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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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非回味着花未艳的几句话,醉眼迷离瞅着楚梦,追问道:“为什么不走?”楚梦垂着头道:“不走就不走,哪有那么多缘由!”沈牧非提起酒壶又凶猛喝了大半壶,感觉有点倦意,倚在桌头,不知不觉昏沉睡去。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垫着高枕、盖着香衾躺在床上,沾满酒气的外裳已被脱掉。楚梦则伏在床畔沉酣而睡。他起床推窗而望,已过子时,春宵一刻值千金,姑娘们业然各自领着客人归房行欢作乐,大堂恢复了晨间的安静,只剩几个龟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休憩。
他回身将楚梦抱到床上,替她盖上软被,自己从侧门一闪而没。漆夜彻静,街市空无一人。沈牧非沿街飞速而行,直奔城外。城门已然关闭,守门官兵倚在墙上半闭着眼打盹。沈牧非不惊动他们,如御风而行般掠出城墙。城外露冷风紧,漆黑一片,常人伸手不见五指,然而沈牧非目力超人,周遭事物皆逃不过他双眼。他行至一座山头停步。山头建着一座大型坟墓,墓碑上未刻一字。一人肃立墓前,竟是少林寺戒律院首座玄智大师。
玄智大师直到沈牧非接近他身后才发现有异,回过身赞许道:“牧非,一别两年,你功力又精进许多了。莫说陆爷爷我非你之敌,便是你义父恐怕也望尘莫及。”听这话,他与沈牧非怕是不止一面之缘那么简单。沈牧非致歉道:“陆爷爷,不好意思。我白日贪杯误事,睡过了头,让你久等了。”玄智大师不以为意,和蔼道:“酒能尽兴亦能败事,你嗜酒如命是本性难移,在总坛有人照顾每天喝个烂醉如泥也没关系,可在江湖行走,就不能不把握个度。不然耽误事还无关紧要,危及性命就麻烦了。”
沈牧非点头道:“我记下了,以后尽量少喝一点。”玄智大师感伤道:“世事难料,三年前你秦爷爷下落不明,如今你苏爷爷又命丧贼手,七星盟三老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堂堂少林寺戒律院首座居然和虚云道长一样是七星盟元老,令人咋舌,而想必“苏爷爷”者即是指虚云道长,就不知那秦爷爷又是谁。沈牧非道:“苏爷爷不能白死,我一定要南宫靖血债血偿。”玄智大师道:“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南宫靖杀害你苏爷爷一事必是个阴谋。”沈牧非疑虑道:“陆爷爷此话怎讲?”玄智大师道:“我检查过你苏爷爷尸体,乃是被敌手一招夺命。凭南宫靖武功纵使九幽煞气阴毒无比,也难以办到。早间在留仙居时,当你用隔密传音让我准许古震负出战萧慎璋,我就料定古震负有古怪,开始留意他,无意间发现他竟然拥有双重元神。”沈牧非惊异道:“我要古震负出战,无非是好奇他如何恢复武功,想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然后顺便戳穿他。陆爷爷你怎发现他有双重元神?”玄智大师道:“少林寺藏经阁乃武学宝藏,这几十年我藏身其中,遍览群书,倒增添了不少识见。”
第十九章 杀机乍现
玄智大师续道:“我在一本梵文古籍中获晓,天竺有门邪术叫种魔大法,修炼这种邪术之人肉身衰朽后可以将自己的元神植入另一人体内,慢慢与另一个人元神融合一体,就像借尸还魂一样。我看古震负那情状很像被种了魔。”沈牧非凝重道:“依陆爷爷你说,南宫靖背后还有一股力量在支持,那他们目的何在呢?”玄智大师推度道:“他们多方挑拨离间大概是觊觎掌握江湖霸权,无论是造谣诬陷你还是挑唆高峻峰乃至伪装成丐帮弟子挑战萧慎璋,都逃不离这目的。古震负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等到那魔种逐渐成长,完全融入他身体,那么便会反客为主,压制甚至吞噬他本元。”沈牧非尚有不明道:“那他们究竟知不知道我真实身份?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拆穿?”
玄智大师蹙额道:“这个我也猜不准?”沈牧非道:“那南宫靖说的关于三位小师太的事是否属实呢?”玄智大师叹道:“虽不全实,可也八九不离十了。静虚原是你秦爷爷的侄女,情场失意遁入空门,故而心性偏执,对弟子难免过于苛刻,致使她们有了叛逆之心,实属佛门大不幸。”沈牧非亦不胜感慨。玄智大师问道:“那地图可有线索了?”沈牧非摇了摇头,道:“本来以为落入噬天教手里,现在看来猜错了。”玄智大师慎重其事道:“地图关乎我们七星盟兴衰大业,也是我们能否重整河山的命脉,绝不容有失。”沈牧非一改懒散之态,肃然道:“陆爷爷放心,我理会得,粉身碎骨也要把地图弄到手。”玄智大师意味深长道:“我和左右尊者半截身子已经入土,都是垂老待死之人,你义父等也不年轻了,我们都有可能壮志未酬身先死,七星盟的未来全寄托在你身上,你任重而道远,断不可不分轻重,意气用事轻易赴死,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对七星盟而言,没有什么东西比你的性命更重要。”沈牧非知他疼爱自己,唯唯称是。玄智大师道:“那先这样,咱们各回各处,接下去一明一暗应合,双管齐下,争取以最小代价取到地图,同时帮你苏爷爷报仇。”
沈牧非作别玄智大师回到留仙居已是寅时三刻,楚梦仍在酣睡,娇脸笑意盈然,不知做着什么美梦。沈牧非无言微笑,拿起酒壶又喝起了酒。次日,杨芝一早来访。沈牧非知她有话要说,为防楚梦假寐偷听,两人到隔室叙谈。杨芝颇显兴奋道:“座主,属下刚收到线报,皇帝一个多月前微服南下私访,估计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便会到达杭州。”沈牧非亦欣喜难表,将壶中剩余美酒一饮而尽,畅快笑道:“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真是天遂人愿,你立即传令下去,要沿途各分坛兄弟密切关注,务必把到杭州的具体时日弄清楚,咱们守株待兔,定叫他有来无回。”杨芝兴冲冲而去。
杨芝快意踏进雅间,楚梦业已醒转,见他捡到宝一样兴高采烈、娱然自得,与昨晚判若两人,大感意外。沈牧非心情极佳,脾气也好许多,关怀道:“大小姐,你这么早就醒了,想吃点啥?”楚梦异样瞅着他道:“喂,你怎么无缘无故乱高兴?是不是吃错药了?”沈牧非笑道:“不对,高兴当然是有缘故,现在先保密,过些日子你就会明白。”楚梦想他心情好,胆子便大一些,道:“那你先去打水,我要洗漱,完后再陪我上街找吃的,整天呆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怪没劲的。” 沈牧非调侃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得比猪还舒坦,这种齐天洪福,别人求神拜佛也求不来呢,你倒不珍惜了。”楚梦笑道:“少来,你想当猪被人豢养在栅栏里那就当吧,我才不稀罕。”沈牧非凑趣道:“我是想呀,不劳而获多好!可惜不比大小姐你长着一张人见人爱的宝贝脸蛋,没那个好命,无人肯养我。”楚梦瞪眼道:“少油嘴滑舌,快去打水。”
沈牧非一笑出门,不一会打了一盆水进来。楚梦梳洗完毕,便闹着他带自己去街上逛逛。沈牧非也不推诿,吩咐杨芝知会尚未赶到留仙居的昆仑三怪,要他们来后到街上找自己,携着楚梦漫步街市。楚梦在一家酒楼点了一大串甜点,花样繁多,名目考究,尔后悠然自适细品慢咽。沈牧非除了对酒有讲究,于其他饮食都将就,见她慢条斯理,每样食品都只浅尝辄止,根本不像是在果腹充饥,而是在品评美食,摆明要消磨光阴折腾自己,不过他心怀舒畅,耐心坐着等候。
楚梦吃到一些可口美味,便让他尝一尝。他早间也未曾进食,先尝试性吃了一点,可楚梦挑出来的食品样样合他口味,越吃越多,不知不觉便饱了。楚梦以手支着下巴,注视他大快朵颐的模样,笑意盈然。沈牧非猛觉自己吃得太急太多,没给她留下些,俊脸微红,囧然道:“不够再叫些!”楚梦轻轻晃了晃头,微笑道:“早饱了,人家可不是胖猪,没你这么能吃!”沈牧非打趣道:“好在已经不是唐朝了,不然大小姐你的美可要大打折扣了。”楚梦笑问道:“我不还是我,又没换了一张脸,怎么就打折扣了呢?”沈牧非道:“这都不明白呀,人家唐朝以胖为美,肯定嫌你不够肥。”楚梦抿嘴莞尔。沈牧非不由为之一怔,稍即缓过心神。
楚梦眼望酒楼门口,没注意到他刹那倾魂失神的样子,不过她却神色骤变,慌忙低下头看地面。沈牧非察觉有异,眼睛投向她方才视线方向,见两个中年书生齐步跨入大门。楚梦好像对两书生深为忌惮,低声道:“我们走吧!”沈牧非不以为意笑道:“干嘛了?债主上门追债吗,怕成这样?”楚梦道:“我不问你的事,你也别问我的事嘛,快走吧,晚了被认出来就麻烦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沈牧非便没穷根究底,起身离座去结账。
楚梦急忙藏到他身后,将头埋在他后背,待付了帐立刻使劲押着快步外走,路过两中年书生旁边,两书生诧异地瞥了二人一眼,觉得他们俩的行为奇奇怪怪。出了酒楼,楚梦长舒一口气,抚胸笑道:“幸亏发现及时,没被他们抓住。”沈牧非笑道:“看来你亏心事做多了,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免受池鱼之殃。”楚梦用力在他手臂掐了一下,道:“好呀,你狠心就走吧,等我被抓了,就说已被你污辱了,那样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牧非摇头笑道:“你好端端一个女儿家,干嘛整天拿自己清白说事,不怕将来嫁不出去。”楚梦强硬道:“我喜欢,你管啊!”沈牧非说笑道:“我一不是你老子二不是你丈夫,哪管得了。”楚梦踢了他一脚,嗔怪道:“人家烦着呢,少说风凉话。”沈牧非一脸无辜道:“你烦也不用拿我出气呀,说,现在去哪!” 楚梦没主意道:“你说呢,我听你的。”沈牧非道:“我今天仍约了昆仑三怪在城内乱转,他们还没找来,我们先在路边坐坐,等等他们。”
楚梦眼眸一动,看见不远处有个卦摊,一个老者正在帮人看相算命,便推着沈牧非过去。看相老人一看二人面相,俱是举世难寻,暗暗称奇。楚梦把沈牧非按坐在老人面前,搞怪道:“老人家,你看看他是不是短命相。”老人慈祥地望望她,笑呵呵道:“小姐放心,公子面相富贵极乐、长寿无疆,必能与你举案齐眉百年偕老。”楚梦不意他误解己意,俏脸微晕道:“别乱扯,我不是问这个。”老人惊讶道:“两位不是一对小情人吗?”楚梦气道:“你跟他才是呢!”
老人自知失言,忙设法补救,拉过沈牧非手认真察看。沈牧非任他摆布,心里则在想为何老人误会自己俩是情侣时,楚梦会那么生气。楚梦似乎巴不得沈牧非是短命鬼,迫不及待道:“看完了没?很短命吧?”老人倒非招摇撞骗、唯利是图之徒,确有些真才实学,谨慎道:“小姐,老朽一大把年纪不打诳语,仔细看了公子掌心脉络,确信他不是夭寿之相,只不过命中会有大波折,九死一生,渡尽劫波便可逍遥人世,而且与小姐有龙凤双合之缘。”
第二十章 疑云暗布
楚梦不悦道:“算命看相最讲求生辰八字,你又不知我们八字,岂可睁眼瞎说。”老者诚挚道:“小姐有所不知,一个人命相如何,关键看他精气神,八字只是辅助。老者看公子精气神孤寒殊傲,必是少时成孤,离群索居,一朝悟道拥有大智大力;而小姐你精气内敛,如广寒月娥,神华流溢,似沧海明珠,必是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乃天之骄女。”
沈牧非和楚梦神色俱变,异口同声道:“瞎讲,没这回事。”老人并不争辩,道:“既然老朽说错了,就请二位多多见谅了。”沈牧非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卦桌上道:“准不准属其次,酬金不可少,老人家请收好。”老人善意道:“公子,老朽有句话要提醒你,不知你愿不愿听?”沈牧非道:“老人家但说无妨。”楚梦挖苦道:“都说不准了,你还听。”沈牧非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是等人打发光阴,听听又何妨。”老人道:“老朽从公子气色中隐约感觉到一股煞气,公子是干大事的人,这股煞气用得好可造福八方,用之不好可能导致生民涂炭,望公子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莫一失足成千古恨。”沈牧非虔诚道:“老人家的话,在下记下了。”
楚梦正待再讽刺几句,忽见两中年书生从远处赶来,急拉沈牧非逃窜。由于街上人群熙来攘往、嘈杂闹腾,沈牧非也是等楚梦拉拽后才发现两中年书生已到左近,遂牵着楚梦混进人流之中。走了一会,恰逢昆仑三怪逆向行至,于是五人脱离人群走到一僻静处。向天荣问道:“沈公子,早上可遇上棘手的事?”沈牧非道:“有两个书生打扮的碍手碍脚,劳烦萧二侠去把他们引到城外,咱们联手把他们解决了。”说着把两书生的样子详细描述一番。萧慎璋心中有数,道:“沈公子放心,你们先去城外十里亭,我随后把他们引去。”
于是五人分成两路,沈牧非、楚梦、向天荣及刘书屏去往城外十里亭,萧慎璋独身去引两书生。去城外途中,楚梦故意落在后面。沈牧非不便舍她不顾,拖后保护。楚梦暗中拉拉他衣袖,悄悄道:“等会你们教训他们一下就好了,可不许杀害他们。”沈牧非不解道:“为什么?他们不是要抓你吗?”楚梦脉脉看着他,啮唇道:“时机到了我会把事情前因后果都告诉你,现在你就先听我的好嘛!”沈牧非笑了笑道:“我对付他们不都是为了你吗,当然要听你的。”楚梦神采飞绽,情不自禁抱紧他手臂喜笑道:“那谢谢你啰!”
事后恍觉不对,赶紧松手,低着头羞红双颊。沈牧非也觉尴尬,撇下她追上向天荣和刘书屏。一路无言到了十里亭,四人坐下不久,萧慎璋便飞步而至,其后是穷追不舍的两中年书生。两书生一现身,楚梦立马躲到沈牧非背后。萧慎璋进入亭中,站到沈牧非身侧,等他示下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