够为晋阳公主制作出轮椅这等令人惊叹之物,怎地就不能给自己也制作一个类似的东西,可以行动自如?”
房俊说道:“陛下您别说,微臣还真就想过。比如微臣曾经制作过一种没有轮子的爬犁,用猎狗在前头牵引。微臣一扬鞭子,猎狗就拼了命的跑,拖着爬犁在雪地上行走如飞。看似是猎狗在拖着人,实则前进的方向的都掌控在人的手中,让猎狗跑它就得跑,想让往那边跑就往那边跑……”
李二陛下顿时黑了脸,怒视房俊。
李君羡咂摸咂摸嘴,脸色也黑了,怒视房俊。
特么的,你是在骂我咯?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跟着你,你就得罩着我()
这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你李君羡就是皇帝的狗,皇帝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不懂拒绝也不敢拒绝,比如让你偷偷的跟着我的人……
第二层,你李君羡就是拉爬犁的狗,虽然你再偷偷的监视我,其实你是被我赶着走的,让你知道的你都知道,不让你知道的你就不能知道……
两层意思,却说了一个意思——你李君羡是条狗。
李君羡如何不怒?
若不是在皇帝面前,李君羡发誓自己会拔出横刀跟房俊决斗!
哪有这么骂人的!
但是这话听在李二陛下耳中却又全然不同。
咱们是皇帝你的狗,你说咋滴就咋滴。可是这天底下的人却不全都是你的狗,总有人要跟你对着干,你根本指挥不动人家……
咱们听你的话,你就得罩着咱们;那些跟你作对的人,你就得狠狠的抽他们的鞭子。
不然听你话的人吃亏,跟你对着干的占便宜,长此以往谁还听你的话呢?
这哪里是骂李君羡?
分明就是跟李二陛下说:皇帝啊,微臣现在可能有麻烦了,甭管有理没理,你得罩着我……
世间焉有如此无耻之人?
一个狗拉爬犁,居然被他堂而皇之的将求救的意思寓意其中,说得这般恬不知耻又阴阳怪气……
李二陛下气得不轻,此人怎地如此可恶?
人家那边还未发动呢,你只是稍稍感觉到苗头不对,便急吼吼的在朕面前求助抱大腿,还能不能有点志气?你派遣属下部曲领着人要去将长孙澹干掉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人家找你算账?
偏偏房俊这话说得还真就没错……
天底下都知道咱是皇帝你的鹰犬爪牙,现在鹰犬要被欺负了,你若是不帮,会让人如何看待?
会让跟着你的人心寒。
房俊就差点说出那句经典的话语来: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李二陛下自是不能不管房俊。
“百骑司”侦查得明明白白,长孙澹之死与房俊毫无关系。无论是关陇集团施展苦肉计将房俊推下水,亦或是旁人意欲栽赃嫁祸,他都必须保住房俊。
就算房俊当真杀了长孙澹,他早就打定主意力保房俊,何况现在不是房俊动的手?
李二陛下运了运气,瞪着房俊,问道:“尔欲如何应对?”
房俊说道:“微臣打算将那件事提前发动,一次吸引天下人的目光。不论凶手打算如何运作这件事,栽赃嫁祸是其绝对目的。微臣尚且不知现场的情形,可是可以肯定的是,必然会有不利于微臣的证据存在。凶手定然一方面在律法上构陷微臣,一方面发动舆论逼迫陛下让步,顺带搞臭微臣的名声,那么长孙澹是不是我杀的已然不重要。律法之上,微臣不认为能有什么充分的证据,而舆论这东西既有时效性、又有指向性,玩这个,微臣自认为不会输给任何人。”
舆论是个什么东西?
说它厉害,能够让高官落马、皇帝罪己;
说它是个屁,只要皇帝打定主意不动摇,任你风狂雨骤,依旧巍然不动……
单纯的舆论不会有任何杀伤力,它只有与绝对的权利融合在一起,才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就比如元家事件当中,若房俊不是京兆尹,没有暗中派遣巡捕放水,一群老百姓怎么可能在长安城中冲击道德坊,使得一个簪缨世族灰飞烟灭?
眼下这件事亦是如此。
只要陛下能够稳住,能够抵挡住随之而来的舆论攻势,他房俊就稳如泰山。
李二陛下沉吟道:“那件事……此刻发动,的确是仓促了一些。不过世间焉有万全之策,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吧,朕准许你发动。不过你要控制范围,谨慎处之。”
那件事一旦发动,影响深远,稍有不慎便会惹得关中动荡。
不过倒的确是转移视线的好法子……
*****
另边厢,程务挺带人赶往长安城西鄠县附近的驿站。
未到驿站,在官道上边远远的见到前方的驿站人影幢幢,不知何时来了许多人。程务挺心中一紧,想起房俊的叮嘱,赶紧快马加鞭朝前赶去。
到得驿馆门前,只见数十名身着皂色袍服的官吏围住驿馆,正与封锁驿馆的房家部曲对峙。
程务挺赶紧下马上前。
远远的,便听到为首的一位皂袍官吏厉声呵斥道:“此乃大唐地界,还有我们刑部不能管的地方、不能管的案件?识相的,速速退开,否则定然治你一个阻碍公务之罪,脊杖皮鞭、充军流放,你以为是说着玩的?”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壮汉,铁塔也似的身躯矗立在门前,半步不让。一张黝黑的脸膛透着百战余生的淡漠与冷冽,语气平缓,声音粗糙:“某乃是京兆尹麾下当差,莫说你去区区刑部,便是政事堂、便是皇宫来人,也休想越雷池一步!除非有京兆尹的手令,否则谁都不进去!”
那官吏气得半死,指着大汗的鼻子喝叱道:“反了你了!你们京兆尹只管地方,难道还能管得着我们刑部不成?”他手指向后面的人群里指了指,说道:“瞧见没有?那位便是刑部右侍郎,比你们京兆尹也仅只是低了两阶而已。你不让我进去,你还敢不让他进去?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大汉轻蔑的瞄了一眼他指的那人,心中哂笑。
糊弄鬼呢?
一个刑部侍郎不过是正四品下,距离京兆尹那是差了两级?就算老子不识数,三四级也有了吧!再者说,休说你一个侍郎,就算是六部尚书在房俊这个京兆尹面前不也是矮了一头?
而且以房俊的脾气,哪怕你是个正一品的亲王殿下站在房俊面前,敢不敢以这种口气说话?
锤不死你……
大汉面色无异,冷冷说道:“某只有一句话,没有京兆尹的手令而想要进去驿馆,除非从某的尸体上他过去,否则——休想!”
那官吏大怒,还欲再说,身后那位绯色官袍的刑部侍郎已经有些不耐烦,出言说道:“休要与他聒噪,咱们人多,将他们尽皆驱散便是!通知下去,此处驿馆现在起由我们刑部接管,任何人等统统闪开,否则便当场拿下投入刑部大狱,治他一个阻挠办差、贻误勘察之罪!”
“诺!”
一众刑部官差小吏大为兴奋,磨拳擦掌就待上前……
他们人多,房家部曲只有十数人,看上去优势明显。
孰料他黑脸壮汉一伸手就将腰间横刀抽了出来,明晃晃的刀身在阳光下耀目生花。
紧接着,其余部曲纷纷抽出横刀,一时间驿馆门口“呛啷”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之间,刑部诸人面前便出现一道林立的刀墙!
刀光霍霍,杀气严霜!
刑部诸人尽皆色变!
那侍郎吓得脸色发白,怒道:“尔等是想要造反不成?”
那黑脸壮汉声音平淡,冷冷说道:“吾等身受京兆尹之命,要严守此处,不得任何人入内。还是那句话,尔等想要进去,除非吾等尽皆战死!吾等不怕死,尔等怕否?若是不怕,那便来战,血溅五步,吾等毫无怨言。若是怕……”
十数名部曲齐齐大喝道:“那就滚!”
声音壮烈雄浑,惊得官道两旁枯树之上栖息的乌鸦纷纷振翅飞起,哇哇怪叫。
都是跟随在房俊身边南征北战的猛士,此刻横刀立马,颇有一种沙场纵横、跃马扬刀的凛然杀气!
刑部一众人等哪里经过这等场面?
一个两个尽皆吓得面色如土、两股战战!
似乎面前这一帮亡命之徒下一刻就能挥舞着雪亮的横刀冲上来,将他们当场斩杀、碎尸万段……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侍郎?照砍不误!()
驿馆门前,气氛凝重,一场血战似乎一触即发。
刑部官差都有些懵,这特娘的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楞怂货,怎地这般血性,一言不合就拔刀?
这些官差平素吓唬吓唬老百姓,勒索勒索犯事的官员那是行家里手,便是勘察现场审理案情也都有一手,但是何曾面对过这样剽悍霸道的人?
一个两个都有些手脚发麻呼吸急促,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位侍郎打人。
可是您拉着吾等说是有好处可拿,吾等才会随你前来的。早就知道京兆府的衙役巡捕都不是吃素的,现在怎么样,撅在这儿了吧?
这驿馆咱们闯还是不闯,您得拿主意。
自然,就算你说闯……吾等也是坚决不听的。开玩笑,这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子就算是吓人的,这股令人窒息的杀气也是吓人的?
天大的好处也犯不着玩命……
那位侍郎也有些抓瞎,不知如何是好。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即刻带人敢在京兆府前头将驿馆的凶案现场接管,务必拿到现场的第一手证据。自己可是召集人手半夜就出发了,谁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这帮京兆府的家伙难道是昨夜就守在这里?
侍郎心中狐疑,但是面前的形势却着实令人头痛……
就这么回去?
这件事情可是族中长辈亲口下达的死命令,干得好了自然会得到家族重视,以后会在他身上投入更多资源培养,简拔擢升指日可待。
干得不好……
那就别说什么以后了,以后他那世家子弟的身份也就是个摆设,休想家族再在他身上多浪费哪怕一丁点的资源,任由他自生自灭吧。
没有办事能力、遇到困难畏首畏尾,你指望谁看重你?
前程啊……
侍郎咬了咬牙,想想自己年近四旬也不过是个区区的侍郎,若是不能趁此机会动用家族资源向上挪一挪,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富贵险中求!
就不信这帮楞怂还真能将自己一个刑部侍郎给乱刀剁了?
干了!
侍郎咬着后槽牙,鼓足勇气,排众而出。
“某乃是朝廷命官、刑部侍郎,奉命前来办案,职责在身,不容退让。尔等既然无视王法,那就将本官的人头留在此处,将本官的鲜血洒满这驿馆!”
言罢,缩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仰首挺胸大步走向面前林立的横刀。
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慷慨悲壮!
只是双腿却在微微打颤,牙齿咯咯作响,心中默念:不敢砍我,不敢砍我,你们不敢砍我……
刑部官差在后面心惊胆跳的看着,心中充满敬佩。
当真是官迷啊,为了前程官职,这位侍郎打人也算是拼了……
面对渐渐逼近的刑部侍郎,十数柄横刀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黑脸壮汉瞳孔微微一眯,嘴角稍稍勾起一抹弧度,一股浓烈的杀气便陡然释放出来!
区区一个刑部侍郎而已,莫非以为自己当真不敢杀?
虽然脱离军队成为房俊的部曲家将,但是军规依旧深深的烙印在他们心中。
军令如山,即便前边是刀山火海,吾往矣!
临行之际,房俊的命令是无比听从程务挺的命令,现在程务挺命令大家看守这处驿馆,那么这就是房俊的命令!
别说是一个侍郎,就算是一个尚书、当朝宰辅,又干吾等小卒何事?
吾等小卒,只听命令!
谁想要进去这驿站,那就一刀杀之!
黑脸壮汉握刀的手微微一进,手臂抬起,雪亮的横刀便高高举起,照着刑部侍郎的脖子斜斜的劈下去!
刀锋呼啸,刀光耀眼!
“啊!”
“倒下留人!”
两声呼唤几乎同时响起。
前一声出自刑部侍郎的口中,为了前程他豁出去奓着胆子上前,却不料眼前这个黑脸的家伙跟他家主子一样的浑不吝,说杀就杀,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刀就劈了下来!
这一刻这位侍郎心中万事皆空,连后悔的情绪都来不及滋生便被无边的恐惧所侵袭,大叫一声,双手捂着脑袋就蹲在地上……
后一声则来自程务挺。
程务挺将将赶到,见到那侍郎与房家部曲争执几句,那部曲便举起刀劈下去……
赶紧出言喝止!
他冒了一身冷汗,心说果真是房俊身边的人,连着脾气都随了房俊,一言不合就拔刀!好歹也是一个侍郎,朝廷正儿八经的高官,结果就像是杀猪似的毫不犹豫就砍下去……
黑脸大汉明显是个高手,对于手中横刀的掌控已然炉火纯青。这一刀砍下去,听到程务挺的喝止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