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考科举-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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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始终环绕周围监考,目光如鹰隼般犀利,不少人想寻着机会作弊,然而知府强大的气场让人压力山大,就是有再牛叉的作弊手段都不敢使了。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方长庚囫囵吃了午饭,也有人请差役去“小卖部”买的,不过都没找到作弊的机会,考场上空似乎也盘旋着他们悲伤的叹息声。
花了大半天时间做完卷子,天色已经昏暗,方长庚晃动桌上的小铃,请差役过来收卷弥封,然后就被带回他的号舍休息。
眼睛终于有了瞟来瞟去的功夫,方长庚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一看,方长庚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方松大约就在天字号这一排靠近门口的号舍,坐哪里自然看不到,但方长庚的位置在天字号中间,只要方松去如厕,就会从他这里经过,这不,方松正急吼吼地跟在差役后面去底号上厕所呢!
方长庚抄起桌板上的蜡烛往袖口一塞,捂着肚子着急忙慌地跑出号舍,冲隔着几个号舍守卫的衙役扔下一句“官爷!我实在忍不住了,哎哟我的肚子!”然后就闷头往底号跑。
衙役对这种现象屡见不鲜,反正知府眼下去吃饭了,坐在中间这几位又是秀才热门候选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长庚趁着夜色冲到方松前头,一声不响地抢先进了厕间。
一进去,方长庚被熏得差点儿栽了个跟头,听着隔着一张门板方松不满的低骂声,方长庚掏出蜡烛在木质脚踏上毫不吝啬地抹了好几遍,待觉得踩上去滑不溜秋的时候才罢手,低头捂着肚子出了茅厕。
方松来不及骂这个不长眼的小个子就挤开门冲了进去,只听里头“砰”的一阵巨响,似有什么东西打翻了,伴随着方松惊恐的叫喊,有一股可怕的味道在周围凶猛地蔓延开来。
本来就因坐在底号心情极差的考生顿时不干了,刚走出号舍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被眼前的人吓得赶紧退了回去,肚子里翻江倒海,差点把中午的饭菜给呕出来。
方长庚压根不用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茅厕里是两个马桶,一天下来有多少考生往里头施肥,而且茅厕里空间狭小,要是摔了必然会摔在马桶上,就是有幸马桶不倒,身上也干净不了。
想到方松现在身上的盛况,方长庚赶紧收回思绪,再想恐怕自己也要吐了!
第27章 知府
方松在茅厕里摔倒后都快疯了,大喊大叫着冲出来,对着衙役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我要洗澡!水在哪里!!啊!!!”
衙役也疯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飞快往后退,离方松远远的,眼里又是嫌恶又是害怕:“喊什么喊!信不信现在就把你逐出去?!”
方松这时候哪里听得进话,神情状若癫狂,哆嗦着把上身的衣裳撕扯下来,眼睛血红:“来来来!你来啊!老子怕了你?!”
衙役一阵火大,握着铁尺的手已经举了起来,面露凶恶之色:“留下一堆烂摊子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去把马桶收拾干净了,否则我就上报知府,以扰乱考场纪律之罪罚你三年内不得应试!”
底号的几个考生都捂着鼻子大声应和:“就是!这还让我们怎么考?!”
“我还想如厕呢!这是要憋死我!”
“走走走!我们一起向知府禀报去!非得让他把茅厕清干净了不可!”
“……”
方松听得一阵恶寒,茅厕里的画面美妙得看一眼都能三天吃不下饭,还让他打扫?门都没有!
大不了不考了!反正也考不上!
他打定主意,憋着一股劲儿笔直往前走,目不斜视,凭借一身秽物和秽气成功逼退了一众前来查看情况的衙役,在身后气急败坏又不敢靠近的咒骂声中顺顺当当来走到了考场门口。
“我不考了,让我出去。”
门口的衙役本要拦下询问,见到方松身上的惨烈状况立时倒退了三步,表情十分精彩。
“在这张纸上签名画押,然后赶紧走!”
方松也没心情计较衙役的态度,他已经麻木了,十分淡定地伸出拇指在衣服上揩了揩,画完押签完名,待衙役卸了锁,再也忍不了,风一样冲了出去,一路干呕着回了客栈。
方长庚本来无心再理会接下来的进展,然而事情经过偏偏一字不落地溜进耳朵,他也只好当免费观摩了一场好戏。
只是苦了洒扫的衙役和底号的考生,方长庚心里默默道了声对不住,要怪就怪方松这颗老鼠屎吧!
到了晚上,衙役给每位考生送了棉被,方长庚把号舍里的桌板卸下来放到地上,缩手缩脚地过了一晚。
第二天,知府大人果然出了题考他们,每个县取今年县试前三名,一共二十四位,由衙役叫号轮流过去面试。
方长庚一边做题,心中一阵打鼓,好不容易叫到他的号,他放下手中的笔,深吸一口气后,镇定地跟在衙役后头向知府走去。
“你坐吧。”
知府李仁守见方长庚年幼,已然起了兴趣,指指他所坐大案前的桌椅,让方长庚坐。
方长庚倒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待遇,恭敬地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坐下。
只见桌上放了几张草稿纸,边上还有笔墨,方长庚不敢怠慢,竖起耳朵听知府接下来的话。
“你——”李仁守冒出一个字,随即沉吟不语,似在思索。
方长庚一颗心被他这番举动搞得七上八下,一时忘了贵人不可直视,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直盯着李仁守。
李仁守见他长得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却十分沉稳,忽然间就起了促狭心思,想考他些不一样的。
“‘狱囚脱监及反狱在逃’,你可否说出一二来?”
方长庚先是一愣,暗道怎么不是四书或经义题?下一刻就有一阵狂喜从心底蔓延开来。
竟是歪打正着!
也许是知府大人想另辟蹊径,挑个考试范围之外的冷门律法题来逗弄他,殊不知这正是他的强项啊!
方长庚清咳了一声,目视前方,只觉这个答案可谓信手拈来:“‘狱囚脱监及反狱在逃’,此乃《大昭律》中捕亡律地一百二十一条所记载,凡犯罪被囚禁而脱监,及解脱自带枷锁越狱在逃者,如犯笞杖徒流,各与本罪上加二等;如因自行脱越而窃放同禁他囚罪重者,与他囚罪重者同罪并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本犯应死者依常律,若罪囚反狱在逃者,无论犯人原罪之重轻,但谋劫力者,皆斩监候,同牢囚人不知反情者不坐。”
方长庚一口气说到这里,此时已经彻底镇定下来,浅笑道:“学生答完了。”
李仁守的神情从放松到微凛,又从微凛到触动,最后有些奇异地问道:“这是几年前浙江乡试所出的一道题,前几年我也曾考过县试中名次靠前者,无一人能完整答出,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将它倒背如流?”
方长庚心说,这种题这么变态,乡试前谁有那功夫去背这些东西。
“学生只是对《大昭律》很有兴趣,因此时而反复翻阅,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李仁守长长地“哦”了一声,神情舒展:“一国之律法乃国之根本,人人当读之懂之,可惜……难得你一个小童能不拘于格局,我大昭缺的就是你这样有志趣的学子啊!”
这帽子太大,方长庚承受不起,忙道:“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只是学生有机会在大人面前献丑而已,实在不敢当。”
李仁守却不管这些,眉头一动,又说:“既然你如此熟悉《大昭律》,我便再考你一题。”
方长庚表示洗耳恭听,心里却已经在翻白眼了。
他虽将大昭律背得很熟,但一些特别细小的规定未必能完全答出来,他可不敢随口胡言忽悠这位知府大人。
“‘囚应禁而不禁’。”
“此乃断狱律中第六十八条……”
幸好这条也记得,方长庚心中暗道上天眷顾,见李仁守神情越发明朗,他的心情就像是膨胀起来的气球,飘飘然了。
最后李仁守又问了一道地理题,其实是要求考生列举湖广一些有功名的人物,此类题的目的在于培养学子热爱家乡的情怀,只要熟悉家乡历史就能答出来。
方长庚自然将这题也答得尽善尽美了。
这时他终于感受到了穿越者的主角光环,毕竟知府大人若是非要考他经义和诗赋,他的答案就未必能让他如此满意了。
回了号舍,因心情舒畅,下笔答题时也觉得如有神助,就连晚上糟糕的就寝环境都显得美好起来。
第三天的试帖诗题为“明月来相照”,取自王维那首“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的最后一句。
前四句诗必须要包含题目的全部文字,方长庚斟酌许久,提笔写下:“惟有多情月,人间处处来。前身知我是,此径为君开……”
……
三场考下来,大家无不松了一口气,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客栈休整,把这身脏兮兮的衣服给换下来。
第二天出发回去前,方长庚几人去府城闹市逛了一圈,挑了些桂花糕、杨梅糖之类的吃食,倒也不贵,方小宝还有三丫她们肯定喜欢。
其他新奇的玩意儿还有很多,只是方长庚还是决定等手头宽裕了再买,不然小李氏见了肯定心疼。
回到云岭,方思成给方长庚放了三天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等府试发榜。
方长庚正好能帮家里干点农活,毕竟老李氏和方万英年纪都大了,方长庚实在不忍心看他们这么累。
“长庚啊,去边上歇歇,别累着了。”
小李氏直起腰,把手里的杂草和青苔扔到田埂上。
“娘,我不累,你去歇着吧!”方长庚挽着裤腿,脚上全是泥,心情却格外地好。
现在是水稻返青的时候,容易生害虫,古人不太重视治虫问题,方长庚也没有在《齐民要术》等书里发现具体关于这个方面的记载。
现在没有化学农药,只能用烟草水之类的土方子驱虫,但长期下来只会让害虫的生命力更加顽强。事实上,有害虫就会有天敌,利用这些害虫的天敌来达成一种平衡,未必不是古人的智慧。
只是有时候智慧也不顶用,比如遇到蚂蝗。
方长庚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传说中的神奇物种,除了觉得外表恶心了一点,咬在皮肤上倒也没什么痛感。
虽然不了解,但他也知道不能用蛮力把它拔下来,这时一旁的方大山也注意到了,立刻走到跟前,对着蚂蝗死死叮着的那块皮肤的上方用力拍打,不一会儿就把它给拍落了。
“爹,你真厉害!”
方大山在方长庚崇拜的目光下露出一抹高兴的笑:“这东西喜欢吸人血,小孩子皮肉嫩,你还是赶紧去边上休息,用不着你帮忙。”
“我才不是小孩呢……”方长庚难得抱怨了一句,被方大山赶到田埂上坐下。
还好伤口没有流血,方大山拿水壶里的粮食酒在伤口上冲了冲,然后大手拍拍方长庚脑袋:“过会儿你就回家去,看好你几个妹妹。”
“好嘞!”田里的活也没剩多少,方长庚爽快地应了。
父子俩高高兴兴的,方长庚刚要起身,就见远处忽然跑过来一个身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身后还跟着个步履蹒跚、气喘吁吁的小老头。
“那不是哥嘛?”方长庚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听方启明应景地用他变声期的破锣嗓子喊道:“弟!你—中—啦!”他喘了口气,又眼睛放光地继续喊:“是府—案—首!”
第28章 入v公告
方长庚还恍惚着,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老李氏、方万英还有小李氏、方大山他们已经全部围了过来,神情都十分紧张。
方启明一眨眼就跑到了众人面前,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喘了几口气,又等不及似的直起身,迎着一家人殷切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中了!还是案首!我的宝贝弟弟,这下你可出名了~”
他边说边去捏方长庚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颊,眼里又是感叹又是自豪。
方长庚只觉一颗晃晃悠悠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对于这件自己这么多年来不敢有丝毫松懈的事终于尘埃落定的欣慰。
他现在是一名童生,或者说,他已经是一名准秀才了!
到时候家中可免两个男丁的徭役,他爹和二叔不用再遭这罪;家中田亩赋税、绢棉麻布税、丁口税都得以豁免,他每月还能拿到廪米和廪饩银,族中还有奖励……
成为秀才以后,倘若缺银子了,他可以去县衙应聘书吏,去私塾当老师,做帐房,若乡中婚丧还会有人请他主持,还能给考生作保收费,抄书作画的笔墨价格也翻倍……
忽略他现在年龄的问题,至少在这太平盛世,他能在这块土地上立足了。虽离荣华富贵还远,但总不至于过贫苦日子。
而对老方家的人来说,完全可以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来形容,那社会地位可是质的飞跃。
前世看电视上总说穷秀才,殊不知在古代,秀才也算是拿的出手的硬通货啊……
老方家的人不知方长庚已经想了这么多,忐忑激动之余,注意力都放在了方启明身后那个小老头身上。
这小老头正是这儿的里长之一,非本村人,姓沈,在当地是很有威望的老人。
——本朝一百户人家为一里,由丁粮最多的十户人家的家主出任里长,每年轮流由其中一位处理这一里之内的事务。
沈老头好不容易赶上来,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脸皱得像朵苦菊,对方启明颇有抱怨:“你这小伙子,仗着年轻跑起来跟不要命似的,我这老腰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哎哟——”
老李氏打了方启明一下,瞪他:“怎么这么不懂事?!也不知道搀里长一把!”只是嘴角的弧度已经控制不住往上扬了。
方启明摸着被打疼的地方求饶:“我那不是太高兴了,里长大人,您可还好?”
小李氏眼刀立刻飞了过来,又是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