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家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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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书握紧他的手,“跟我回去,好吗?我以后一定善待你。我不再奢求你像翡翠和阿申那样对我全心全意,毕竟情深不寿。只要你肯让我照顾你和忘书,只要不再让你的家人担心,只要我能做得到,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全心全意?情深不寿?”戚永昭很感慨,喃喃如呓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用心对你?”
“不是。坦白说,你为秋府做的事,是最多的。你这都是替我分担。不过,你的心里从来没完全依赖过我,这样也好。情深不寿,这些年我越发能体会这个道理。”
感受到戚永昭好像还是很受伤似的目光,子书只得继续解释,“翡翠太真心了,以前由着我折腾,所以他的身体谈不上怎样的好。阿申更不用说,那几年的郁结,加上生乾朗的时候大出血,现在调理着还是容易生病。我娘何尝不是如此,她从前身体那样的好,但是我爹不在了,她就渐渐体弱了。”
看到戚永昭低头不语,子书很郑重的问他,“永昭,你还爱我吗?我一直将你放在心上。”
“你的心里,住了好多人。”戚永昭的声音轻飘飘的。
子书知道,这件事,戚永昭只怕一生都会介怀。但是,她必须要说清楚,“阿申的好,我不知不觉就沉溺了,那时我才懂情。要是没有翡翠,我不知道会有多悲伤。就算是也亦,他也只是帮我,哪怕是替阿申做的。”
戚永昭红着眼睛看向她,“那你记不记得,你早就和我定亲了。”
子书的手握得更紧,“对不起,委屈了你。我也委屈了他们。永昭,我想求你宽容一点。也许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还可以互相照顾。”
“胡说什么。”戚永昭没想到子书会服软。
子书正色,“他们两个都很脆弱,很容易受伤害,不像你这样勇敢,要是……”
戚永昭打断她,“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许先离开我,不许……”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戚永昭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通红。
“好,我答应你,绝不先离开你。”子书笑得很温和,“我们去接忘书和慕非,然后,回家。”
戚永昭突然觉得,只是这样,够了。
※※※※
对于过往,不知道田溯宁是怎样和忘书说的。戚永昭去接她的时候,忘书和慕非,田天一玩得很高兴,难得脸上有稚童的活泼。见到戚永昭的时候,忘书惊呆了,没想到自己的爹爹这样的好看。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很小心的问戚永昭,“爹,你不会再跟娘亲生气了吧?”
戚永昭很明确的告诉她“不会”,忘书很开心。
她又偷偷跟子书说,“娘亲,你不要再欺负爹爹,行吗?”子书笑着跟她保证,忘书更加安心了。她觉得爹爹长得这样好看,难怪要挡起来。要是这样独自在外面,肯定会被别人抢走的。忘书替她娘捏了把汗,同时觉得,还是回家的好。回家更安全,没人能抢走她美貌的爹爹。
白千岫见到了戚永昭,心想难怪子书这么念念不忘的,确实是拔尖的美人,比子书的画,还要动人三分。他发现田溯宁似乎多看了戚永昭一会,很不高兴,狠狠的捏了田溯宁一把。田溯宁被拧了才明白自己家醋坛子又翻了。天地良心,她只是想对比一下子书的画,她觉得子书好像故意把戚永昭的明艳给抹去了几分。不过也能理解,谁也不希望自己家夫郎那样招人惦记,含蓄点好。
田溯宁把多看了两眼的原因给白千岫解释了一下,白千岫更加不待见秋子书了。这是赤果果的小气,秋子书不尊重绘画的真实性。
子书带着戚永昭和两个孩子回府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秋府很多年没那样热闹的庆祝过了,子书觉得,这趟能找到戚永昭,是天赐的机缘,该做些善事,分享一下。她和戚永昭商量了一下,决定在佘州城施粥十日。近来东边暴雨,有很多人因此无家可归,流浪到佘州。官府还没顾上在这边安顿,他们先行一步也是好的。
施粥是庆祝忘书回来,所以忘书每日都去施粥。她连着去了十日,最后一日结束的时候,一个脸黑乎乎的小乞丐默默的跟在她后面。忘书看着这孩子比她矮,心想人家比她小,也不惧怕,站定了,问小乞丐,“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乞丐纠结了半天,小声的问忘书,“我能不能以后都跟着你?”
忘书很奇怪,“为什么?”
“跟着你,有粥喝。”小乞丐弱弱的回答,很不好意思。
忘书呆住了。她想了一会,很镇定的告诉他,“我先问问我爹,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跟着我。”
小乞丐两眼放光,就差没像小狗一样跟着忘书摇尾巴了。
忘书把小乞丐带到了戚永昭面前。戚永昭问了一下,知道孩子叫小松,今年五岁,家乡遭了水灾,从东边来投奔亲戚的。没想到亲戚不在这里了,他和爹娘也走散了,只好在这里讨饭吃。
戚永昭问他,是不是没来佘州城多久?
小松很羞涩的告诉他,自己第一天开始讨饭,就遇到了忘书施粥。算是他讨了十天饭,只讨了忘书一个人施舍的二十碗粥。
忘书听了,又呆住了。
戚永昭觉得很有意思,让人给小松梳洗了一下,才发现小松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而且很容易害羞。
戚永昭让小松先跟着忘书,答应帮孩子找母父。小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戚永昭叩了几个头。戚永昭对孩子更有好感了,忘书拉起他,给他揉了揉头,又拿了几块点心给小松吃。小松滴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忘书。
秋府的势力现在很大,小松的母父没几天就找到了。但是他们还有两个年幼的女儿,觉得养不活小松,问戚永昭能不能把小松买下来。小松没想到自己亲生的爹娘居然会不要他了,还想卖了他,他难过死了,咬着手指,噙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忘书在宏远寺,见过好些次丢弃孩子到寺门口的。她知道这世上很多人是做了很过分的事,但是,也许真的是太无奈。
忘书对小松说,“你愿意留下来吗?留下来能给你爹爹和娘亲减少些负担,卖的银子还能给你妹妹买吃的。”
忘书是很早熟的,小松没她懂得那样多,他似懂非懂,抽泣着问忘书,“是不是我以后都会跟着你?你会不会再卖掉我?”
忘书没想到小松会这样问,但她很肯定的说,“嗯,你跟着我。我不会卖你的,以后,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分你一半。”
小松呜呜的哭了,他跑到了忘书的屋子里。这几天,忘书都收留他睡在房间里的罗汉椅上。忘书跟着他跑进来了,她拉着小松的手,“别哭了,你还有我呢。”
小松哭了很久,把忘书的袖子都揉得皱巴巴的,最后肿着眼睛呜咽,“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了。”忘书安慰他,“是的,你还有我。”
小松的母父拿着银子走了,甚至没要求再看小松一眼。小松知道了,又哭了一回。
※※※※
戚永昭回府满一个月的时候,子书请了大夫回来,替他把脉。大夫向他们两人恭喜,子书十分喜悦的给了谢礼。戚永昭总觉得子书似乎早已知晓,子书不再瞒他,告诉他一个月前在客栈给他喝的水里,有欧阳明月研制的药。这个药服用一次肯定会有孕,戚永昭想起那晚自己的怪异,半羞半恼。
子书带着歉意看着他,“永昭,我欠你一个孩子,我想补偿你。”
也许情到浓处,怎样都是甜蜜。戚永昭没计较子书的刻意,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生男生女。
戚永昭回到秋府以后,因为知道了慕容申当年对子书的痴心,不再对他介怀。他们两个人喜好颇多相似之处,常在一起下棋弹曲,感情如同兄弟。戚永昭离开的这些年,慕容申将秋府同样管理的很好,只是,他不喜欢涉足府外的事情。
戚永昭回来之后,帮着子书打理秋府的生意,府里的事,他不再去管,还是交给慕容申去支配。
冷翡翠依然无忧无虑,不过比以前会照顾人了,因为他得照顾孩子。他还学会了炖补品,不过都是指使别人去做。他最喜欢和戚宣一起,领着孩子们一起玩。偶尔,会跟孩子抢玩具。
岁月有一种魔力,会将曾经的峥嵘,淡化成令人沉醉的美好,只要真心不改,真爱长存。
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一年的冬月二十七,是也亦二十七岁的生日。三个多月前,子书终于找到了戚永昭,还带回了一个五岁的孩子。戚永昭又有了身孕,分期到了,还是个女孩。
一大早,也亦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自从慕容申到了秋府,也亦的生日会有他帮着庆祝,不复往日的孤单。子书自从七年前给也亦送过新年礼物,每一年,都会送他两次东西。一次是在新年,一次是在他的生日。不过,都是在无人的时候。也亦也从不拿出来佩戴使用,他把子书给他的东西,深藏在箱底的最深处。
七年了,子书没再碰过他,仿佛一切都停留在那个冬天。也亦知道,子书对他,从始至终只是身体的需要。冷翡翠的身孕结束,慕容申来了,戚永昭也回来了,子书身边不再缺人,压根不会再多看他一眼的。至于送东西,也许是补偿,也许是随意。
两年前,戚永昭的母父到了秋府。子书请了一些护院,一般都不会再带他出行。甚至,子书很少和他说话,因为,没了那些差遣他的吩咐。
子书这些年,和他说的最多的是托付。托付他照顾冷翡翠,照顾慕容申,照顾孩子,以及,有时会和他过过招,练练剑。
也亦觉得,他于子书,从头到尾都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就像那年慕容申百般求他,让他替自己去照顾子书,子书拒绝时说过的话:他无才无貌,凭什么要她收留他?
人都是有自尊的。虽然当时子书说的那样难堪,为了让慕容申心安,为了能将子书的近况及时的告诉慕容申,也亦还是那样不顾廉耻,义无反顾的跟着子书,直到她动了恻隐之心,留下了他,让他做了侍卫。
也亦骑着马,一直在想着心事。这也不能怪他,子书已经有两年没有单独带他出行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子书却说有事要出去,让他随身侍卫,他只能跟着。而且,慕容申明知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没劝阻子书,只是跟他说,回来给他礼物。
也亦注视着子书的身影,她不紧不慢的前行,悠闲,舒缓,仿佛是在遛马。也亦只好不紧不慢的跟着。冬天的景色很萧瑟,也亦不怕冷,但是也谈不上喜欢这个季节出行。何况,他总是忍不住,会去看子书。他不该这样,不该去觊觎阿申的妻主,不应该……
也亦心里想的一切,子书仿佛一无所知。他们晃晃悠悠到了慈心镇,已是午后。也亦想,这趟子书也许是要去拜访杨箬。不过,子书没说具体要去什么地方,也亦也不想问。
在一家装潢很考究的酒楼前,子书停了下来。要了一间雅室,一桌子酒菜。也亦发现,这些菜好像都是他喜欢吃的,酒,也是他喜欢的桂花酿。也亦想,这只是巧合。
子书和他闲聊了两句,貌似无意的说道,“也亦,你二十七岁了吧。”
“是的。”也亦直直的看向子书,子书却没看他。也亦知道,子书,戚永昭,慕容申,和他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子书出生在夏天,戚永昭和慕容申生辰都在秋天,戚永昭比慕容申大十天,而他自己,是冬天来到这个世界的。
子书今年还没送他生日礼物,也许,是戚永昭回来了,子书高兴的忘了。忘了送他礼物,也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也亦觉得,有一点苦涩。
“翡翠前两天说,我一直留你在秋府做侍卫,耽误了你的终生大事。”子书的视线,不经意的和也亦会合。
也亦的心,很慌乱。子书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容得他再揣测,子书淡淡的说道,“上次看到田溯宁的时候,她问起过你。”也亦有些诧异,子书轻笑,“她从前对你挺有好感的,不过她许了她夫郎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亦垂下了眼,子书续道,“田溯宁说,她有个同僚,和她年纪相仿,想要续弦。如果你想嫁,她可以帮你牵线。你去了,就是正夫。”
也亦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子书这是想嫁掉他?只是想到会这样,也亦就觉得心里很疼痛。
为什么会这样?他这个年纪不是早该出嫁了吗?何况能去做正夫,他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也许,他还没报完慕容申的恩情,所以他不想离开,一定是这样。
也亦强自镇定,看向子书,“我能不能不离开秋府?”
“为什么?”子书很平静的看着他。
“我这辈子,只想报答阿申的恩情。”也亦说了他自以为的实话。
“可是阿申也说,他很希望你能出嫁,你的年纪不小了。”子书依然淡淡的看着也亦,看到他眼底的镇静,粉碎了。
“是吗?”也亦的眼睛忍不住红了。他好像,没有理由留在秋府了。连阿申都不需要他了,还希望他能嫁人。阿申压根不知道,他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
“如果,阿申也觉得这门亲事很好,我可以接受。”也亦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拼命的想要阻止泪水滑落。为什么会觉得这样难过?能出嫁,不是很好吗?
“你不开心?怎么哭了?”子书温和的询问。
也亦觉得,子书的声音听起来很残忍。他转过脸,想要偷偷的抹掉眼泪。他怎么能在子书面前哭?他有什么理由要在子书面前哭?
“我没有哭。”也亦的声音生硬,而且悲伤。
子书握住了他的手,扳回他的脸颊,“你哭了。”
也亦泪流满面。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好像怎么也阻止不了它们的滑落。“我没有……”也亦想要否认明显的事实。
“你说谎了。”子书用手指替他擦眼泪。也亦的泪水,真多啊。从来没见他哭过呢。
也亦更加的慌乱,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他慌张的向后退,想要躲避子书的触碰。他不可以再招惹阿申的妻主,不可以……
“是不是不想离开秋府?”子书很有耐心的询问。
也亦点了点头。
“是不是不想离开我?”
也亦怔住了。
“是不是喜欢我?”
也亦傻掉了。
子书看着他,很温柔的笑了,“真是木头。”
“阿申前几年就问过我,是不是碰过你?”子书收回了手。因为,傻掉的也亦,没哭了。
“我没有和他说过。”也亦急忙说道。
子书明白也亦的意思。他们两那档子糊涂事,也亦不会告诉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