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嫡-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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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坐直了身子,接过茶道:“哪儿能啊?只去了大嫂子那一处,我亲自来了便很给你面子,寻常都是派人送了东西过去,比如我那嫡母,比如你娘和三婶那儿……”
阮宜听了,侧眼打量着她,目中犹疑,语带询问,“没送去二嫂子那儿?”
气氛一下子僵下来,阮宁闲闲抿了口茶,放在桌上,半晌才道:“谁要寻我的不痛快,就别想让我给她好脸色。”
阮宜默然,知道阮宁向来是这个脾气,只苏蝶是她嫡亲的嫂子,她再不喜,也不好多说什么。
阮宁又想起她那个不靠谱的二哥哥,心中烦躁,同阮宜道:“我的丫头心思不正我也认了,放我这儿也是要罚了打发出去的。可一个巴掌拍不响,二哥哥若不是那等招蜂引蝶口齿花哨的人,她又怎会往死里去?这么一条人命就没了,将来也不知会算在谁的业障上!”
阮宜听得心中一惊,又神色讪讪,“二哥哥确实有些胡闹……”
阮宁冷笑一声,“何止胡闹,还无用!有本事招惹,没本事护着,合该守着他那母老虎过一辈子!你帮我传话给他,柳儿的事情我先不同他计较,若有下次,我就告到祖母那儿去,看看谁的命活该轻贱,看看谁敢把手伸到我院里来!”
阮母虽待人冷淡,可素日顾忌国公府的名声,体恤仆妇,怜悯贫贱,又十分痛恨那些无事生非草菅人命的浪荡子弟,再加上她最是宠爱阮宁不过,叫阮正泽丢掉半条命也不是不可能。
阮正泽到底是阮宜一母同胞的兄弟,纵是犯了多大的错,她也不愿看着他身陷险境,又恼他糊涂莽撞不务正业,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劝告他一番,“你放心,二哥哥到底是咱们府里嫡出的爷们儿,这般不懂规矩的行事连我都看不下去,母亲那儿……将二嫂子喊过去训斥了,想必日后他也能知道些分寸。”
她向来最重面子爱规矩,自己亲哥哥造了这种糊涂事,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思及此处,阮宁也不再同她扯这些,只捡了扬州城的趣事说与她听,气氛倒也渐渐活跃起来。
第43章
“今日要来的是什么人啊,好大的排场!”阮宁小心同阮宜咬着耳朵; 瞧了眼秦氏旁边专门空下的座位。
“我也不知道呢……”阮宜小心将鬓发捋到耳后; 展平了因坐下而微皱的衣服; 不时往远处抄手游廊看上一眼,“说来这京城里地位能比咱们府上尊贵的也没多少; 母亲这般重视; 想来不一般。”
今日天光大好,暖风和畅; 秦氏坐在主位上; 嘴角含着笑意; 不似往日虚假,不时抿上一口茶; 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秦氏领着府里四个姑娘在这里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主位另一边还是空着的; 正当阮宁想着那人莫不是放了鸽子的时候; 便见走廊处拥拥簇簇一群人走过来。
为首女子锦衣华服; 面容姣好,同秦氏一般年纪,看起来却多了几分骄奢。明明是来做客; 却带了许多仆妇丫鬟; 颇有些出门巡视的大佬范儿。
秦氏见她过来,忙起身迎上前去,笑容满面,“姚夫人; 您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阮二夫人可是等烦了?”那姚夫人顺着秦氏的牵引坐下,语气淡淡,面上笑容浅然,丝毫没有来迟的内疚。
“哪里,不过是这般好的景致,无人相伴而看,很可惜而已。”秦氏端起面前一盏茶,笑意浅浅,神色未变。
姚夫人这才举目打量了一圈,见远处雕梁画栋,近处鲜花成锦,更有绿水清荷野鸭戏水,端的一座富贵清雅宅院。于是脸上多了几分真诚,转头同秦氏笑道:“好一处公侯府邸,论排场,现今京城没有一处占地比它大的,论装饰,也没有一处比它华贵的,真真儿好福气。”
秦氏道:“哪里,不过蒙了祖荫,得先帝赐下这一座宅子,也算是我们的福气。姚夫人若是喜欢这里的景致,多来坐坐也未尝不可。”
姚夫人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旁边坐了一排的四个女孩,招过身旁的丫鬟给她们一人发了个小荷包,阮宁捏了捏,有些分量,原来装着几个小金锞子。
在心中暗暗琢磨,思量好像没有听过哪个大官儿是姓姚的。忽又心中蓦地一闪,想起后宫中地位仅次于太后的那个女人来,她……好像就是姓姚吧。
又瞅了眼底气十足的姚夫人,怪道这女人这般嚣张,原来是皇后母舅家的人。听说姚皇后的父亲高居内阁首辅之位,是前朝遗老,颇得朝中上下尊崇,就连当今圣上也要对他礼遇三分,可谓满门荣宠。
也难怪秦氏这么上赶子要招待人家了。
论爵位名声,阮姚两家不相上下,但若论官位权力,阮府就是拍马也赶不上家中占尽皇后首辅的姚家。
又忽地想起陆泽来,神思一阵恍惚,说起来不出意外的话,她跟那姚皇后还算是妯娌呢,也不知道这姚夫人到时候还会不会这么横……
见她们接了东西,两人寒暄了一阵,姚夫人又打量过来,见四人之中唯有一个女孩身条最细长,举止最端庄,笑着同秦氏道:“这个就是宜丫头吧,我瞧着很是不错,京里的姑娘怕是没几个能出其左右。”又将另外三个瞧了,眼神儿在阮宁身上逗留了片刻,目露惊艳,道这定是阮老夫人最宠爱的女孩子,只可惜年纪太小。扫过另两个女孩时,眼神儿闪了闪,果然是刚回京的庶出女儿,这气度风采,怎么也及不上另两个的。
又看她们穿着打扮款式相同,只颜色不一样,暗道秦氏是个宽厚的,家风也严正,不像那些小门小户不拿庶女当人看。
如此,面上愈发亲切,抿茶轻笑,“怪道人家都说你们安国公府会养女儿,这几个姑娘瞧着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周正。”
秦氏听她夸自家女儿,心里自然受用,捂嘴轻笑,“哪里,姚夫人过奖了。还欠些妥当,我这当娘的,就怕她出去被婆家瞧不上。”
阮宜此时大约也知道了几分意思,端庄磊落地坐在那儿,耳根已经微微泛红了。
姚夫人将她叫过去,握着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仪态也是极好的,心下更加满意,说了几句吉利话,又多给了她个镯子,便又同秦氏闲聊起来。
索性她们几个呆在这儿也无事了,秦氏就将她们打发了回去。
几人一路走着,阮宛讶异地大声道:“这姚夫人好大的排场,看着那衣服比咱们府上穿的料子都好。”又捏了捏手里的荷包,“出手也大方,这么些金子。只不过,她好像……多给了姐姐一个镯子?”
阮宜原本小脸绯红,羞答答地低着头,听了她这话,一下子将心里的旖旎心思打散了,喉咙里像吞了铁块儿,沉甸甸地坠到胸腔,面上也黑沉下来,不发一语。
“五妹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阮宁捏着把小团扇,面上笑意盈盈,“这贵人送的镯子啊,配饰啊,但凡是个女孩儿,迟早都会有的,只二姐姐比咱们年纪大些而已,你若是再这么较真儿,早早断送了气运,指不定你命中的贵人就不见了……”
阮宛听了她这话,面色一敛,心下一思索,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只装傻呵呵两声,闲话揭了过去。
阮宁也不欲再跟她多话,只听阮宜在一旁说着些针黹,又叮嘱她道:“你的东西也早早绣了才好,我以前只闲散着不愿碰,临到头竟十分折磨人,怕是窝在院子里许久才能绣完呢!”
阮宁自然不怕这个,她没有正经母亲管教,也不很重视这套规矩,只拿扇子支着下巴痴痴一笑,“我才不怕呢。我们年纪还小,今日过来不过陪你走个过场,当个陪衬罢了,你竟不知被触了哪根弦,又开始教导我了!”
旁边阮宋离得两人远远,皆因一个是嫡姐,关系冷淡,一个被她认为夺了她心中所爱,听了这话心气儿不顺,冷笑一声,“谁是谁的陪衬?合该我们是庶出的被人瞧不起?”
说罢,竟转身去了,留下几人面色尴尬。
阮宁倒是不尴尬,翻了个白眼,“我不过与你说些玩笑话,竟也有人当了真,不用理会她。”
阮宜心里有些疑惑,这宋姐儿平日虽寡言少语,心气儿高了点,也不至于这么草木皆兵,抠着字眼儿发作,这却是怎么了?
不过到底与她不相干,她也不再多想。
阮宛见阮宋走了,刚才又被阮宁一句话堵住,呆在这儿无趣,也向两人告了辞回去了。
阮宁暗道阮宛这丫头怎么懂事了不少,这般跟阮宜说了,就见她得意道:“她呀,前些日子被爹爹训了一顿,带着她那不省事的姨娘。虽然我也被母亲骂了一顿,可到底解气不少,她也很少再去我那儿打秋风。”
接着又道:“自我跟母亲说了之后,但凡在父亲面前,她就不时提起给那两个丫头做衣服打首饰,还把东西拿到父亲面前走过场,看得父亲都嫌多。又让我把祖母送的兰花墨玉簪日日戴着,她果然来跟我讨了,我便强装不愿给了她,母亲又去父亲那儿哭诉了一番。”
“哼哼,我祖父到底是父亲的授业恩师,于他有恩有情,母亲又什么都不缺了她们的,父亲终于觉得她们贪心不足,过去将她们狠骂了一通,还将我的簪子讨了回来,好生爽快!”
阮宁听了笑着拍起手,“二婶果然厉害,幸亏她还算疼我,要是我继母也如这般,少不得我得多几个脑袋来撑着了!”
阮宜佯作生气嗔她一眼,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说的什么浑话,叫我母亲听见了,她……恩……”她似乎不该编排自家娘亲来着。
两人又闲逛了一会儿,阮宜今日的针黹还没做完,就各自散了回去。
到百花苑时,正待进屋,瞧见一个坐在石矶上嗑瓜子儿的丫鬟,穿着红裙绿褙子,面上有些傲气,也不跟院里其他小丫头在一处嬉戏打闹。
阮宁看着面生,便多瞧了一眼。那丫鬟正是小玉,自阮宁回来就不动声色打量着她,见她看过来,忙撇下瓜子站起来冲她一笑,行了个礼,“姑娘,我是新来的小玉。”
刚听得一声回应,人就进了屋去,也没多同她说上半句话。
小玉憋气,又跺了跺脚,一屁股坐回石矶,磨着牙啃瓜子儿,又不屑去跟那些二三等丫头说话。
院里这么多丫鬟,阮宁自然也顾不上,进得屋里,红玉几个正围在炕上赶围棋,见她过来,上前伺候她换了外衣道:“姑娘可是有口福,云舅妈刚送了酒酿虾过来,还说过些日子是云姝小姑娘的生辰,预备摆个小小的家宴,让您过去玩。”
阮宁听了也很高兴,想到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笑道:“许久没过去,想必姝姐儿也会叫人了,我可得好好给她准备生辰礼!”
青杏又捧过酒酿虾,掀开一看,掐头去尾,只剩下鲜嫩结实的肉,酱汁淋漓,香味儿辣味儿一齐喷过来,青杏像是被熏醉了,吞了吞口水眼神儿挪向一边,只把食盒远远凑到阮宁面前。
阮宁憋着笑瞥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只觉得满口生香,辣意爽口,嘴里又分泌出更多口水,暗叹舅母手艺又变好了不少,于是把食盒整个抱了过来。
青杏:……
第44章
自那日之后,秦氏时常邀姚夫人来府上赏玩; 姚夫人也很给面子应邀而至。
她原本是个眼界高的; 可这京城里地位比安国公府高的; 还真没几个。又兼阮绍官至从三品,阮正阳从政翰林院; 这在公爵世家中是极为难得的; 可以说是独一份,她也就对阮家上了心思。
这天她依旧应邀而来; 到了一处院子时却见有个女孩倚在墙边抹眼泪; 那女孩不过十岁上下; 见她过来慌忙要躲进院子里去。
姚夫人瞅了一眼,越看越眼熟; 蓦地想起; 这不是二房的一个庶女吗?这是怎么回事?
“站住!”
姚夫人一声叫住她; 她迟疑了一下; 转过身来。姚夫人又将她打量了一圈; 见她穿着朴素,不似那天出来时贵气,两只眼睛哭得核桃一般; 心下迟疑; 问道:“你是怎么了?可是碰上什么伤心事了?”
这女孩正是阮宛,她又抹了一把眼泪,抽噎道:“姨娘病了,家里也没人去喊大夫; 我人小话薄,也帮不上什么忙。”
姚夫人闻言眉头一皱,“你父亲呢?竟不知道此事?”
阮宛只低头搓着衣角,呐呐道:“……我们从怀庆回来后,父亲就再没找过姨娘。母亲……母亲也不大让我们见父亲,许久没见过了……”
姚夫人见她一副惶恐的小模样,有话也不敢说,心里一沉,暗忖这秦氏如此厉害,教出的女儿也不知会如何,将来若是连个妾室都容不下,那还了得?
又见阮宛哭得可怜,命随行侍女给了她二两银子,让她去请大夫,便打道回去了,也没去秦氏那儿。
阮家虽是个好选择,可她姚家家世地位更高,这京里但凡是有个女儿的都想往她们家凑,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何必找个善妒的?
姚夫人向来被捧惯了,行事也直接,问话也懒得问,索性这一天里邀她吃茶赏花的有许多人,转身就去了别人府上。
阮宛见她走远了,心中一喜,拐了个弯转进旁边小院,进了屋里,周姨娘正绞着帕子思量什么,倏忽咬牙切齿,倏忽得意满面,见她过来,忙上前揽上她的肩膀,“如何,可见着了?”
“可不见着了?她回去了。”阮宛一笑,又揉了揉眼,仍红彤彤像只兔子,“那洋葱可真难受,辣的我现在眼还疼!”
周姨娘忙拿帕子蘸水给她湿了湿眼眶,见好些了,冷笑一声,“这贱人,引得二爷疏远了咱们还想有好日子过?我呸!还想让自己闺女嫁入那等贵门高院,做梦!我的女儿尚且没着落,看这架势也不会给你们寻什么好亲事了,活该让她女儿没人要!”
阮宛被她说得神色忿忿,又惊慌道:“那我以后可该如何?我可不想嫁到那些穷门蓬户里去!”
周姨娘乜斜她一眼,“你怎么不跟你三姐姐学学?她可是连个亲娘都没,整日往老太太那儿凑,那老太太可不比家里谁都尊贵?讨好了她,自然不怕将来没好姻缘,你这傻丫头,怎么不学学人家的心眼!”
阮宛恍悟,可又拽了拽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