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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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萧慎璋施展妙手空空把他们挂在腰间的腰牌取了下来。萧慎璋将腰牌递给沈牧非。沈牧非接过一看,竟是大内侍卫令牌,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杀气,冷笑道:“原来是朝廷鹰犬,今天就让你们牌失人亡。”两书生见他既知自己两人身份还目露杀机,都道莫非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胖书生严词道:“大胆狂徒,把令牌还过来,官爷谅你们是初犯,从轻发落。”大内侍卫负责皇帝安危,乃皇帝最亲信之人,官阶虽不高地位却极尊崇,连一品大员对他们通常也毕恭毕敬,胖书生颐指气使惯了,一出口就是官老爷腔调。沈牧非鄙夷道:“小爷天不怕地不怕,皇帝老儿来了,也还不放在眼里,照样抽他两巴掌。你们两个走狗鹰爪,就少摆臭官架子了。”
楚梦闻言,娇躯一颤。瘦书生怒道:“大逆不道,本官先了结你。”说时飞身扑向沈牧非。沈牧非只道楚梦因害怕而颤抖,安慰道:“别怕,就凭他们的微末伎俩,不足为虑。不过,他们是朝廷鹰犬,我就宁枉不纵杀无赦了。”楚梦失声道:“你要杀他们?为什么?不要呀!”沈牧非置之不理,劈空拍出一掌,真气凶猛而去,如决堤洪水,无坚不摧。
瘦书生初时不甚在意,待真气笼罩过来,已是欲脱身而不可得,他竭尽全力百般挣扎,不料却加速了敌手真气向内收缩,尔后竟被真气活生生吞噬,直至气绝身亡。沈牧非不作迟虑,第二招紧接而出袭向胖书生。胖书生被瘦书生死状吓得惨无人色,自忖武功与瘦书生半斤八两,汲取瘦书生前车之鉴,哪敢接招,见敌手发招,立即拔腿就跑。沈牧非哪容他得逞,如箭离弦跟上他,一招直取后心。胖书生无声无息倒地而亡。
楚梦大声惊呼道:“不要,不要……”可为时已晚。任是昆仑三怪纵横江湖数十年,陡见眼前一幕,亦面色如土、哑口无声,不敢相信世上有武功如此高强、出手如此狠绝的人。楚梦跌坐在地,愣愣掉下泪。沈牧非返回她身旁,关心道:“怎么了?”楚梦恨恨盯着他,质问道:“你为什么滥杀无辜?”沈牧非像没事发生一样,道:“他们不是好人,死不足惜。”
楚梦泣道:“你仅凭他们是大内侍卫就认定他们不是好人,妄下杀手,不嫌太武断太专横了嘛?难道大内侍卫就没好人吗?”昆仑三怪虽好斗逞凶,在江湖结怨无数,但决非杀人如麻之辈,从不凭一己好恶妄造杀孽,都想两书生即便为虎作伥的鹰犬,也罪不至死,沈牧非此举有欠妥当。沈牧非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道:“你既然认为我自以为是好杀残忍,那往后别与我同行了,反正我见到大内侍卫是必杀之而后快,决不遗漏。”
昆仑三怪相视一眼,而后向天荣对沈牧非道:“沈公子,你真人不露相,以你的武功没有人能留难,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三兄弟就此告辞,先回昆仑了。”沈牧非挽留道:“三位请留步,一人的力量总有极限,我武功纵高,也需要有帮手。”昆仑三怪一想也对,又想有沈牧非这个强手做后盾,自己将来创派压过昆仑更有保障,便又留下来。沈牧非不欲再与楚梦纠缠,唤上昆仑三怪回城。
四人边行边谈,昆仑三怪知沈牧非真实实力后,在没外人时也不敢出言不敬,向天荣道:“沈公子,你放心让楚姑娘一个人留在城外?”沈牧非道:“他那么大了,有手有脚,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向天荣道:“公子将来要干的是惊天动地之事,如若因嫉恶如仇被她误会成不近人情,从而传到江湖上,对你日后声望大大不利。所以向某认为这个是需要说清楚的。”沈牧非点头称是,道:“那我去跟她说说,三位去留仙居等我。对了,一直忘了相告,留仙居是我们七星盟在杭州据点之一,三位在里面大可方便行事。”他后一句意在表明自己与昆仑三怪是坦诚相交,以博取他们的真心。如他所愿,昆仑三怪听他连七星盟据点这等秘密都告诉自己,心内感激,渐生死心塌地相随之意。
沈牧非内心其实对楚梦关心甚笃,却恐过于外露,因而兜了一大圈才迂回绕到十里亭,这样一来便消耗了不少时间。等他赶到,惊见四个人盘踞在亭子四角淫笑连连,像猫戏耗子一般将楚梦围堵在亭中央。楚梦急怒交加,花容苍白。沈牧非认得这四人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淫棍,号江南四雄,老大段子虚、老二孙不利、老三吴远良、老四周义,四人皆三十来岁,武功都称不上一流,但诡计多端,因此方能一次又一次躲过江湖侠义道的追捕猎杀。周义笑嘻嘻道:“小妞,你就从了我们吧!我们四兄弟那功夫绝不比沈牧非那小家伙差,保管你爽得欲仙欲死,忙着叫亲哥哥,有了第一次想第二次、第三次。”
第二十一章 略谈原委
楚梦双手捂住耳朵,不去听他的污言秽语。沈牧非不知何故听得火起,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亭中,横目扫视江南四雄。江南四雄都没看见他是如何进入亭子的,尽皆色变,以为白日撞鬼。楚梦见他现身,安下心神,嘟囔道:“不是分道扬镳了吗?干嘛又回来?”沈牧非知她爱面子,也不计较,道:“说,要把他们怎么样,这回一定听你的。”楚梦玉面一寒,切齿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沈牧非求证道:“这可是你说,完了不许怪我妄杀无辜。”楚梦道:“哼,前番你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嘛,这回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干。”
沈牧非像个刽子手,受命行刑。他再一次环视江南四雄,杀机四溢,杀气充塞周围,霎那间似乎万物都看不到生机。江南四雄心破胆裂,双腿不停颤抖,身不由己跪了下去,居然没敢一战。沈牧非停手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求饶吗?”段子虚道:“公子,我们冒犯了楚小姐,罪该万死。我们知道你武功高不可测,只求你饶我们一命,我们愿意把送你一件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物事。”沈牧非笑道:“什么物事?我先杀了你们再取不一样。”
段子虚道:“那是一张地图,事关重大,我们怎会随身携带,公子杀了我们也没用。”沈牧非心下一警,却道:“那你们不怕我取走物事后再杀你们?”段子虚道:“我们现在肉在砧板上,只有赌一赌了,赌公子言而有信。”沈牧非道:“那好,你们带我去看物事,如果物有所值,我便饶了你们。”楚梦一听不对劲,明明答应听自己的,何以一下子说变卦就变卦,急道:“你怎么可以又失信?”沈牧非安抚道:“别急,杀人不过头点地,看过东西后再杀不迟。”楚梦别扭道: “少骗人,你是看上那什么物事了。”沈牧非道:“你别这样,我们一起去看看。”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强拉上随江南四雄而去。
江南四雄将物事藏在城外一座深山之中,山势陡峭,岩壁横阻,行路艰难。六人沿着荒径一路行走,翻过几座山头,之后涉水攀岩,费尽周折攀上一座高峙突兀、光滑峻峭的山崖才到了目的地。江南丘陵地带,山势平缓,极难找到鹤立鸡群的高峰。此崖陡直高耸,在江南一带已是不可多得的险峰,置身其上视野为之一阔,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壮。崖顶盖了间精致雅洁的屋舍,大抵是江南四雄狡兔三窟的其中一窟。深居在崇山峻岭的峭壁顶端,也难怪一般武林人士找不到。六人一到,立即迎出来四个美艳女子。四女分别迎向江南四雄,眼角生媚、情意款款,大概是他们的妻子或相好。江南四雄强敌在侧,命悬一线,哪有兴致与她们说情道爱相互怜惜,恶狠狠把她们推到一旁,揖身恭迎沈楚二人入门,大声吆喝四女去斟茶倒水。
沈牧非和楚梦入门坐定,四女忙着送上瓜果茶水。事毕,孙不利呵斥道:“这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要多远走多远。”四女苦着脸,哀哀凄凄出了门。段子虚道:“公子,那物事在密室里,你先喝口茶歇歇脚,完了我便带你去看。”沈牧非内功已到百毒不侵之境,自无惧他们在茶水里下毒,可楚梦内力浅薄,恐她有所闪失,便道:“我们不渴,这就去看物事。”段子虚道:“密室狭小,人多了进去太挤了,就让我带两位进去吧!”
沈牧非自信十足,料他也不敢自作聪明做手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携着楚梦随他去密室。密室设在精舍后面,濒临悬崖绝壁,果真够小,大抵仅容三四人同处,想必平常只有江南四雄才可进。段子虚打开室门,弓身请沈牧非和楚梦进内。室内光线不足,黑漆漆不能见物,沈牧非倒无关紧要,楚梦却不喜暗室,令段子虚掌灯。段子虚道:“楚小姐稍候,我这就去拿烛火。”
沈牧非和楚梦不虞有诈,放心让他出外。可当他一脚踏出室门,室门瞬时闭上,密不透风。沈牧非满不在乎,暗想凭这么一间小密室,岂能困住自己,使出三分力在墙壁上轻拍一下。虽只三分力,但足有千斤之力,端的非同小可,一般武林高手也经不起,可墙壁居然纹丝不动。沈牧非顿即察觉密室四壁都是由精钢所铸,最薄之处只怕也有一两尺厚,决非人力能突破而出,暗叫糟糕,满怀愧疚地对楚梦道:“铜墙铁壁,出不去了。”
室内已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为完全封闭的空间,不仅光线全无,连外面的声音气流也传不进来。楚梦看不见他,只能根据他声音判断其所处方位,本能地挨近他道:“那怎么办?”沈牧非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黯然道:“对不起,我如果听你的话就不会连累你了。”楚梦却没怪责他,柔和道:“这个时侯还说这些干嘛,想法子脱身要紧。”沈牧非来回踱步,苦无良策,眼下他最担心的是江南四雄在室外放火燃烧,那样他和楚梦便只有热死室内的份,好在江南四雄似乎尚未想到这点,故而室内虽气息不畅,憋闷非常,倒还没到窒息的地步。
楚梦初时只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而心烦意乱,久而久之,呼吸困难,人虚乏不堪,不刻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跌倒在地。沈牧非吓了一跳,跪地抱住她道: “怎么了?”楚梦摇了摇头,没力气说话,眼眸半开半阖,昏昏欲睡。沈牧非知道决不能让她睡着,否则极可能一睡不醒,成了永别,抱紧她道:“别睡,睁大眼,我给你讲故事。”楚梦摇头竭力道:“我只想睡觉。”
沈牧非命令道:“不行,你一定要听,一定要听。”他说完才惊觉自己带着哭腔。楚梦泪珠悄然滑落,有气无力道:“那你把自己身世告诉我好吗?还有为什么那么恨朝廷之人?”沈牧非不住点头,道:“好,你要听,我都说,我什么都说。”他理了理思绪,续道:“我爹名讳上谨下慕,人称一剑飘零,本来是书生,后来得高人指点,弃文从武,独辟蹊径闯出一片天地。我娘姓舒名霏,是宰相舒之任女儿。他们是在杭州认识的,那时娘随外祖母回乡省亲,遇上几个流氓地痞调戏,爹碰巧路过解围。由此两人结下一面之缘。后来爹游历京城,在西山赏红叶时恰好又遇上了娘。两人别后重逢都大喜过望,互吐别来情状,感情深了一步。第三次相遇仍是在杭州,原来新皇帝登基不久,垂涎娘美色,要纳她为后。娘无意后宫生活,背着家人出逃到杭州,等再遇到爹,便认定爹是她终身依归。而爹其实早对娘倾慕已久,只是自惭身世,不敢表白,免得别人笑他妄图攀高枝。两人明白彼此心意后,在月老祠自行拜了天地,结为夫妇。可皇帝不死心,一心一意要抓娘亲入宫,于是爹娘带着我东躲西藏。我三岁以后便一直躲在蜀中,直到七岁那年,皇帝得密报,派了一大批大内高手围杀我们,我爹寡不敌众,浴血而亡。幸好我义父也就是七星盟盟主赵无著赵大侠赶来救下我们母子。娘号称天下第一美人,义父也是她的仰慕者之一。娘对义父深信不疑,把我托给他后,自尽身亡。我和义父葬了爹娘,一起去了昆仑山。义父是前朝王孙,满腹经纶,韬略武功罕有敌手,他志向高远,决非像噬天教主那样一心一意要一统江湖,他要的不只是江湖,更主要的是江山。然而,开始时他除了教我内功心法筑基外却不允许我习练技击之术,而是要求我下苦功修文,他说一个人只懂武不懂文充其量逞一逞匹夫之勇,只有胸中有大智慧才能达到万夫敌的境界。而七星盟虽屈身草莽,却是仿照朝廷礼制,文武百官分庭抗礼,故而我们出门大多打扮成儒生模样。我学文有成后,他方始教我技击武艺。不过我武功大成却另有奇缘,十七岁那年我迷失在昆仑绝域,万里冰封,陷入死地。又饿又累睡着后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中感悟天地之机,醒后不但不饿不累,而且做到了气御乾坤。回到总坛把这奇遇告诉义父,他乐开了花,当即委任我为天权座主……”
第二十二章 脱离险地
楚梦安静倾听,泪水沾湿衫袖。沈牧非只道她替自己感伤身世,提袖帮她拭去泪珠,道: “不哭,我陷身昆仑绝境都没事,你也要坚强勇敢。还有,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你跟我娘长得几无二致。”楚梦强颜一笑道:“那我岂不是捡了一个便宜儿子!”沈牧非捏捏她俏鼻道:“话能乱讲,儿子可不能乱收,不然未婚生子,别人哪敢娶你。”楚梦温和笑笑,问道:“你是不是要杀了皇上报仇才甘心呢?”沈牧非没发觉她眸中隐含哀怨,似乎话中有话,泠然道:“杀他?那太便宜他了,我还要帮义父推翻整个王朝。”楚梦归于沉默,珠泪滑落。
沈牧非突然叫道:“不好,这四只狗熊在外面放火了。”原来热流已隐隐从铁墙中透出来。楚梦却显得极为安详,拽紧他的手道:“不要离开我,我们就死在这里好了。”沈牧非柔声劝慰道:“别说傻话,不会死的。”楚梦摇首道:“不,我想死,和你一起死在这里,那样便不用再烦恼了。”沈牧非心想,按目下情势看来,自己俩要想绝处逢生那机会渺之又渺。
蓦然,地底轰一声巨响,居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