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奇观-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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簦蜗昧讶ヒ鹿冢蛔黥溃『蜗猛讶葱朊迹可现邸J郎习胍咽且趵啵偈老拔繈H,天必定与他一个端兆。尝记宋时宣和间,奸相蔡京、王黼、童贯、高俅等专权窃势,人争趋承,所以当时上天示象:汴京一个女子,年纪四十多岁,忽然两颐痒,一挠,挠出一部须来,数日之间长有数寸。奏闻,圣旨着为女道士,女质袭着男形的征验;又有一个卖青果男子,忽然肚大似怀孕般,后边就坐蓐,生一小儿,此乃男人做了女事的先兆。我朝自这干阉奴王振、汪直、刘谨与冯保,不雄不雌的在那边乱政,因有这小人磕头掇脚,搽脂画粉,去奉承着他。
吾人道的,举朝皆妾妇也,上天以灾异示人:
此隆庆年间,有李良雨一事。这李良雨是个陕西西安府镇安县乐善村住民,自己二十二岁,有个同胞兄弟李良云,年二十岁。两个早丧了父母。良云生得身体魁伟,志气轩昂;良雨生得媚脸明眸,性格和雅,娶一本村韩威的女儿小大姐为妻。两个夫妇呵:
男子风流女少年,姻缘天付共嫣然。
连枝菡萏双双丽,交颈鸳鸯两两妍。
这小大姐是个风华女子,李良雨也是个俊逸郎君,且是和睦。做亲一年,生下一个女儿,叫名喜,养到九个月,出了一身的疹子,没了。他兄弟两个只靠田庄为活。忽一日,李良雨对兄弟道:“我想,我与你终日弄这些泥块头,纳粮当差,怕水怕旱,也不得财主。我的意思,不若你在家中耕种,我向附近做些生意,倘赚得些,可与你完婚。”良云道:“哥,你我向来只做田庄,不晓得生理,怕不会做。”李良雨道:“本村有个吕达,他年纪只与我相当,倒也是个老江湖。我合着他,与他同去。”李良云道:“不是那吕不拣么!他终年做生意,讨不上一个妻子,那见他会赚钱?况且过活得罢了,怎丢着青年嫂嫂,在外边闯?”韩氏便道:“田庄虽没甚大长养,却是忙了三季,也有一季快活,夫妻兄弟聚做一块儿。那做客餐风宿水,孤孤单单,谁来照顾你?还只在家?”那李良雨主意定了,与这吕达合了伙,定要出去,在邻县郃阳县生理。
收拾了个把银子本钱。韩氏再三留他不住,临别时再三嘱咐道自己孤单,叫他早早回家。良雨满口应承,两两分别。
客路暮烟低,香闺春草齐。
从今明月夜,两地共凄凄。
韩氏送出了门。良云又送了三五里远,自回家与嫂嫂耕种过活。
这边李良雨与吕达两个,一路里戴月披星来至郃阳,寻了一个主人闵子捷店中安下。这李良雨虽是一个家民出身,人儿生得标致,又好假风月。这吕达在道路,只因好嫖花哄,所以不做家。两个落店一两日,李良雨道:“那里有甚好看处?
我们同去看一看。”此时吕达在郃阳,原有一个旧相与妓者栾宝儿,心里正要去望他。道:“这厢有几个妓者,我与兄去看一看何如?”李良雨道:“我们本钱少,经甚嫖?”吕达道:
“嫖不嫖由我。我不肯倒省,他怎么要我嫖得?”两个笑了,便去闯寡门,一连闯了几家,为因生人,推道有人接在外边的,或是有客的,或是几个锅边秀,在那厢应名的。
落后到栾家,恰值栾宝儿送客,在门首见了吕达,道:
“我在这里想你,你来了么?”两边坐下,问了李良雨姓,吃了一杯茶。吕达与这栾宝儿两个说说笑笑,打一拳,骂一句,便缠住,不就肯走起身。李良雨也插插趣儿,鬼混半晌。吕达怕李良雨说他一到便嫖,假起身道:“我改日来望罢!”那栾宝儿道:“我正待作东,与你接风。”吕达道:“怎么要姐姐接风?我作东,就请我李朋友!”李良雨叫声“不好叨扰”,要起身。吕达道:“李兄,你去,便不溜亮了。”栾宝儿一面邀入房里。里面叫道:“请心官来!”是他妹子栾心儿。出来相见,人材不下栾宝儿,却又风流活动:
冶态流云舞雪,欲语鹦声鹂舌。
能牵浪子肝肠,惯倒郭家金穴。
便坐在李良雨身边,温温存存,只顾来招惹良雨。半酣,良雨假起身,吕达道:“宝哥特寻心哥来陪你,怎舍得去?”良雨道:“下处无人。”吕达道:“这是主人干系,何妨?”两个都歇在栾家。
次日,就是李良雨回作东,一缠便也缠上一两三日。不期李良雨周身发起寒热来,小肚下连着腿,起上似馒头两个大毒。吕达知是便毒了,道:“这两个一齐生,出浓出血,怎好?连吃上些清凉败毒的药遏得住。”
不上半月,只见遍身发瘰,起上一身广疮。客店众人知觉,也就安不得身,租房在别处居住。只有吕达道:“我是生过的,不妨。”日逐服事他。李良雨急于要好,听了一个郎中,用了些轻粉等药,可也得一时光鲜。谁想他遏得早,毒毕竟要攻出来,作了蛀,便一节节儿烂将下去,好不奇疼。吕达道:“这是我不该留兄在娼家,致有此祸。”李良雨道;“我原自要去,与兄何干?”并没个怨他的意思。
那吕达尽心看他,将及月余,李良雨的本钱用去好些。吕达为他不去生意,赔吃赔用,见他烂到根边,吕达道:“李大哥,如今我与你在这边,本钱都快弄没了。这也不打紧,还可再挣。只是这本钱没了,将甚么赔令正?况且把你一个风月人干鳖杀了!”李良雨在病中竟发一笑。
不上几日,不唯蛀梗,连阴囊都蛀下。先时李良雨嘴边髭须虽不多,也有半寸多长,如今一齐都落下了。吕达道:
“李大哥,如今好了,绝标致一个好内官了。”
那根头还烂不住,直烂下去。这日一疼疼了个小死,竟昏晕了过去。只见恍惚之中,见两个青衣人一把扯了就走。一路来唯有愁云黯黯,冷雾凄凄,行了好些路,到一所宫殿。一个吏员打扮的走过来,见了道:“这是李氏么?这也是无钱当枉法,错了这宗公案。”须臾,殿门大开:
当殿珠帘隐隐,四边银烛煌煌。香烟缭绕锦衣,珮玉声传清响。武士光生金甲,仙官风曳朱裳,巍巍宫殿接穹苍,尊与帝王相抗。
良雨偷眼一看,阶上立的都是马面牛头,下面缚着许多官民士女,逐个个都唱名过去。到他,先是两个青衣人过去道:“李良雨追到。”殿上道:“李良雨,查你前生合在镇安县李家为女,怎敢贿嘱我吏书,将女将男?”李良雨知是阴司,便回道:“爷爷,这地方是一个钱带不来的所在,吏书没人敢收,小人并没得与。”
一会,殿令传旨,“李良雨仍为女身,与吕达为妻;承行书吏,免其追赃,准以错误公事拟罪,李氏发回。”
廿载奇男子,俄惊作女流。
客窗闲自省,两颊满娇羞。
就是两个人将他领了,走有几里,见一大池,将他一推,霍然惊觉,开眼,吕达立在他身边,见了道:“李大哥,怎一痛竟晕了去?叫我耽了一把干系。同你出来,好同你回去才是。”
忙把汤水与他。那李良雨暗自去摸自己的,宛然已是一个女身,倒自觉满面羞惭,喜得人已成女,这些病痛都没了。
当时吕达常来替他敷药,这时,他道好了,再不与他看。
将息半月,脸上黄气都去,髭须都无,唇红齿白,竟是个好女子一般。那吕达来看,道:“如今下面怎么了?”李良雨道:
“平的。”吕达道:“这等是个太监模样么?”出他不意,伸手一模,李良雨忙把手去掩了。吕达想道:“终不然一烂,怎么烂做个女人不成?果有此事,倒是天付姻缘,只恐断没这理。”
这夜道天色冷,竟钻入被中,那李良雨死命不肯,紧紧抱住了被。吕达道:“李大哥,你一个病,我也尽心伏事,怎这等天冷,共一共被儿都不肯?”定要钻来。那李良雨也不知怎么,人是女人,气力也是女人,竟没了,被他捱在身边。李良雨只得背着他睡。他又摸手摸脚去撩他,撩得李良雨紧紧把手掩住胯下,直睡到贴床去。吕达笑了道:“你便是十五岁小官,也不消做这腔。”偏把身子逼去,逼得一夜不敢睡。吕达自酣酣的睡了一觉,心里想:“是了,若不变做女人,怎怕我得紧?
我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倒停了两日,不去扰他。
这日,打了些酒,买了两样菜,为他起病。两个对吃了几锺,只见李良雨酒力不胜,早已:
新红两颊起朝霞,艳杀盈盈露里花。
一点残灯相照处,分明美玉倚蒹葭。
几锺酒儿后,灯儿下越看越俊俏。吕达想道:“我如今不管他是男是女,捉一个醉鱼罢!苦苦里挜他吃酒,李良雨早已沉醉要睡。吕达等他先睡了,竟捱进被里。此时李良雨在醉中不觉,那吕达轻轻将手摸去,果是一个女人!吕达满心欢喜,一个翻身竟跳上去。这一惊,李良雨早已惊醒,道:
“吕兄不要罗唣!”吕达道:“李大哥,你的光景,我已知道。
你与我相处了三四个月,到后也写不清。况我正无妻,正好与我结成夫妇,你也不要推辞。”李良雨两手狠狠护住,要掀他下来时,原少气力,又加酒后,他身子重如山般压下来,如何掀得?”急了,只把手掩,那吕达用力压住,乘了酒力就要使蛮。李良雨急了,道:“吕大哥,我与你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今日虽然变成女身,怎羞答答做这样事?”吕达道:
“你十五岁时,不曾与人做这事来?”左右一般。如今我兴已满盈,歇不得手!”李良雨道:“就是你要与我做夫妻,须洞房花烛,怎这造次?”吕达道:“先后总是一般!”猛力就良雨的双手扯开。李良雨身子一缩,叫一声,“罢!”此时吕达已喜孜孜道:“果然就是一个黄花闺女!我也不要轻狂,替你温存做。”混了一会,那李良雨酒都做了满身汗,醒了,道:
“吕大哥,这事实非可想。我在那日晕去时,到阴司里被阎王收作女身,阎王道该与你为夫妇,只嫌你太急率些。”吕达道:
“守佛不拜,你不哭我是个呆人么?我今日且与嫂嫂报仇。”
自此之后,两个便作了人前的伙计,暗里夫妻。吕达是久不见女人的男子,良雨是作过男子的女人,两下你贪我爱:
灯前对酌,被底相勾,银烛哭吹,美梦偷解,好不快乐!
杯传合卺灯初上,被拥连枝酒半酣。
喜是相逢正相好,猛将风月担儿担。
吕达道:“我与你既成夫妇,带来本钱用去大半,如今没得生意!不如且回,待我设处些银两再来。”良雨道:“吕大哥所言在理。只是我当初出来时思量个发迹,谁知一病,本钱都弄没了,连累你不曾做得生意。况且青头白脸一个后生走出来。如今做了个妇人,把甚嘴脸去见人?况且你我身边还剩有几两银子,不若还在外生理。”吕达道:“我看如今老龙阳,剃眉绞脸要做个女人,也不能够;再看如今,呵卵泡捧粗腿的,那一个不是‘妇人’?哭得你?只是你做了个女人,路上经商须不便走。你不肯回去,可就在这边开一个酒店儿罢。”李良雨道:“便是这地方,也知我是个男人。倏然女扮,岂不可笑!还再到别县去!”
两个就离了郃阳,又到鄠县。路上,李良雨就不带网子了,梳了一个直把头;脚下换了蒲鞋;不穿道袍,布裙短衫,不男不女打扮。一到县南,便租了一间房子,开了一爿酒饭店。吕达将出银子来,做件女衬,买个包头,与些脂粉。吕达道:“男是男扮,女是女扮。”相帮他梳个三柳头、掠鬓、戴包头,替他擦粉涂脂,又买了裹脚布,要他缠脚。
绾发成高髻,挥毫写远山。
永辞巾帻面,长理珮和环。
自此,在店里包了个头,也搽些脂粉,狠命将脚来收。个把月里,收做半拦脚,坐在柜身里,倒是个有八九分颜色的妇人。两个都做经纪过的,都老到。
一日,正在店里做生意,见一个医生,背了一个草药箱,手内拿着铁圈,一路摇到他店里买饭,把李良雨不转睛的看。
良雨倒认得他,是曾医便毒过的习太医,把头低了。不期吕达在外边走来,两个竟认得。这郎中回到郃阳去把这件事做个奇闻道:“前日在这里叫我医便毒的客人,在鄠县开了酒饭店。那店里立一个妇人,却是这个生便毒的男人,这也可怪!”
三三两两播扬开去,道吕达与李良雨都在鄠县。
只见李良云与嫂嫂在家,初时接一封书,道生毒抱病,后来竟没封书信。要到吕达家问,他是个无妻子光棍,又是没家的。常常在家心焦,求签问卜,已将半年。捱到秋时候,此时收割已完,李良云只得与嫂嫂计议,到郃阳去寻哥哥。
一路行来,已到郃阳。向店家寻问,道有个李良雨,在这里因嫖生了便毒广疮。病了数日,好了后,与姓吕的一齐离去。近有一个郎中,曾在鄠县见到过他。李良云只得又收拾行李,往鄠县进发。走到县南饭店,见里面坐着一个妇人:
头裹皂包头,霏霏墨雾;面搽瓜儿粉,点点亲霜。脂添唇艳,较多论少,启口处香满人前;黛染眉修,锁恨含悉,双蹙处翠人面。正是:丽色未云倾国,妖姿雅称当垆。
李良云定睛一看,道:“这好似我哥哥,却嘴上少了髭须。”
再复一眼,那李良雨便低了头。李良云假做买饭,坐在店中只顾把良雨相上相下看,正相时,吕达恰在里面走将出来。李良云道“吕兄!”吕达便道:“久违!”李良雨倒一缩,竟往里边走。李良云道:“吕兄,前与家兄回来,家兄在那厢?”吕达道:“适才妇人不是?他前面因病蛀梗,已变作一个女身,与我结成夫妇。他因羞回故里,只得又在此开个店面。”良云道:“男自男,女自女,阉割了也只做得太监,并不曾有他做女人的事,这话恐难听。”正说时,只见那妇人出来道:“兄弟,我正是李良雨。别来将近一年,不知嫂嫂好么?西安府都好收成,想今年收成尽好。我只因来到郃阳时,偶然去嫖,生了杨梅疮,后因烂去阳物。又梦到阴司,道我应为女,该与吕达为夫妇,醒时果然是个女身,因与他成了夫妇。如今我那有嘴脸回得?家里有遗下田亩,竟归你用度。嫂嫂听他改嫁。”良云道:“才方道因蛀梗做了个女人,真是没把柄子的。说话又说阴司判你该与吕兄作妻,只系捣鬼!身子变女子?怎前日出门时,有两根须,声音亮亮的,今髭须都没,声音小了?”吕达道:“他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