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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重笙-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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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这么说的,手上却比谁都狠辣,猛然回身一个“铁山靠”,向着使棍的汉子怀中撞去,手上钢刀就势挥出,无声无息撩向了问话之人下阴。
    “……”前后两人一齐后退,尤其那手拿钢叉的问话之人,避过王十三一刀,一脸的心有余悸。
    其余几个脸色也都很难看。
    “说说你们是谁,咱有话好商量,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王十三手口齐动,一边往死里砍,一边还套着交情呢。
    和他交手的几个看着都快崩溃了,互视一眼,使棍那人疑道:“陆爷的儿子怎么会这样?”
    险些刀下成了太监的那个叫道:“这小子好辣手,不管是不是,打完了拿下来再问。”
    其他三人没有作声,却同时加快了出招的速度。
    口里说很可能是故人之子,四个壮汉却都没有手下留情,而像棍、叉这种武器,除非是直接击中头颅、咽喉这等要害,否则令对手失去行动能力易,想一击致命致残却难,所以几人出手全无顾忌,将棍叉舞得水泼不入。
    王十三大感吃力。
    文笙也觉着吃力,与王十三不同,她到不是实力不敌对方,而是逐渐觉着精神不济。
    穆老大夫不让她再碰乐器,便是有着这方面的考虑。
    乐师对于音律、节奏的敏感,使得他们每一次或吹或奏或击打,都是一次全身心投入。
    在穆老大夫看来,若将文笙的身体比作一只玉瓶,经过一次“碎玉”,上面已经布满了细纹,只是经由他费心调理,才暂时稳定住了没有轰然倒塌,实在是再也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文笙击鼓,也只能算是勉强克制住了禅离,这般被动防守,离着反客为主拿下这场比试来还差得远。
    她自觉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微微颦眉,怎么一刻钟还没到么?
    难道赤月村人那般推崇依赖的拜月果浆对自己其实没什么用处?
    想到此,文笙心神恍惚了一下,手上不觉连错了两个音。
    但从场上的情况看,孟灰羽带着族人并没有由此落到下风,正相反,他们的力气突然大增,身手也敏捷了很多,竟隐隐有压过对方之势。
    拜月果浆开始发挥作用了。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自文笙的身体内涌起,好似全身的热血都流向了她的脑袋和双手。
    文笙自己感觉得到,她此时就像是喝了太多的烈酒,两腮滚烫。身体有些发飘,可偏偏脑袋里却清醒得很。
    耳朵听到的各种声音俱被放大,鼓声、铃铛声、打斗呼喝声,草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观战众人的小声交谈,甚至于飞虫振翅……林林总总,于细微处如此得清晰。
    拜月果浆激起了她身体所剩不多的潜能。文笙觉着两腿发软。是时候了,她站着干嘛?
    文笙没有多想,抛下了两根鼓签。反手将腰间的竹笛取了出来,随意地坐在了拜月台上。
    板鼓声一停,“叮铃咚咚”,禅离的铃鼓顷刻间便响彻了全场。
    赤月族人一齐嘶吼出声!
    利江明西飞身抢上。到了台子中央。
    拜月台四周的圆形台阶上,已经密密麻麻落满了各种虫蚁。半空中黄褐色的药米分迷漫,里头夹杂着大批黑色飞虫,如乌压压的阴云将整个拜月台笼罩。
    台子上惨呼连连,血腥气弥漫。看不清楚哪边倒下的人多,只听“嗡嗡”声骤响,那些毒虫更加疯狂。
    文笙将竹笛对到了唇边。
    不知谁的鲜血飞来。落到了她的衣领和白色面纱上,文笙闭上了眼睛。
    拜月果浆发挥作用据说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而属于她的时间更短。
    积蓄的精力,也许只够她吹半支曲子。
    六首《希声谱》在她心头电闪而过,吹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其实非常小。
    要一击必杀奠定胜局,《行船》、《采荇》、《捣衣》都不适合,《碎玉》更是想都不用想,就算可以,她也有心无力,剩下的就只有《探花》。
    也罢,大家还是别打了,都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吧。
    文笙嘴唇轻动,吹响了竹笛。
    这个时候,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区分敌我,打从第一声笛音出来,便是奔着台上所有人去的。
    笛声轻柔,与此时台上的铿锵铃鼓、殊死搏杀颇为格格不入。
    当笛声响起,禅离侧头听了听,但她未感觉出有什么特异之处,便继续敲击她的铃鼓去了。
    只有王十三心中为之一颤,陡然生出不妙之感。
    这笛声的旋律,是那样温柔动人,王十三听着耳熟,分明是前些天刚在于泉港外头领教过的,这曲子再吹下去,就该是众人一个个打着哈欠睡着。
    她不是很厉害的乐师么,为什么偏吹这首曲子?这么长一首曲子吹下来,她还要命不要?
    心念电转间,王十三突然瞥见围攻自己的四人有两个趁着退到后面的工夫,手里多出来个小瓷瓶!
    他心中警铃大震,银月村的拜月果浆。
    他抬头匆匆一扫,隔着黄褐色的烟尘,发现好几个银月族人在做相同的动作。
    那果浆听说是补充体力用的,所以他们留到战斗中服用,只不知道喝下去对文笙的笛声会不会有抵抗之效。
    王十三不及多想,他只下意识觉着不能叫对手,尤其是围攻自己的四个人喝下这东西。
    一瞬间,王十三运力于背,身体猛地向前窜出!
    这一下空门大开,几乎是送了后背给敌人,拿棍的那汉子也毫不客气,照准他后背就狠狠来了一下。
    王十三一个踉跄,就势扑至拿钢叉那汉子跟前,待距离堪堪缩至丈内,猛然伸臂一送!
    那汉子右手倒提钢叉,左手捏着瓷瓶,正以两个手指去拔瓶塞,猝不及防间锐风袭至,吓地向后一闪,躲得稍迟,被王十三递出的这一刀狠狠斩在了腰际。
    那人痛呼一声翻倒,手里的瓷瓶滚出去多远。
    另外三人一齐来救,王十三躲闪不及,身上也是连挨了几下。
    文笙此时因为身体的原因,气息不是很稳,吹奏中调息换气有些吃力,听上去还带着点喘意,或许正是因此,亦或是心情所致,她的笛声里多了一丝缱绻和留恋。
    确实如王十三所料,拜月台乱成这样,台上人人都知道正经历着生死考验,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这等情况下,文笙想将众人吹得睡着,需要比平时多耗费成倍的心血。
    渐渐的,在文笙的感觉中,四周逐渐变得安静起来,她无暇也无力去看,那些接连在她的笛声里萎顿于地的,都是些什么人,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战死。
    不知何时起,对面禅离的铃鼓声已经没有动静。
    那些“嘤嘤”“嗡嗡”的虫鸣也减弱至不可闻。
    人世间那些美丽的花儿,让我点一盏灯来照亮你们吧。
    这一方沃土蓝天,我不是不想留下,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彼一世此一世,总是天不假年。
    文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活跃的思绪,身体像在云絮里飘飞,她觉着好累,真想躺下来,就此不闻不问,托体同山阿。
    但是不行,大约是基于乐师的本能,直到这般时候,文笙仍清楚地听到有人在离她不远处交手!
    还没有打完么?十三呢,他在做什么?
    文笙的眼前渐渐黑下来,终至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她还是坚持着吹了最后一小节,吹至最后一个音。
    就这样吧,我累了。好累好累……
    “玉盘云水”,到底拿到手没有?
    文笙慢慢地躺倒,虽然她气息奄奄,虚弱地躺在那里连小手指都不能动一动,但也许是因为拜月果浆的功效还没有完全消退,她的感觉竟然还在,耳朵还能依稀听得到声响。
    这声响必须得是很大声,所以她没有听到脚步响,只觉着有人把她抱了起来,不知小声哼哼了句什么,才凑在她耳边,大声道:“张嘴!”
    跟着那人捏着她的下巴,撬开了她的牙关,不知将什么给她喝了下去。
    文笙已经尝不出味道。
    那人收紧了双臂,紧紧地抱着她。
    文笙这时候思绪已经很飘忽,她想:“这是谁呢,这么用力,是不是有仇,想要勒死我……”
    似乎有温热的气息贴靠过来。
    那人抓住自己的手,手心触觉是软的,好像贴在他面颊上。
    耳鸣声嗡嗡,里头夹杂着一个哽咽的声音:“撑住了,天……求你了,别死!顾文笙,好死不如赖活着,求求你……你是鬼,一定可以的,别走,你可以吸我阳气……”
    原来王十三。
    文笙缓缓吐了口气,她觉着自己哪怕是真死了,听到这番话,也会气得活过来。
    王十三慌慌张张来探她鼻息,还抓着她的手不放。
    文笙不知哪来的力气,向外一拨,正打在他的脸上。
    感觉一片湿漉漉……
    
    第三百六十七章 病中柔情
    
    文笙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想:“哪里来的水……”
    其实不痛苦,只是觉着累,但觉深入骨髓的疲倦,只想沉沉睡过去。
    可偏偏有个人老在耳朵边上叨叨,叫她不得安宁。
    “……别走,你撑住了别放弃,顾文笙,我不帮你传话,……我带你去南崇,咱们去南崇,找燕白救命!”
    “好好活着,提着气别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文笙,你睁眼,再坚持一下,你的伤不严重,比这更厉害的我都见过,撑过来就好了,咱们一起活着,再活一百年,等那些害过你的、你讨厌的人都死了,你还活得好好的,那才是真正的赢了,你想怎么样,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去……”
    文笙实在没想到,王十三会对“活着”这件事有这么大的执念。
    或者说,她活着与否,竟变得这么重要。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不知怎么借尸还魂,又多出来了这一世的经历。
    她如饥似渴地学琴,是因为真正喜欢,前生直到最后,才发现错过了实是莫大遗憾,她努力地想要改变现状,是因为不忍见战乱中的大梁百姓离散艰辛。
    可在文笙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这一生其实是白捡来的感觉。
    独在异乡为异客,不管欢笑还是伤心,都恍惚间疑幻疑真。
    直到这生死沉浮的时候,坚持和放弃只在一念之间,文笙时而清醒时而胡涂,清醒时她抵挡不了耳边那个声音的影响,断断续续地想:“他是对的。我要活下去,抓紧它……只要有一线机会,就不该放弃。”
    至于“他”是谁,文笙有时候知道,有时候却想不起。
    她只知道身边有个人一直在,这个人知道她到底来自哪里,是何许人也。这叫她很放松。
    文笙情况好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或者贴着她的面颊在同她说话。
    他恳求道:“顾文笙你活下去,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什么令你有丁点儿留恋的么。钟天政呢?他也来找燕白了,那小子射你一箭,仇难道不报了?求求你振作一些,只要坚持着活下来。大爷下半辈子就给你当牛做马了。”
    文笙挣扎着想动一动,想说“我可听到了。你不要赖账”,可眼皮上却好像压着一座大山。
    她鼻子里莫名有些发酸,眼睛涩涩的,跟着就有泪水自眼角滑落。
    那人一时未反应过来。还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而后才发现是文笙流的泪,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掉。
    “……别哭。好了,好了。没事了,你能长命百岁,一直这么折腾人。”
    文笙哭过一场,身心舒畅了很多,却依旧昏昏沉沉地没有清醒过来。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到她真正有了知觉和意识,是王十三不知道又往她嘴里灌什么东西,结果不小心呛着,将她给呛醒了。
    文笙好一通咳嗽,睁开眼,眼睛里还噙着泪花,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就见眼前人影晃动,王十三一张脸第一时间凑过来,耳听他欢欢喜喜道:“可是醒了,哎呀姑奶奶,早知道这法子好用,早叫你呛着。”
    ……真是好想打他。
    可惜没力气动不了。
    文笙看着他的五官在自己眼中逐渐变得清晰,想起拜月台的那场拼斗,确定自己还活着,并且大约一时还死不了。
    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王十三下巴上的胡茬儿都冒出来了。
    他大约一直没休息,脸色不大好,透着憔悴,那么一个大个子,瞪着两眼,紧张兮兮盯着自己,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文笙觉着自己病这一场,心里也软成了棉花糖。
    嗓子眼还泛着甜,她望着王十三,微微笑了笑,出声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声音很小,好在王十三看懂了她的唇语。
    “拜月果浆啊。银月村那边的,你这两天一直喝的这个,不然哪还能保住命。”
    原来是这样,银月村的拜月果浆有恢复体力的奇效,正可以充抵她这一战的巨大消耗。
    文笙还记得,拜月台上她力竭倒下,王十三跟着就叫她张嘴,撬开她牙关喂她喝了什么东西,想是银月村人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他抢了下来。
    他反应到快。
    也可能是一直惦记着。
    一瞬间,有很多话涌了上来,文笙有很多个问题想问问王十三,比如说,她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候了?又或是,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当然,最重要的,拜月台一战结果如何,他们打赢了没有?
    不过她刚刚恢复,说这些太累,反正尘埃落定,过些时候再问也不迟。
    再说看王十三这样子,能一直弄到银月村的宝贝给她续命,结果应该不错。
    文笙索性放宽心情,回望王十三,柔声道:“我好多了,这次多亏了你。”
    “知道就好,为了救你,十三爷差点把自己给卖了,赶紧养个差不离,我好带你去南崇治伤,等你好利索了,再来当牛做马,报答大爷的救命之恩吧。”
    文笙眨了眨眼,当牛做马,这词怎么这么耳熟,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
    王十三一到得意就管不住嘴,这都是老毛病了,要换在以前,文笙可从来不吃亏,不是转弯抹角讽刺他,便是揶揄地对着他笑,所以其实到最后,王十三还是自取其辱的时候多。
    偏他还如同飞蛾扑火,乐此不彼。
    可这回却道怪了,文笙听了只是笑笑,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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