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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刘备的日常-第7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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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子远所见。古城残破,自保无虞。不出三日,董贼当一败涂地。”

    “叔达以为。三日后,甘夫人又当如何?”许攸一针见血。

    许攸足智多谋,何苗亦不欲呈口舌之快。遂反问道:“子远以为,又当如何?”

    “窃以为,夫人命休矣。”许攸答曰。

    “何以……见得。”何苗强辩。

    “何以,见不得。”许攸反驳。

    将何苗无语。许攸字字锥心:“先帝困龙台上,连下二诏。‘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董卓败亡,董侯当废。麟子阿斗,弟及大位。能助阿斗继大汉帝位者,唯有生父也。叔达以为,依我朝旧例,甘夫人又当如何?”

    “杀母立子。”何苗颤声言道。

    “为今之计。能救甘夫人者,唯阿斗并舅父大将军也。”见机一到,许攸遂密语相告。

    “我与阿斗?”何苗一愣。

    “然也。”许攸轻轻颔首,眼光深不可测:“若绝甘夫人死志,唯有一法。”

    “……愿闻其详。”天人交战,何苗终归难舍心中羁绊。

    “只需如此,如此……”许攸遂面授机宜。

 1。221 非人臣也

    邓城官寺,侧院马厩。

    赵忠面露急色,来寻赵云:“禅公子何在?”

    “今日未见。”赵云答曰。

    “可曾见到甘公子(何苗)。”赵忠又问。

    “亦未见。”赵云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赵忠心中急切,可想而知。

    “夫人安否?”赵云反问。

    “夫人安好。却独不见二位公子。”赵忠老而弥坚,忽生不祥之感。

    “速去见夫人。”赵云言道。

    “也好。”离开帝都,轻车南下。人生地不熟,赵忠亦束手无策。

    甘夫人听闻,久久不语。

    赵忠伏地请罪,亦不敢多言。

    须臾,华雄奉诏入内:“禀夫人,昨日有门下故吏自称许子远,入城与甘公子相见。”

    “门下故吏许子远。”帘内何后终于开口:“必中离间计也。”

    “请夫人明示。”华雄抱拳求问。

    “许子远,足智多谋。轻车远来,看似奉董卓之命,实则另有图谋。二兄身逢大难,生死看淡。唯一羁绊,便是我母子二人。阿斗麟子天降,当弟及大汉皇位。然循旧例,母必死也。恐我以死明志,故携阿斗远遁。”

    “闻西凉大人,于樊城凿船截江,阻断上下航路。又令游骑散布四野,杀掠流民。水陆皆已断绝,又能逃往何处。”华雄不解。

    “南下。”甘夫一语中的:“横渡汉水,南下荆襄。”

    “莫非去投刘表。”赵忠一时惊疑不定。

    “非也。”甘夫人言道:“老大人可还记胡辅、陈奔?”

    “胡辅本名窦辅,乃前大将军窦武孤孙。陈奔原名陈逸,乃前太傅陈蕃之子。二人皆遂义士,远避江湖,逃过党锢之祸。”赵忠如何能不知晓。

    “二兄亦欲携阿斗,远遁江海,不争大位。如此,于公于私,为人母者,我又如何敢轻言一死。”甘夫人果称神智。

    “如此,当无性命之忧。”赵忠宽慰道。

    “非也。”甘夫人却另有所忌:“若是二兄,自作主张倒也罢了。奈何受许攸蛊惑,中离间毒计。料想,此刻西凉大人,已渡汉水。”

    “许子远,行此等大逆不道。他日,他日……”蓟王二字,赵忠终归未曾出口。

    “许子远所谋,我亦未能窥破。”何后言道:“速去津渡打探,可有人僦船南渡。”

    “喏。”华雄领命自去。

    又听甘夫人言道:“速备车驾。”

    “夫人意欲何为?”赵忠惊问。

    “阿斗从未离我半步。万一遇险,我亦难独活。”甘夫人言道:“许子远行离间计,便欲引我南下。”

    “既如此,夫人邑当惜身,不可中计。”赵忠苦劝。本以为避入邓城,大功告成。岂料变生肘腋,何苗竟私掠阿斗,裹挟南下。

    “许攸何在?”樊城大营,收许攸手书,董旻随口问道。

    “卑下,实不知也。”斥候如实作答。

    将许攸手书,便示胡轸、杨定、李蒙、王方,凉州四大人。董旻言道:“信是不信?”

    “许攸多谋,不可全信。”胡轸一介武夫,对文士素来轻慢。

    “军令状又做何解?”董旻反问。

    杨定言道:“尚书令与我等约定,三日之期。今尚不满一日,便有书来投。如若不应,恐遭其诟病。若太师问罪,我等危矣。”

    “如此,可遣游骑,南下追击。”胡轸言道。

    “不可。”董旻急忙摇头:“甘夫人身边,白袍小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先前对阵,折损百骑。只遣斥候南下,自寻死路也。”

    “白袍小将!”胡轸笔笔血泪,不可计数。

    “一人千骑。”董旻言道:“五千兵马,携三日口粮,南渡追击。如此,即便事不成,我等亦无过。”

    “也好。”携三日口粮,意为“来回三日”。换言之,只行一日追击。而后便引军折返。水痕舰队,航道被断。唯弃船登岸。樊城坚固,非一日之功。如此,足可转圜。

    须知,依许攸之谋。凉州大人,征调往来船只,载满礌石滚木,沉入樊城下游。樊城船只,虽不可顺下,却无碍横渡。且樊城滨水而建,水砦与城池相连。南阳大水,虽受波及,然却足可驻扎。无坚船利炮,铁壁铧嘴。急切间,断难攻下。且来回不过三日,后顾无忧。

    事不宜迟,董旻、胡轸等人,各帅一千秦胡铁骑,渡河追击。余下五千兵马,则固守城池,保三日不落。

    “楚有二津:谓从襄阳渡沔,自南阳界,出方城关是也,通周、郑、晋、卫之道;其东则从汉津渡江夏,出平皋关是也,通陈、蔡、齐、宋之道。”

    又谓:“襄阳,旧楚之北津,从襄阳渡江,经南阳,出方(城)关,是周、郑、晋、卫之道;其东津经江夏,出平泽关,是通陈、蔡、齐、鲁之道。”

    北津,便是北津戍。自南阳界,出方城关,通周、郑、晋、卫之道,先秦称夏路,后世称“荆襄古道”。

    因成名已久,更加连年修缮。时下乃南北之通衢大道。周遭莽原密林,虽亦有小径迂回,却多是樵夫猎户,乡野山民,翻山越水之捷径。许多野渡荒丘,车马难行。

    何苗并许攸,轻车南下。许攸安车,亦出蓟国制式。虽不比蓟王所献,然足称便捷舒适。正因有许攸通行,何苗方才下定决心。

    否则。单人匹马,又失一卵。如何敢携麟子,只身赴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自渡水南下,路上渐有车马。事已至此,无有头回路。待哄阿斗入睡,何苗遂以心腹之事向道:“子远素有深(远)谋。今与我同车南下,谓‘同舟共济’,莫过于此。意欲何为,可否坦言告知?”

    何苗之问,许攸早有准备:“论远虑深谋,我等又如何能与蓟王比肩?时人皆言蓟王情长谋远,苟富贵,无相忘。贫贱之交,糟糠之妻,便是戎狄豺狼,亦不厌不弃也。”

    见何苗若有所思。许攸遂密语相告:“然,忠似奸,大伪似真。蓟王,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流于表。究竟是王莽,还是光武。未可知也。”

    “嘶——”闻此诛心之言,何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子远所谋,非人臣也。”

 1。222 神器更易

    “今汉气数已尽,不出十载,必‘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许攸言道。

    “何来神器?”何苗忙问。

    “‘神器’者,天子玺符服御之物,亦帝位也。”许攸为其解惑。

    “原来如此。”何苗若有所思,转而又道:“如子远所言,天下易主,蓟王三兴汉室。所谓‘疏不间亲,卑不谋尊’。论亲疏,阿斗乃蓟王子也。论尊卑,阿斗乃大汉储君也。今子远所谋,犯人臣大忌,身死族灭,旦夕之间也。”

    “叔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许攸言道:“如前所言,蓟王情长谋远,心机莫辨。所谓‘上为之,下效之’。为人臣而不识主。如何投其所好?”

    言及此处,何苗焉能不知许攸用意:“若为王莽,该当如何。若为光武,又当如何。”

    “若为王莽,杀母立子,铲除异己,挟天子以令诸侯,待时机一到,群臣劝进,受禅为帝。若为光武,三兴之盛,无出其右;英雄相若,为难及也。”

    见许攸眼中,精光毕露。何苗竟不敢对视:“依子远之见,蓟王所作所为,王莽、光武,各占几何?”

    “五五之数。”许攸掷地有声。

    “言下之意,五五之数。”何苗言道。

    许攸笑而不答。便是万中之一又如何?

    何苗忽有感而发:“子远,恨未能与蓟王早识,先机已失。若要一鸣惊人,位极人臣,必立大功自効。然又不知蓟王心意,究竟如何。万一投其所恶,一腔心血,付之东流,前功尽弃,前程尽毁。延祸家小乃至三族,罪莫大焉。故,才有此举。”

    何苗自说自话,浑然不觉。再抬头,见许攸面露惊讶,目光复杂。

    “子远何故?”何苗不知所以。

    许攸一声长叹:“叔达,不可小窥也。”何苗智机谋略不足,然却颇通人情世故。用后世话说,智商不够,情商补足。

    许攸、何苗,南下不久。

    甘夫人亦随之南渡。由赵云、陈到从旁护佑,轻车简从,直奔长江水路。

    所料不差。何苗必暗中僦船,顺江而下,或赴鲁国就藩,或舟行海外。只需远避南阳大乱之地。甘夫人『真假苦肉计』,则全无用武之地。

    更有甚者。蓟国海兴,南州皆平。顺下海外荒洲者,比比皆是。若何苗当真横下心来,携麟子逃往顿逊,乃至海西大秦。就此渺无音讯。母子连心。甘夫人生不如死,唯有望洋兴叹,日夜以泪洗面。

    诚如甘夫人所言。正因笃定,甘夫人必不忍相弃,许攸才行此离间计。

    “禀夫人,前方乃宜城。”赵忠自前厢问道:“入城否?”

    “绕城南下。”甘夫人答曰。

    “喏。”赵忠遂隔前窗,与驾舱内三师交待。余光瞥过,赵云在前、陈到拖后。为避人耳目,鳞甲遮于袍下,马甲下藏车厢暗格。路遇蟊贼,一矛刺死。后有追兵,亦跑不过便车轻骑。

    邓城,罾口川外,密林。

    周仓、裴继,领数百义贼,已蛰伏多时。

    待细作入林,裴继忙问:“如何?”

    “甘夫人僦船南下,已渡汉水。”细作答曰。

    “”

 1。223 陌路相逢

    一日车行,人困马乏。不敢入亭舍,遂夜宿山野。许攸足智多谋。虽不敢妄言,算无遗策。然考虑甚是周全。车内机关暗格,物什、器具一应俱全。

    自蓟国大兴机关之利。大小机关器,风行天下。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居家出行,两相宜。若非轻车亡命。待清平盛世,与三五好友,游历天下,亦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冬初夜凉。车身支起避风皮帐,燃起一炉篝火。车夫打理好马匹,又为二人燔炙好美味,便在帐下寝囊(睡袋)内安睡。

    何苗与许攸,并坐门下踏板,一壶暖酒,手手相传。

    何苗有感而发:“喜贺诗就酒,隔壶手自温。”

    “上宾思下句,急煞后来人。”许攸含笑作答。

    “子远亦知蓟王之事乎?”何苗将翠玉琼浆递回。

    “蓟王无小事。”许攸言道:“上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大雅。”

    “愿闻其详。”何苗忍住酒意翻涌。

    “‘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俗人附会风雅,多置美酒佳肴,食前方丈。然真雅士,以诗化酒。诵千古名篇,唇齿流芳。然美酒何来?”许攸反手指心:“乃随身携来,留有余温。手手相传,如你我这般。”

    “必是至交好友,路上偶遇。不及置酒菜。遂席地而坐,以诗就酒,直抒相逢之胸臆。”以己度人,何苗深有体会。

    “蓟王乃真豪杰。”许攸叹道:“与会嘉宾,皆身临其境。故无人应答。”

    何苗信服:“子远,恨不能与蓟王,异路相逢。故深有体会。”

    许攸已见惯不怪:“叔达所言极是。”

    “走时匆忙,未及多问。”何苗言道:“子远欲往何处?”

    “夏路直通江岸,明日当可抵达。”许攸似有未尽之言。

    何苗也已习惯:“如子远所料,江陵必有接应。”

    许攸却摇头:“某实不知也。”

    何苗亦有所虑:“待追兵至矣,何不弃走夏路,避走小路,当可掩人耳目。”

    “不可。”许攸言道:“正如(甘)夫人,循伊水南下。若避走小路,断绝踪迹。所设苦计,不攻自破也。”

    “原来如此。”何苗这便醒悟:“夏路,乃为夫人指路也。如此一路追索,远离十万流民,无从遮掩,且心牵麟子,必不起轻生之念。”

    夏路,时下又称“南道”。言指二京通南方之大道。因终点在荆州,故又俗称“荆州道”。自渡汉水南下,可轻车疾行,畅通无阻。唯至江陵,被大江阻断。需僦船横渡长江,复可北行。

    今汉,建初三年,章帝徙其弟钜鹿王(刘)恭为江陵王。元和二年,江陵复为南郡。故城仍沿其名。毕竟王城,规模制度,远非下县可比,又因因扼夏路,守长江。水陆要冲,商贾云集。更有蓟国海市,常驻于此。南下荆南,深入蛮区。穿灵渠,绕行大循环水路。

    换言之,只需抵达江陵,何苗并阿斗,便可避入海市旗船。

    何苗既知,甘夫人亦知。身后追兵亦知。唯许攸心知肚明。一干人等,必赶在抵达江岸前,截住阿斗。否则前功尽弃。

    “夫人快马疾行,恐被追上。”何苗言道:“何不夜行。”

    许攸安慰道:“叔达勿慌。某已料定,必无惊无险。”言下之意,二人轻车先行。待众人发觉,已过一日。再加横渡汉水,费时费力。便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已恐难追上。

    “如此,便好。”许攸言之凿凿,何苗焉能不信。奈何,总有一丝忧惧,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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