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科举-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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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泽肃身答道:“是,学生自五岁开蒙就习的是柳字。”
王进士听了点头唔了一声,不再言语,仔细的看起了宗泽的文章。
越看越有意思,这小子立意颇新,见地也独到,胆子可也太大了点。他竟然在文中写藩王列土封疆于国之害处,要不是站在眼前的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孩童;王进士简直要怀疑,是圣上身边之人写的。圣上这些年对藩王之制是颇有想法的呀。
文章立题大胆,文辞也不奈,骈四俪六,洋洋洒洒几百字。只把王进士看的心惊不已,此子要文采有文采,要心智有心智。只观此文,也足可看出,此子真非池中之物啊。
如果没有先前的这小子在面馆里的洞察人心之话,以及城隍庙里的舍命相救,王进士今天可能会婉拒掉这个学生的。
须知万事都是相辅相承的,此子如此才华横溢,锋芒毕露,这是把双刃剑哪。如果心术正,能科举出仕的话,此将是国之良才;可要是心术不正呢?那将是国之大害呀。这样的人可不能随便教。
不过,既有了先前的际遇,此子心术不必担忧,可堪放心。
压下惊讶之情后,王进士又考问起宗泽的《四书》来,毕竟,只是看了一篇文章而已,谁知道你这篇文章是不是自己写得呢。
考完,嗯,不错,此子于《四书》的基本功甚是扎实,理解的也很通透。再考《五经》,都能通背,但是,其中之意还不是很明了。
考完《四书》、《五经》的背诵,王进士又出了一道策论给宗泽,要他在两炷香的时间写完。
宗泽看到题目是“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出自《孟子》第九章《公孙丑章句上》。看来,王进士是想看看自己的心术了。
宗泽没立时提笔就写,俗话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打好腹稿,再下笔会顺畅的多。宗泽闭目凝神细细想了想如何破题,下面要如何承接,想通了后,方才下笔。
两炷香时间已到,宗泽奉上自己的文章。王进士一见,这小子写的不错,从恻隐、羞恶、辞让、 是非这四个方面来阐述‘不忍人之心’,还将《论语》里的‘性相近也,□□’也融了进去,看来他还真能将《四书》融会贯通了。
嗯,字迹也很是干净秀丽,能在短短两炷香的时间里写出一篇这样通畅秀丽的文章,当真不错。
大概知道宗泽的水平后,王进士颇为满意,此子好好教导,必非池中之物啊,他日自家这狮子庄王宅说不定能成让人景仰之地啊。
王进士因道:“你能诚心求学,我也不好拒之门外。你这个徒儿我是收下了。”宗泽一听,激动得不行,艾玛呀,总算通过了。
还不待宗泽笑完,王进士又道:“不过……”
还有不过?哎呀,吓死人了,最怕不过呀。
王进士看着宗泽捻须肃脸道:“不过,老夫一向对学生要求严厉,不好了,我可是会重重的罚的,你可想好了?”
听王进士讲完,宗泽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啊,这个没问题,就怕你不严格啊。
宗泽赶紧点头保证道:“请先生放心,学生必会谨遵师命,不敢有违的。学生定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王进士闻言微笑点头,林明赶紧一推宗泽道:“宗泽,快快,跪下磕头。”
宗泽赶紧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宗泽拜见老师。”
王进士安然的受着宗泽的磕头之礼,待他磕完,方才开口道:“你起来吧。”
宗泽谢过起身,脸上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这下放心了,找到这样一个大家教自己,只要自己好好进学,想来秀才也没那么难考了。
宗泽成功拜师,林明、林勇高兴非常,这样好啊,宗泽也算是林家之人,如果他日后有了出息,他们林家也真是中兴有望了。
宗泽顺利拜师,让林明希望升的更高,于是赶紧又推出林高瑞,对王进士道:“世伯,这是我家大小子,世伯看看可能一并收下?”
满头是汗的林高瑞被他爹推到了王进士面前,此时他那心都快跳出来了。既希望王进士收了自己,免得回家挨打;又害怕王进士收了自己,那日后自己的日子可真是要水深火热了。
天知道,刚才宗泽那小子跟王老先生说的话,自己是一句也没听懂啊,云里雾里的。
看到林高瑞如此紧张,做官日久的王进士想着是不是自己官威甚重,怕是吓着这娃儿了,于是放缓脸上的表情,温和的问道:“你读了些什么书?”
林高瑞有点结巴的答道:“学生跟宗泽一样,也是读过《四书》了。”
王进士一听,好,那就考考《论语》好了,于是就考了几个问题,王进士自认为问的简单,都是《论语集注》里的,只要注释熟悉,回答起来是完全没问题的。可是,林高瑞回答的结结巴巴不说,还有的张冠李戴。
见他《论语》不熟,想是先读的《大学》?再考《大学章句》,还是答的烂七八糟。
王进士叹了口气,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将《大学》原文背一遍吧。”
《大学》原文不过两千多字,林高瑞这次总算背过了。宗泽也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太浪费他爹的银子,还算是听了点响声儿,没有完全丢到水里了。
儿子的表现跟宗泽的相比,那简直是惨不忍睹,林明的脸都有点红了,也实在不好意思再求王进士收下儿子了。
王进士考完林高瑞,沉吟片刻,这个林高瑞是收还是怎么着呢?
第44章
虽然知道儿子表现的真是很差劲; 但林明还是心有希冀的看着王进士; 希望奇迹出现。
王进士想了一阵儿,问林高瑞道:“高瑞日后还是想读书吗?”
当然不想!林高瑞好想实话实说。可是; 看到他爹虎视眈眈在旁; 实在没那个胆量。
林高瑞咽了咽口水; 赶紧答道:“想,学生当然想读书的。”
王进士闻言; 瞅了他一眼,捻了捻胡须道:“既如此; 你日后就跟宗泽过来读书吧; 也不用专门拜师,跟着一起读就可以了。”
宗泽一听; 王进士这是收林高瑞为旁听生了?
林明听得王进士这样说; 真是喜出望外,听课也行啊,只是少了个名分而已; 其它的不影响啊。儿子在这儿读,就算读不出什么名堂来; 可以王进士学识之渊博; 人脉之广,儿子也会受益匪浅的。
林明真诚的谢过王进士,又让林高瑞过来行礼谢过。林高瑞这次行礼; 不像宗泽的拜师礼; 他只用弯腰作揖就行了。
事情既以定好; 王进士雷厉风行,让宗泽他们明天就来上课,卯时六刻必须到王宅开始读书。宗泽诺诺连声的答应着。
这次拜师是圆满成功的,一行人兴高采烈的出了王宅。一路上,沉稳的林明也禁不住喜笑颜开,一迭声的吩咐林勇,要他快些走,赶紧去街上置办拜师礼。
今天上门虽带的有礼,但是,这是上门时的伴手礼,做不得数的。宗泽明天要正式去王宅读书了,可得正正经经的备一份儿礼才是。
回到林宅,宗泽跟林高瑞又受到了林家众人的热烈欢迎,两个舅母一直道:“好孩子,好孩子,真是长脸。”就算林明强调,王进士收的只是宗泽,林高瑞只是顺道伴读的;那也丝毫不影响两个舅母高涨的情绪,管他有没有正式收位徒弟呢,反正是让去读了不是。
孩子在外长脸了,做家长的那得好好儿犒劳犒劳才是,最能体现犒劳之意的,那当然是一桌子好吃的。于是,宗泽跟林高瑞下午吃了好一桌好饭菜,林明甚至还允他哥俩喝了点酒。
因为卯时六刻就要去王宅读书,而王宅离这里有点距离,所以,宗泽他们卯时一刻就起来了,曹氏也点好拜师礼让林禄儿背上。
一行三人匆匆赶往王宅,到了王宅,宗泽不放心,怕误了时辰,特意问了门上的老苍头现在的时辰。待听得老苍头说,现在是卯时五刻才放下心来,这个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老苍头将宗泽林高瑞二人往书房带去。
进得书房,王进士已是等在里面了,宗泽、林高瑞赶紧弯腰作揖。王进士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后,就进行了一番□□,无非就是劝学与告诫之意。
知道宗泽跟林高瑞的学习水平完全不同,左右只有两个学生。王进士就分开教学了。
林高瑞的基础太差,现在主要是练基本功,于是吩咐他将《四书章句集注》,一篇篇的读熟背会。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那是一点懒都不能偷的,林高瑞只得苦兮兮的开始读起来。
宗泽现在于《四书》一道问题不大,但《五经》却是要加强了。所以,王进士给宗泽制定的就是上午读《五经》,讲《五经》;下午于《四书》进行提讲,然后再做一篇制艺。
因为时下学子多选《尚书》或《诗经》作为本经,不出意外,宗泽的本经也大有可能出自这两经;于是王进士就将这两经放在最后,先让宗泽通读《礼记》,再读《春秋》,《易经》次之。
定好了读书次序,接下来就是严格执行了。
王进士能成为这方圆五县唯一的一个进士,不光是有天赋,那自律也是惊人,转而对学生的要求也是严厉非常。饶是聪明如宗泽,刚开始都有点惴惴。
不过还好,适应了王进士的教学方法后,宗泽也渐渐没那么着紧了。
王进士真乃学富五车,讲解《礼记》时,各种仪礼规程,人物典故如数家珍;再杂以当时社会的各种制度,官制规定,然后结合具体的事物提点,让人听的清楚明了,理解的也甚是通透;每每听的宗泽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也为自己之前对《礼记》肤浅的理解汗颜不已。
老师不同,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不同,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宗泽感觉自己又有了一个大的提升,就连林高瑞这块朽木都有了发芽的迹象。
时间过的飞快,渐渐进入冬日了,白天也变的短多了,宗泽他们还是卯时六刻就要到王宅。见外面寒风呼啸,天寒地冻的,可儿子他们天不亮就要去上学,只把大舅娘曹氏心疼的不行,只催林明去给王进士讲讲,将上课的时辰改改。
林明只斥她荒唐:“先生定的上课时辰怎能随便改动,照你这样说,那大家都随心所欲,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好了。何况,先生如果有心要改时辰,早说了,现在没说,那就是先生无意要更改时辰的。快快打消你这荒唐的念头。真是慈母多败儿。”
于是宗泽他们照常每天打着火把上学。
这天,宗泽正在读《春秋谷梁传》,王进士突然问道:“宗泽啊,现在时值隆冬,滴水成冰的,你看要不要给你们改改上学的时辰?”
宗泽一听,吓了一跳,难道大舅娘的抱怨传到先生耳朵里了?这不能够啊?大舅娘虽然心疼他们,但人还是拎得清的,这种话她是不会拿到外面说的。
见老师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宗泽赶紧答道:“回老师,不用了,这上学时辰定好了,怎能随便改动呢。”
王进士听完宗泽的话,不置可否,却是继续问道:“你说不改时辰的话,是真心所想呢?还是惧怕老师,所以不敢讲?”
宗泽见老师紧追不放,想了想答道:“回老师,不用更改上学的时辰,是学生真心所想。上学时辰这事儿,看起来虽小;但,它是一开始老师就定下来了的,如果现在因为天冷而更改,由此及彼,如今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要改规则以就我们,那如果遇到大的事儿又该如何呢。”
王进士听完宗泽的话,赞许的点点头,这个学生没让自己失望。
问完宗泽,王进士又接着问林高瑞有什么看法。林高瑞现在都快吓死了,他也心虚他娘说的话被老师知道了,赶紧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宗泽说的对,学生也觉得不用改,不用改。”
问完两个学生,王进士满意的捻须道:“你们能做此想,甚好。要知,学习就贵在持之以恒,要有滴水穿石的工夫才行。不可因困难而有所改动。况且,朝令夕改也是最要不得的,你二人日后不管做什么也要谨记。”宗泽、林高瑞连忙诺诺受教。
其实吧,今天王进士问这事儿,是宗泽他们想多了,不是王进士知道曹氏的抱怨了;而是王老夫人见宗泽他们俩娃,大冬天的,天天天不亮就来上学,心疼的紧,就对王进士讲:“我说老头子啊,你看天儿这么冷,那两个孩子天天儿这么早来,也太辛苦了些,你还是改个时辰吧。”
王老夫人的这个提议,王进士当然是断然拒绝的,嗤她:“妇人之仁。”只把王老夫人气得好几天不理那死老头子。
时进腊月了,王进士知道宗泽家住风白县,放假了必是要回家去的,于是就提前将腊月十五放假的事儿说给宗泽,以方便他家里来人接他回去。
听得腊月十五放假,林高瑞高兴的不得了,总算能结束受刑了,虽然明年还是会继续,但现在也能松快几天不是。
一心向学的宗泽也是高兴的不得了,他有半年没见到爹娘了,放假了,又可以一家团聚了。
腊月十五这天,王进士给宗泽他们上完课,就告诉他们,正月十八要来上课。
宗泽听到这个日子开学,心下十分感念。以王进士腊月十五放假来看,他是按照时下书院、学社开学放学的时间来定的,按理说,他应该是要正月十六就要开学的。现在定在正月十八,那是想着自己的缘故,想来是想让自己好好儿的在家过了节再来。
宗泽真诚的谢过老师,然后作别王家众人,方才跟林高瑞回林宅去了。
宗泽他们回到林宅,他爹陈忠运听到他们的声气儿迎了出来。宗泽见了,一改平日的持重,高兴的跑过去:“爹,你来了?”
待宗泽来到近前,陈忠运一拍宗泽的肩,笑道:“宗泽长高了。”
这时,大舅娘曹氏也迎了出来,闻言在旁笑道:“可不是,宗泽这个个儿冲的可真快,说不得明年就能超过妹夫你了。”
陈忠运听了,赶紧笑着感谢:“这全靠两位嫂嫂看顾的好。劳慰两位嫂嫂了。”
曹氏听了,轻轻笑道:“妹夫也忒客气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