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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在红楼修文物-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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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英也婉拒了十三福晋的好意:“姑姑,这些东西无论给姑父,或是给小阿哥们留着,都是好的。”
  说着她突然叹了口气:“要是如英也是个男儿,该有多好啊!”
  大年三十,石家头一回在永顺胡同的新宅里祭拜祖先,祭奠已经过世的父叔。守岁之后到了年初一,石咏又马不停蹄地去给忠勇伯府的上上下下去拜年。
  于此同时,石家这边也来了不少人,有不少都是瓜尔佳氏的族人。
  自从石老爹一怒分出忠勇伯府,这些人便与石家断了往来,此刻石咏见到,一个也不认得。富达礼那边,便遣了他的嫡长子,石咏的堂兄福安过来,陪着石咏,算是做个中间人,给石咏一一介绍认识,族里的亲戚长辈。
  福安比石咏年长几岁,已经娶妻,如今在兵部任职,只比石咏高一级,是个正六品的主事。但是他是瓜尔佳氏这一支的嫡长子,自然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因此为人沉稳,人情世故上又极为练达。石咏几次遇上尴尬,都被福安轻轻巧巧化解了。
  “多谢大哥!”石咏寻了个机会向福安道谢。
  福安摇摇手:“这有什么?堂弟,午间带喻哥儿一起来吃饭呗!”
  石咏却告了罪:“家母那里人少,怕冷清,小弟还是陪两位长辈一起用饭去。”
  福安想想也是,初六之前,女眷不得随意走动,而石家那两位又都是寡居……福安突然想起,石家那两位夫人当中,有一位是忠勇伯府的禁忌,从来没人提起她的,回头自己万一在老太太面前说漏了嘴,少不得又是一场淘气。
  上永顺胡同石家拜年的瓜尔佳氏族人,则大多抱着好奇之心,毕竟已经多年没有石家兄弟的消息,石家一旦回到众人眼前,就是以圣上加恩,得宅子得诰命的方式。旁人都听说石宏文之子石咏出息了,想来见识见识怎么个出息法儿,回去少不得把他当做“别人家的孩子”,教训教训自家子弟。
  可是一见到石咏,旁人大多觉得此人平平无奇,属于“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那一型,与富达礼嫡长子福安比起来,石咏寡言少语,更像是个跟班长随之流。不少人便收了早先攀附结交之心。
  石咏则在一旁暗自庆幸,果然低调一点就能少了好些麻烦。
  这一回石家在永顺胡同过年,初一拜过本家近支和姜夫子一家,初二拜过本家远支,初三初四开始走动亲戚、同僚、故交。
  石咏先是拉上一群同僚,众人去扰了多日未见的新郎官儿唐英。
  唐英来见众人的时候,穿着一身挺括的新衣,精神焕发,笑起来几乎合不拢嘴。石咏他们便都知道唐英对他的新媳妇满意至极,连忙恭贺他娶了一门好亲。唐英也殷勤留众人吃午饭,那午饭的席面显然是有人精心操持的,石咏他们这一拨同僚人人少不了人人都夸。
  更有人嫉妒唐英:“小唐,果然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我可记得原本在你这儿连碗热茶都喝不到的……”
  唐英早年一人在京中生活,身边只有两名老仆侍候,如今娶了媳妇儿,自然不一样。
  从唐家出来,石咏又独自一人,去了金鱼胡同十三阿哥府。
  他递上了拜帖,又惴惴不安地在门房候着。早两年到此,都是由“松竹斋”的掌柜杨镜锌指引。这回是他头一回自己递拜帖,也不知十三阿哥府上会怎么看待他这样贸然上门的年轻人。
  然而十三阿哥府的反应却非常快,帖子递进去没多少功夫,就已经有管事出来,将他往外书房迎。
  “茂行!”
  见到石咏的时候,十三阿哥独自一人,盘腿坐在他外书房的炕上,见到石咏行礼,他身体一动,却没有下炕,只是虚扶一把,说:“茂行莫要与我这般见外,上次福晋的事,我都还未亲自谢过!”
  上次十三福晋的车驾在海淀出了问题,十三福晋的身子也有不适,当时是得了石咏飞马报信请援,才转危为安的。
  所以这时十三阿哥一见了石咏,便提起旧事。
  石咏赶紧谦逊:“十三爷切莫再提旧事,卑职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见了十三阿哥的情形,知道十三阿哥恐怕是腿脚不便,才没有下炕相扶。石咏便自行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直到十三阿哥再三相让,他才在外书房中一张椅子上微侧着身子坐了。
  说实话,石咏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特特来了这十三阿哥府。
  可能有熟知历史的原因,他知道眼前这位落魄阿哥将来会是雍正朝权柄最大的铁帽子亲王,也是未来的皇帝最为信任的人。
  然而石咏却从来没想过要去抱未来皇帝四阿哥胤禛的大腿。
  可能就是遇见个真性情的人,便会真心实意地想要与之结交;也因为曾经见过十三阿哥自舐伤疤的痛楚,才生出了同情,想给这位昔日的“拼命十三郎”少许慰藉,免得他在这冷落与孤清之中,凭空熬坏了身子。
  “听说你在太后万寿的时候进上了一件有趣的寿礼,是连皇上都盛赞的。”
  十三阿哥无诏不准随意进宫,太后万寿那日,他也只是在金鱼胡同往宫中方向遥遥地跪拜,叩祝太后福寿安康。
  “算……算不得什么,”石咏有点儿局促不安地回答,“只是雕虫小技,当不得十三爷夸奖!”
  “说来听听?”
  十三阿哥对此十分感兴趣。
  石咏见十三阿哥对此生出了兴趣,他也不藏私,当即连比划带说,从那“动画”的基本原理开始说起,将他所做的装置从头至尾给十三阿哥说了一遍,还借了十三阿哥书房内的纸笔,画了几幅草图,演示并解说,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十三阿哥人很聪明,石咏说了一遍,已经大致懂了,同时他心生向往,真想见识见识石咏所说的这种“动画”。
  “茂行,”十三阿哥顿了顿,说,“你也知道,今年三月,就是今上的甲子万寿了。我一直在寻思,想献一件什么寿礼给皇上。听了你说的这个,倒是很有意思。茂行,这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所以在你点头之前,我绝不会动这‘动画’的心思,但我也想问问你,若是我起意想向皇上献这么一件,你觉得,行么?”
  石咏:……啊?
  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十三阿哥胤祥竟然也动了做一段“动画”来讨好皇父的心思。
  他倒是觉得没啥不行的,可是这效果么……
  想到这里,石咏便认认真真地向十三阿哥解释:“十三爷,这件东西在太后万寿的寿宴上使了一回,现下大约全京城都知道这个了。这件东西又是我们造办处好些人一起做的,这中间的技术并不复杂,因此卑职料想,今年皇上甲子万寿之际,想献这个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听石咏这样说,十三阿哥并不觉得意外,却微微皱起了眉,紧紧地盯着石咏,问:“你是觉得这样东西,若是爷找人做出来,及不上旁人的,是不是?”
  十三阿哥就算眼下是个无爵阿哥,可也自带天潢贵胄的气场,一开口,石咏便立感压迫。
  石咏却暗暗咬牙想要顶着这种压力:“绝不是说十三爷奉上的会不及旁人,只是卑职想,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甲子万寿献上与旁人一样歌功颂德的寿礼……这样,皇上真的就会因此而感念十三爷的一片孝心么?”
  胤祥面颊上的肌肉登时一跳,同样紧盯着石咏,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少时胤祥端茶送客,石咏被管事带着,离开外书房。
  胤祥扶着双腿挪到炕沿儿,勉强想要站起来。这时,他外书房屏风后却转出一个人,赶紧将胤祥按住,嗔怪道:“别勉强,四哥又不是外人。”
  胤祥有些讪讪的,伸手抚了抚脑门上新剃不久的头皮:“四哥,这小子,这小子还真敢说……”
  早先石咏那话说得忒直白,甚至有些不恭敬。
  来人眉头皱紧起来,比胤祥气势更盛,压迫感更强,石咏遇上了铁定是顶不住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那!”四阿哥胤禛瞥眼看看十三弟胤祥,点头道,“那小子说得未必便没有道理。甲子万寿的事,我已经有些主意了。”


第89章 
  初一至初五; 石咏带着弟弟石喻各处拜年,贾琏薛蟠等人; 自然也有相聚。
  初五晚间; 李寿从树村赶回城里; 给石家上下带了半车的土产; 还不忘了替弟弟庆儿向喻哥儿捎话,只说是天寒了,外头掏不着野鸟蛋了; 让喻哥儿等开春了再过去树村。
  到了初六; 女眷们开始出门走动,已经嫁出门的姑奶奶大多捡了这天回娘家省亲; 初六之后; 各家往来堂会戏酒越发地多。因为石家如今声势壮些了,以前一些早已不往来的故旧也给石大娘递了帖子; 请她去听戏吃酒。石大娘大多邀了弟妹王氏一道出席。只是王氏却不善交际; 又懒怠出门; 因此推了的时候多,去的时候少些。
  等到正月十五,这年也将将忙完。石咏已经开始每日去造办处点卯; 石大娘则带着人将永顺胡同这边的院子收拾干净; 又去隔壁伯爵府富察氏老太太那里致歉,告知伯爵府她们将回外城“暂住”。
  石家商量好的理由,是喻哥儿的学业。因为喻哥儿的业师和学塾都在外城,石家便觉得住在外城方便点儿。
  伯爵府的女眷们一开始大多不理解; 也有出言劝喻哥儿入瓜尔佳氏族学的。可是石大娘提起喻哥儿当初是正儿八经行过拜师礼的,女眷们方才作罢。这个时空里的人大多尊师重道,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说,喻哥儿启蒙一年多,诸事顺逐,石家便没有给喻哥儿换师父的道理,众人都能理解。
  倒是伯爵府大太太佟氏起了好胜之心,叫了讷苏出来,要和石喻比比学问。
  两个小哥儿年纪差不多,又因为同出一脉,两人甚至长得都有点儿相似。但是一比学问,喻哥儿的优势立即体现出来,无论是背书还是习字,喻哥儿都比讷苏高了一筹。
  佟氏不服气,便让两人比对对子,讷苏聪颖,反应也快,当下扳回一城。佟氏的脸上便写满了得意,说:“喻哥儿肯用功,背书习字自然是好的!”言下之意,她家讷苏那是聪明,旁人总是再勤奋,没这份天生的能耐,那也是比不过的。
  石咏下衙回来,悄悄问过弟弟,喻哥儿小嘴一撇,满脸胜之不武的样子,在石咏耳边应道:“背书和写字那两项,我几乎都让了一半儿了,讷苏还是不成,我只能装着不会对对子。要不然讷苏三场全输,这大过节的,他岂不难过?”
  石咏见弟弟乖觉,伸手拍拍石喻的肩膀,说:“二弟,你行啊!”
  这小子,现在不光懂得谦逊韬晦,也晓得为旁人着想了。石咏不由得满腔欣慰——只不过,他也不能让弟弟的尾巴翘得太高,赶紧又将讷苏的优点夸了又夸,提醒石喻,要尽量看着别人的长处,以己之长,比他人之短,只能让自己渐渐落于人后。
  哪知石喻并不需要哥哥的提醒。石家一旦搬回椿树胡同,石喻便愁眉苦脸地赶功课,他那些同窗们年节的时候也没落下念书习字,到学塾里大家一比进度,石喻便晓得落后了,自然是奋起直追不提。
  石咏在造办处的差事,却远比弟弟的功课来得复杂。
  造办处一开印,便事务繁杂。众人都团团忙碌,着手准备三月的甲子万寿。
  以往这个时候,造办处的金银器匠作处是最忙的,画工、木器等处次之。然而今年,画工处正憋足了劲儿打算给圣上献一件“别出心裁”的寿礼,所以忙碌更甚于金银匠作处。
  然而石咏却发现自己在画工处渐渐被边缘化了。
  甲子万寿的寿礼这一项工程,被画工处的主事毛盛昌揽了下来,石咏算是个顾问,偶尔过问一下进度,讲解一下技术要点就行。
  可是渐渐地,石咏发觉自己已经从“顾问”,变成了“名誉顾问”,渐渐地离这项工作越来越远。毛盛昌自己揽下了大多数事务,在他手下的主力画工,也都是毛盛昌最青睐的几个,其他人都只是打打下手,做些简单重复的工作而已。
  “这个毛延寿,到底在想什么呢?”一位与石咏共同制作了太后万寿寿礼的画工陈开河忍不住冲石咏抱怨。
  “毛延寿”就是毛盛昌的外号。因为此人姓毛,又是画工出身,令人难免联想到那位传说中索贿不成、故意将王昭君画丑的毛延寿。画工处的画工们私下都知道这个外号,毛盛昌自己估计也知道,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石咏却大致能猜出这位毛主事的心思:上一回给太后的万寿贺仪,从前至后,都是石咏主导的,毛盛昌只挂了个虚衔。然而这次,毛盛昌却是自己主导。他生怕这一回又是只“担了个虚名儿”,也怕人背后指指戳戳,说他这个正主事是利用副手想出来的主意,为自己铺前程。所以毛盛昌这一次就故意排挤开石咏,好显得甲子万寿的寿仪,全是他一人之功。
  毛盛昌对手下画工也是如此,用的都是亲信,相反,上次曾参与过太后万寿贺仪画工,也有好几人被毛盛昌排挤出去,不但丝毫没能沾手,反而被打发去做了别的一些零零星星的小活计。
  陈开河就是如此,所以这会儿才拉着石咏不停地抱怨。
  石咏知道这就是所谓“办公室政治”的正常形态,他也挺歉疚,觉得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这些画工。然而毛盛昌品级比他高,来这画工处已经好些年,甚至毛盛昌本人的画艺,也比石咏本人的高超不少。对于这事儿,石咏很是无奈,却也没有解决之道。
  不几日,郎中贺元思又来找石咏,反复套近乎之后,得知这次真正在主导圣上甲子万寿贺仪的是毛盛昌,而不是石咏。贺元思登时喜孜孜地弃了石咏而去,之后再没有找过他。
  反倒是毛盛昌,石咏有听过小道消息,说曾经在宫外见到他一人前往“醉白楼”饮宴。
  “醉白楼”是京里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饮馔精美,美酒香醇,陪酒的美人据说也是个个标致,足以令人酒不醉人人自醉。但这是个极其昂贵的所在,不是像毛主事这样的京官小吏可以消费得起的。所以造办处里纷纷传言,说毛盛昌搭上了“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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