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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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他还如同飞蛾扑火,乐此不彼。
可这回却道怪了,文笙听了只是笑笑,应道:“好。”
王十三怔了怔,咦,这太叫人不适应了,他下意识去摸文笙的脸:“你没发烧吧。真清醒了?”
伸手出去,只是习惯使然,王十三一开始并没有别的意思。
好几天了,最难熬的时候,他抱她在怀里,看她一点生机都没有的样子,脸与脸相贴。自己是热的。她却是凉的,呼吸浅浅,他恨不得将一腔热血全都送到她的身体里。
可在文笙而言。试试发没发烧你摸额头啊,摸脸颊这个动作本身就透着说不出得亲昵。
是以她下意识就躲闪了一下。
王十三粗糙的手掌就擦着她的耳垂摸到了脖颈。
他一意识到“失手”,立刻像被烫着了一样,把爪子缩了回去。不但如此,还把眼睛也挪去了别处。
文笙的脸也跟着红了。停了停,她开口:“十三,你……”
王十三明显竖起了耳朵。
但文笙话说半截,没再往下说。她停住了。
王十三带着疑问回头看她。
欲言又止?卖关子?
都不是,文笙话到嘴边,改了主意。她目光柔和望着王十三。换了个话题:“和我说说,情况怎么样了?银月村怎么会给你这么多拜月果浆?”
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她有些累了,闭了眼睛养神,听王十三絮叨她病倒这几天两个村子发生的事。
这会儿距离拜月台一战,已经过去了四个昼夜。
当时文笙在拜月台上以竹笛吹了一曲《探花》,两个村子正在拼杀的“勇士们”明知不对,却难抵困意,一个接一个躺倒台上,陷入了黑甜乡。
不但对面的“神女”禅离睡着,到最后连赤月村这边的孟灰羽和利江明西都未能幸免。
台上还保持着清醒的,只剩下了王十三和双方受到重创的几个。
像那拿铁叉的中年汉子,他不是不想睡,困得哈欠连天,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是腰上刀伤太重,还没来得及包扎,不停往外冒血,迷迷糊糊地睡着便疼醒,睡着便疼醒,如此反复。
王十三也受了伤,但二十多个人里头,只有他还站着,胜负一目了然。
王十三哪还管得了那些,他抢过去捡起了使叉那汉子掉落的小瓷瓶,大声冲着银月村村长艮山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你们输了。快认输,老子数三个数,敢不认输,一刀一个,全都宰了。”
喊话的工夫,他已经回身抱起了文笙,将抢来的拜月果浆喂她喝下去。
艮山听不懂大梁话,使铁叉那汉子唯恐王十三下毒手,赶紧大声认输。
绝谷四周隐隐有喧哗欢呼声响起,声音不大,透着迟疑,听上去怯生生的。
观战的人有很多因为位置选得不巧,受了影响,这会儿也昏昏欲睡,再者,文笙的手段众人闻所未闻,只见台上躺倒了一片,哪知道他们竟是在这等情况下睡着,还当结果不定多么惨烈。
观战众人一时踌躇着未敢围上来,也便没有人去唤醒孟灰羽和利江明西。
到是那使铁叉的汉子武艺精湛,文笙笛声一停,他很快恢复清醒,包扎了伤口,费了些工夫将三个同伴唤醒,围在了王十三和文笙身边。
王十三心忧文笙的生死,当这几人不认输还要再战,猛然抬头,目露凶光,到将他四个吓了一跳。
使棍的汉子抢先表达善意,掏出自己未来得及喝的拜月果浆递了过去。
王十三接在手里,果然像是一只野兽得到安抚一样,看上去不那么暴躁了。
其余两个有样学样,赶紧跟着上供。
使棍的汉子试探道:“陆少爷,方才我们叫你,你承认了,你果真是陆鸿大陆爷的儿子?”
另一个道:“是啊,你还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什么的,我们几个当初都是跟着你二叔混。”
王十三“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陆鸿大是谁?老子看你们套近乎,随便应了一声。”
那几人对望一眼,目光中有失望,亦有“果然如此”的神色。
其中一个语带不甘:“怎么会?你跟陆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长这么像,年纪也对得上。”
王十三心烦意乱,一方面,他觉着面前这几人大约是真认识生他的人,知道他的身世,最主要的,他现在没心思听这些啊。
那四人在银月村地位颇高,相互间简单商量了几句,也不用征得艮山同意,便向王十三发出了邀请。
这时候,睡着的人陆续被唤醒,拜月台上挤满了人。
利江明西看文笙这等情况,隐晦地表示他们会遵守协议,不愿意王十三带着“神女”去银月村送死。
王十三哪管那老家伙愿不愿意,对方是想要害他也好,是别有用心也罢,只要肯提供他们的拜月果浆保住文笙的性命,他这节骨眼儿上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银月村离着拜月台稍近,他抱着文笙,跟着那些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来到这里。
四天的时间,王十三怕文笙死掉,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她。
文笙听他说完,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道:“我好多了,你也歇歇吧。养养精神,怕接下来还有麻烦。”
她自认观人颇准,拜月台旁那四人针对王十三,她还特别留意了一下。
他们一个个神情彪悍,言谈举止带着一股匪气,怎么看都像是“平生不修善果”之辈。
他们早便看王十三眼熟,猜测他是什么陆少爷,可没见着手下留情,可见心里没把这故人之子当回事。
不过王十三并不在乎阴谋算计,早多少年,他就在刀尖上打滚了,见文笙目光中有忧色,还安慰她道:“你别担心,安心养着,有我呢。我管他陆鸿大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啥好怕。”
文笙病情好转,那几人很快便知道了消息,找上门来。
他们单独将王十三请了出去,关门说了半天的话。
王十三面色如常,将四人送走,回来同文笙道:“准备准备,咱们一会儿就出发,走‘玉盘云水’去南崇。”
“怎么‘玉盘云水’还在银月村手里?”
“说是把咱们送走就交出去。不用管,反正在谁手里你我都照走不误。”
“只有咱们俩么,还有谁同去?”
王十三顿了一顿:“刚才那四人也一起去,还有老妖妇。”
他怕文笙多想,又道:“刚才都说好了,他们有门路,到南崇直接去都城,住到达官贵人家里,想见医令燕白也容易。”
他挠了挠脑袋:“陆鸿大原来是南崇那边最大的走私头子。他的事,我有分寸。你放心就是。”
第三百六十八章 初抵南崇
即使在南崇,现在的年轻一代也很少有人知道陆鸿大这个名字。
但若早个三四十年,陆氏双雄那可是声名赫赫,是飞云江上的霸主,差不多将南崇武林排得上号的高手尽皆网罗到帐下,那是连朝廷高官提起来都发憷的匪首。
兄弟二人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
尤其是兄长陆鸿大,一双肉掌斩金断玉,据说他最巅峰的时候,纵使刀锋箭簇落到身体上,也只不过留下一道白痕或是一个小红点,根本就不会造成半点伤害。
要不那么多高手都俯首帖耳,老实听话,那是生生打服了的。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有传言称哪怕是乐师的手段也奈何不得这兄弟二人。
如此人物,难怪二十年前,南崇朝廷要清理飞云江上日益猖獗的走私,除掉陆氏兄弟,对付二爷陆鸿成用的是攻城用的十人弓床弩。
说是弩,射出去的其实是一种长矛,需要十个战士合力才能绞动弩车,射程远达数十丈,连坚硬的城墙都能穿透。
陆二爷活活被这种床弩钉成了刺猬。
王十三心想,没想到我想当海盗做水匪这一点还是祖传的呢。
他听那四人说他和陆鸿大长得像,连右侧的酒窝都别无二致,再一了解陆鸿大是这么个情况,登时没了怀疑。
不会错了,二十年前王家通过飞云江和南崇走私,肯定与陆氏兄弟有着勾结,所以等南崇这边一翻天,陆家的人看哪哪儿都不安全,索性将自己连着钱财托付到了江对岸。
却没想到。王氏父子觉着反正陆家已经被连根拔起了,再也掀不起浪花,不顾道义,钱财收了,却将自己扔到了善堂里自生自灭。
他耸耸肩,问对方几个:“你们到底想叫大爷做什么,不是给他们报仇吧?”
都过去了。说句不好听的。陆氏兄弟本就是提头干着犯王法的营生,死活各安天命,他对所谓的生父和二叔既没有印象。也没有感情。
若非因为文笙病了,他连南崇的土地都不愿踏足,更不用说继承那两人的遗志,拉了人马和南崇朝廷对着干。
奶奶的。多少大事还等着他干呢。
不过文笙这些天服用了大量的拜月果浆,到现在小命还掐在人家手里。他也答应要帮对方做件事情,只好先探探几人的话风,实在不行,就虚应敷衍一下。
孰料那几人互望了一眼:“陆少爷。我们只说二爷是怎么遇害的,你就不想知道你爹的情况?”
“噢,那说来听听。”
真叫他们说。这几个却又说不清楚。
在几人看来,管着他们的二爷陆鸿成虽然厉害。却只是依仗着一身钢筋铁骨,坚不可摧的皮囊,而王十三的亲爹陆鸿大,那才真正是南崇武林千年难得一见的大高手。
不用说别的,就朝廷派来围剿的官兵再多,攻城弩再厉害,也围不住射不中他。
这样的陆鸿大,怎么就无声无息在死了呢?
“这其中肯定有阴谋。陆爷成亲之后就宣布金盘洗手了,等生了儿子,更是带着夫人四处逍遥,把水寨交给二爷管,朝廷攻破了水寨,围杀二爷,那么多人都死在乱军中,只有我们几个得以趁乱逃了出来,二爷死后,朝廷斩下他的头颅示众,我们都想等陆爷得到消息,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南崇说不定得乱上一阵,谁知没过多久,就听说了陆爷的死讯。”
也就是说,陆鸿大其实死得不明不白。
“也不是全无线索,陆爷的至交好友,同他称兄道弟几乎义结金兰的江审言过后不久就做了朝廷的官儿,更是与林世南同娶了南崇望族吴氏之女,两人成了连襟。
如今那江审言已官拜尚书右仆射,正二品,管着钱粮大权。”
正因如此,当年的四条漏网之鱼都觉着,陆鸿大的死与此人必定脱不开关系。
他们想叫王十三在到了南崇的都城嘉通之后,寻机杀死这个卖友求荣,害得诸人不得不背井离乡的贼子小人。
伤在王十三手下那汉子名叫宣同方,其他三人中他的表弟蔚刚,另两个,一个叫阙良,一个叫冷兴生。
二十年前他们逃得了性命,换了几样营生,都不如走私来钱爽利,想要重操旧业,却没有陆氏兄弟的本事,后来误打误撞,发现了银月村。
十年来他们借着“玉盘云水”也攒下不少身家,只是近来,因为打仗风紧,加上嘉通的几处产业被江审言的人盯上,不敢轻举妄动。
王十三其实记性挺好,只是心思没在他们身上,出发之后好长时间,每回有人同他说话,他都要先问问“你叫啥来着”,如此每个问过三五遍,才把四人都记住了。
“玉盘云水”很多路段不适合过马车,最后给文笙弄了一顶半躺半坐的软轿,几个男人轮番抬着,老妖妇禅离不知为什么此次也跟着去嘉通,在边上步行。
当着这么多外人,王十三想同文笙说点什么也不方便,加上文笙精神不济,所以王十三路上关心最多的就是渴不渴,饿不饿,冷不冷。
方便的时候没办法,只能由禅离照顾。
宣同方四人吃过文笙的大亏,没法将她当成寻常病弱,只看王十三和此女熟稔的态度,再加上文笙开口说的都是大梁话,如何猜不到她根本不是什么赤月族的“神女”,而是王十三在大梁结识的乐师。
作弊这种事,他们大哥不用说二哥,宣同方几个想着先借王十三的手去把江审言宰了,待等自嘉通回来,再同赤月村的人好好算账。
到是文笙,中途和禅离单独呆了一阵,越看越觉她有异。
离开银月村时。所有人都换了南崇那边的装束,禅离也不例外。
看到她穿着襦裙,文笙立时便想起自己帮王十三改过的那一身,那套衣裳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丢在了赤月村。
单看脸,禅离虽然还是那么苍老,但她身姿挺拔如柳。换了装束。行动间仍然自在随意,文笙觉着她和王十三分明是走了眼,这也是个假“神女”。并且年纪远没有她装扮得那么老。
虽然看出有异,她却没有点破。
文笙靠着拜月果浆,身体逐渐恢复,这会儿比刚醒来时情况又好了些。由人搀扶能走动,也能想一想事情。
这会儿前头抬轿子的阙良正在同他们说南崇朝廷的那些事。说他们的小皇帝。
南崇的天祐帝梁禧三岁登基,到现在年纪不大,在位已整整十五年。
这位小皇帝两年前大婚,皇后也姓吴。是太师大学士吴德水的嫡女。
这位吴皇后和大将军林世南、尚书右仆射江审言的妻子同是吴氏女,在族中算起来,要管那两位叫一声姑姑。
可见吴氏一族在南崇朝野有着多大的影响。
内有吴德水。外有林世南,天祐帝虽已亲政。朝政大权还是把持在世家手里。
不过据说天祐帝梁禧并不怎么在乎这个,整日呆在后宫舞文弄墨,连朝都不怎么上,他为贵妃陈氏写的几首诗,情真意切,在南崇还流传颇广。
梁禧曾言,可惜先帝再没有别的子嗣,不然让他做个闲散王爷,每日同门阁们写写诗,作作画,人生该有多么美好。
大约正是因为这个,他同吴皇后没有什么话说,一颗心全都扑在了贵妃陈氏身上。
那陈贵妃出身书香门第,听说容貌远不及吴皇后出色,却通诗文,擅歌舞,尤其弹得一手好箜篌,歌喉动人,围棋双陆什么的都是行家。
传言梁禧每回去陈贵妃处,常常一呆就是数日,流连忘返。
也因此,陈贵妃的娘家人都跟着鸡犬升天,得到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