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小当家-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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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爷们请安!”
好在,有珍娘。
她貌似恭敬,实则镇定的态度,让钧哥吃了定心丸似的,很快也冷静下来,冷汗很快也干了,忙也行了个礼。
米县令让其免礼,然后指着右边桌上菜肴道:“这都是你做的?”
珍娘不出声,只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值得一提。
诸位老爷立刻开始窃窃私语,唯有米家兄弟两,不出声地交换了下得意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似的。
这一眼,却也落进了珍娘的眼里。
瞬间她心中便生出疑虑。
为什么?
县令看起来跟雅平成的掌柜很熟?
文亦童脸上挂着淡淡地笑,远离众人站着,并不说话,也不担心似的。
“你这些菜,为什么摆得这样奇怪?”一位乡绅指着盘子道:“若是清蒸刀鱼,该只放刀鱼,为什么左边放鱼,右边放菜?”
珍娘笑了。
这是她前世学来的西餐的摆盘方式,此时拿出来用,让人意外也在她意料之中。
“刀鱼乃主菜,可只吃刀鱼不免要腻,自然将配菜相对地摆放,至于形状,错落有致的立体形状可呈现时尚现代感,令食者耳目一新,不是么?”
不是么?
当然是!
看看诸位老爷的反应就知道了,别说耳目一新了,整个人都生出新鲜感了!
别的不说,时尚现代感是什么?
从来没听过的词都蹦出来了,能不新鲜吗?
米县令适时地开腔:“据我看来,从外观上看,是这边赢了,”手指着右边桌子道:“不知诸位,可有意见?”
他有意不说珍娘赢了,也不说雅平居赢了,故意要含混其词,以掩饰用心。
且边说,边冲文亦童笑了笑,笑容十分无耻,不带一点掩饰。
怎么样?你隆平居厉害?秋子固厉害?本老爷剑走偏峰,就能寻出个对付你的能人来!
文亦童回视对方,也笑了一笑,笑容十分淡漠,懒洋洋的,仿佛在说,是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米县令十分满意,米邱材呢?也一样满意。
珍娘什么也没错过,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这事办成得太过容易,刘中答应得过太顺利,珍娘本就怀着三分警惕上镇来的,这时看见文米两家如此异样,愈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文亦童的目光从县令身上移开,转向珍娘。正好,珍娘也在看他,猛然间,四目相对,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密密的长睫下,一对点漆似的灵动双眸,杏子形状,又亮又大,秀美的眉峰微微蹙起,眉心里,拢起了几缕若有所思的皱痕,唇角微抿,再细看下,春水般的眼眸中似有暗光闪烁。
她似乎有何事不解,要在自己身上寻找答案?
文亦童嘴角的笑,愈发深邃。
多年执掌隆平居,练就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性,因此刚才凭米县令如何挑衅,他也只是一笑而过。
可这笑不同于那笑。
对文县令,那是敷衍的虚情假意。
可对这个小厨娘,他却生出些真正的兴趣了。
满口奇言怪论,菜品也摆得不伦不类,唯一可取之处,就是菜的味道火候,看得出来,是有些功力的。
正文 第三十五章此人什么来头?
所以说,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珍娘很快做出反应,她微微侧着螓首,半垂下眼眸,如扇的长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阴影,唇角挂着一抹淡若清风的笑。
你想打探我的底细?
光看我的脸可不行哦!
我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看穿的人哦!
不过于此同时,珍娘刚才也好好观察下这位文掌柜。
长得一表人材就不必说了,刚才在外面就见识过了,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县令的话明显是对他不利的,可他一点儿不动气,反还笑眯眯的。
看起来是个城府颇深,很有心计的家伙。
不过也对,人家是大饭店的主事人,小小年纪就继承家业,没两把刷子是不行滴!
文亦童陡然间转移了视线,珍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他已冲着米县令的方向,悠然开口了:“
“米县令的话,文某不敢妄自评论,不过,”语调里带些一丝漫不经心,可更多的还是,不以为然:“食物还该以味道取胜,至于别的什么,虽一时端上来看着新鲜,可吃进嘴里不是味,到底还是有违食物的本性。”
什么!
珍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不是含沙射影地,指责自己做的菜是绣花枕头,外头光亮里头一包草么?!
米县令沉了脸,正要开口,厅里却突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位掌柜的话我觉得不妥!”
声音清越如宝珠掉落玉盘,清脆而凛然。
除了珍娘还有谁?
米邱材向自己堂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开口。
那他们自己去斗好了!
文亦童也十分意外。
他本意是冲着米县令的,没想到珍娘会冲在前头。
于是一双高高挑起的凤眼,再次将视线落到珍娘身上。
“姑娘觉得哪里不妥?”眼神里隐隐含有警惕之意。
珍娘看在眼里,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你是该对我有所警惕,因我不是个容易糊弄欺负的人!
“食物味道自然重要,可摆盘外形也一样重要。没有人愿意对着一盘狗屎样的菜肴!就算菜做得再好,忽略了端上桌来的第一印象,那就什么也白搭!第一眼就失了胃口,还有何人愿意落箸?!”
昂起小巧的下巴,珍娘坦然直视文亦童,清冽眼神中透出凛然傲气。
文亦童不怒,反愈发对她生出兴趣。
“谁的菜是狗屎?”与他相厚的一位老爷有些听不下去了,“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说出话来如此不自重?”
珍娘回视而笑:“狗屎怎么算不自重?谁吃的菜还不是狗屎浇大的么?”
看她笑眼盈盈如丝,却不想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令老爷们绝倒!
文亦童眼里的笑意又加深了三分。
这丫头,有些意思!
敢在诸位老爷面前,如此放肆,只这一点,就让他心中激赞!
只可惜,她跟自己立场相对,若不然,倒真想与之相交!不知这貌似柔弱的身躯里,还藏着多少可笑绝妙的主意?
“好啊,既然你这样说了,”文亦童微笑开口道:“那咱们就试试你的菜,味道如何?”
珍娘耸耸肩膀:“求之不得!”
对自己的菜她是有信心的,从外形到实质,无一不精。
品尝两边的菜之后,老爷们开始分散成两派,各自阵营里都有对彼此的反对之音。
“还是右边的高明些,别的不说,只看选材,多么精心?只这一桌不说火候手工,只怕原料就值不少银子了!”
“就是就是!程大人不是一般身份,人家什么没吃过见过?自然隆平居的菜稳妥些,也显得对他老人家敬重些!”
米县令心中十分不满,便对米邱材甩了一对白眼。
不是让你用心些么?
怎么不用上好的原料?!
舍不得钱?
不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么?!
米邱材有口难辨。
这能怪我么?
一切事体都是小丫头片子做主,我根本插不上话!
清了清喉咙,米县令又发话了。
“菜肴什么的,自然要,要,”他搜肠刮肚地想着。。。
珍娘实在看不下去了。
“自然要以当时而食,当季而食为奉菜的宗旨。”
依旧是她,不卑不亢,冷静得像是绝壁上的染雪青松,有理有据,不慌不忙地驳回了老爷们的话。
文亦童高大挑身躯傲然而立,双手情不自由背到身后,双目则一瞬不瞬凝在珍娘脸上。
他不得不承认,今儿自己算是遇到一个,不不,半个,对手。
“一年之计在于春”。立春过后,万物复苏、生机蓬勃,即使春寒料峭、突降冰雪,也挡不住盎然的春意。此时,也正是人体新陈代谢最活跃的时候,因此初春时节,饮食应注重‘疏肝理气’,饮食调养方面宜食辛甘发散之品,不宜食酸收之味。”
珍娘言谈款款,神色自若:“因此我才有目的地选择了一些柔肝养肝、疏肝理气的草药和食品,草药如枸杞、郁金、丹参、元胡等,食品选择辛温发散的大枣、豆豉、葱、香菜、花生等灵活地进行配方选膳。”
别看都是不起眼,不值钱的玩意儿,可配进菜里,就是有讲究的!
老爷们一个个听入了神。
珍娘指着自己做的菜合子:“韭菜被称为“春季第一菜”,南齐周颙说过“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意思是初春时节的韭菜最好。民间也有韭菜“春食则香,夏食则臭”的说法。韭菜性温,有助养护人体阳气,春季常吃还可补益脾胃。韭菜独特的辛味是其所含的硫化物形成的,这些硫化物有一定的杀菌消炎作用,有助调节免疫力。”
开玩笑,自己前世可是生物系高材生,说到什么硫化物之类的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只这三个字,就听傻了在场所有的人。
虽不能完全明白珍娘话里的意思,可大概也能听出个苗头,那就是她的菜兼顾食疗,并不只为口腹之欲。
正文 第三十六章世家受辱
米县令大喜,揪准时机立刻追击:“文掌柜的,你觉得她的话,如何呢?”貌似是问着对方的,却随即话锋一转,自己将话接了下去:“反正本官听着,是大有道理的。程大人什么好的没吃过?要在咱这里开眼界?重要的是,要保护好大人的身体,养其一路辛劳!诸位大人,不知我的话。。。”
米邱材并几位相厚的乡绅们,立刻马屁接上去:“很是很是!”
“极是极是!”
珍娘微微蹙眉。
虽是对自己的赞许和肯定,可听起来怎么那么不舒服?
钧哥在花厅里实在没什么意思,于是趁人不备,溜出来在台阶下,看两只小虫儿打架,不留神,背上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
“哪来的肖小作死?”
钧哥大怒,直身握拳,正要回击,忽然看见一双同样怒气冲冲,却清丽婉转的眼眸。
“这话该本姑娘说才是!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文苏儿双手叉腰,怒火冲天。
钧哥自生下来后,除了自己的姐姐,没跟别的姑娘如此相近地接触过,眼见一张俏丽的粉脸,美丽却冷冽地杵在自己面前,立刻有些口吃:“我,我是,雅平居的厨子。”
不知怎的,雅平居三个字竟十分顺溜地从他口中,鱼贯而出。
其实钧哥本来打算说,自己是雅平居请来的厨子,可在文苏儿一双水光盈盈的明澈双眸逼视下,他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已算很不容易了。
文苏儿本就很怀疑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跟周围环境如此不协调,肯定不是主家的人,也不是自己店里的,那不就是雅平居的奸人了?!
一见自己想法被证实,文苏儿脸色愈发不好看了,向地上啐一口,恶狠狠地骂道:“没脸的东西,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到这里来碍眼!”
钧哥生气了。
“什么叫没脸?我怎么没脸了?”被她骂过,钧哥的神智反清醒了:“人家请我来的,我怎么不能来?”忽然他脑子里神来一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那个什么隆平居的人!”
想到来时路上,车把式对自己说的话,钧哥心里的鄙夷之情,浮上面来。
“我说呢,这么不讲道理出口就骂人,原来是隆平居!”钧哥做出恍然大悟状,上上下下将文苏儿打量了一番:“一看就不是好人!”
文苏儿从爆怒,转向狂怒!
“你这鼠辈,只会做龌龊之能事!有什么咱堂堂正正比一回!暗中弄人算什么本事?”就在她要说出,靠着县令这座大山欺负人,这句话时,厅里突然传出一阵喧闹混杂之声。
钧哥也顾不上这里了,忙向厅里冲去,不想迎面撞上一个人,不过没撞到人家的身体,反被对方一掌推在脑门上,推出去八丈远。
钧哥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要不是他常在田里地里打滚,皮糙肉厚的,说不定还真会受伤。
好在他是个农家小子,这点子动静还折腾不了他。
文苏儿一眼就看见,是自己的哥哥替自己出了这口气,乐得直冲上去,拉了他的手正要开口,可走近了细看他的脸色,文苏儿由不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哥!”
文亦童脸上保持惯有的微笑,可苏儿不同,她跟他兄妹连心,怎么会看不出笑容背后的怒气与不甘?
不可能吧?
咱们输了?
因她早上跟哥哥,为秋子固置了场气,因此没跟他一同出门。本不想过来,后来实在放心不下,便独自一人出门,不想才走到厅外。。。
让我看看,赢了咱们家,赢了神一样的秋师傅的,到底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文苏儿大惊失色,伸头向厅里看去。
诸位老爷中间,纤腰约素,倩影娉婷地站着一个女子,因是背对自己的,所以看不清脸,可从衣着上看得出来,是个农女无疑。
就是她?
传闻中要将程大人之事揽过去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妇?!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一早上受到的委屈和怒气,在苏儿看见珍娘背影的那一瞬间,全爆发了出来,文苏儿拔脚就要冲进花厅里去!
文亦童抱着她,咬牙拦下不让:“苏儿听话,苏儿听话!”洁白如玉的额角上,一道道碧色青筋爆了出来:“咱们输了厨艺,可不能输了人品面子!”
文家的人,吃再大的苦,顶再大的风浪,也不能折了腰杆子!
这是爹娘留下的遗训。
也正因这句话,所以平日文亦童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保持着波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