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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朱明画卷-第31章

小说: 朱明画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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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进忠一时之语,却叫仪华、阿秋、陈妈妈三人同时想起了上月王蓉儿设宴当日。
    曲折逶迤的回廊之后,累叠的假山怪石之上,一座八角形双层高亭位于之间。高阁内织锦红毡幔地,四面窗锦饰以透亮琉璃,窗下栏杆榻板锦褥铺设,榻板前摆置等长案桌,再以一张紫檀木大罗汉床放于亭子正中。
    当是时,仪华坐于此亭的栏杆榻板上,有些心不在焉地与众妃妾品着桌前美酒佳肴,举目赏着琉璃窗外的雪景。暗下却是一肚子的疑惑。
    此亭的布置雅致别趣,不予一般宴席同俗,这确实不得不赞王蓉儿心思独巧。可她作为此宴的主人,却姗姗来迟未免太说不过去,且也与王蓉儿的性子不同……还有这张独独设于亭子正中的罗汉床又是为何?心中正不解着,隐约间忽听一道低醇的男音道:“恩,是笑了。”这声音如此熟悉,仪华忙凝眸去看,就见朱棣和王蓉儿在侍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朱棣怎么会来?而且还是和王蓉儿一起来?王蓉儿她不是失宠了吗?
    当下,亭内空气一凝,众人脸色有点不好,转而又笑着迎了上前。
    而王蓉儿好似察觉到众人询问的目光,一待进了亭子便解了众人之疑,道:“初七的时候,本是要宴请大家赔罪。可后来想着二娘她周岁生辰是在大年三十,也不能单独为她过,于是便借由着此次,提前为二娘过个生辰。”说着,目光看向抱着养娘怀中的二娘,一脸柔色道:“她生下就较为羸弱,怕她福薄承受不住,只好先瞒着大家,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过即可。”话都到这了,众人自是纷纷附和,围着二娘一个劲的说喜话。
    如此这般,作为宴席当仁不让的主角王蓉儿母女,也是出尽了风头。犹是在二娘于罗汉床上抓周,抓起了朱棣放置的一块白玉漏雕麒麟玉佩的那一刻,在场众人立时有种预感:王蓉儿将要复宠了。
    尔后至宴阑时分。在朱棣选择与王蓉儿母女一起离开,这种预感已然成真。
    回忆到这,仪华不由地将目光望向那日设宴的八角高亭,依稀滴,朱棣抱着二娘的一幕浮现在眼前——看来尽管朱棣他重男轻女,可对于子女稀缺的朱棣而言,就算是女儿也……
    心念间,已不觉走出了王府花园,远远就见一座不到的小院子大门敞开,一名三、四十岁的婆子正拿着一人高的扫帚在院门檐下扫着积雪,她一见仪华一行人走来,一把扔了扫帚就上前行礼道:“奴婢拜见小……王妃。”
    仪华颔首道:“崔妈妈病情如何?”说着向院子里走了去。
    那婆子跟了上去,回道:“好多了。只是偶尔夜里会说几句梦话,念一下老爷、夫人什么地。”仪华步子一顿,皱着眉头看了眼这一座只有五六间屋子的小院,回首说道:“阿秋跟着我就是了,你们不用去了。”说罢,让那婆子他们下去吃茶,她自领着阿秋径直去了院子正屋。
    一进屋内,入目即见崔妈妈蜡黄着一张脸躺靠在榻栏上,一旁还有个小丫头正伺候着她喝药。小丫头见来人是仪华,连忙将药碗搁在一旁小几子上,就要上来请安。却听“哐啷”一声瓷器碎地的声音,转眼一看,刚还在手里的药已溅了一地,不禁骇得双膝一颤便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崔妈妈,你怎么来这么大的火气?看把她给吓得。”仪华早料到此一趟不会得好脸,于是见崔妈妈打了药碗,她也只是怔了一下,随即便一面打发了小丫头下去,一面向对她怒目而视的崔妈妈客气道。
    崔妈妈哪还管她客不客气,只恶狠狠地盯着仪华,切齿道:“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还有脸来?竟敢把我关在这里!”看着小丫头哭着奔了出去。仪华示意阿秋掩上了门,这才从门跟前边往里走边道:“崔妈妈,是你生病了,我才将你送到这静养的。”
    “呸!假惺惺!”崔妈妈啐了一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巴不得我死!想要报复我以前对你欺负你!”
    想起以前的在魏国公宅的日子,仪华脸色一沉,冷笑道:“崔妈妈,以我现在的身份,真要报复你,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何必兜兜转转的花这大的功夫对付你?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在积压了一月的惶恐怒气下,崔妈妈哪还经得起这样的讽刺,尤其对方还是那个让自己打心眼里看不起的人!一时间,崔妈妈心里火气腾腾地往上串,也不知哪来了力气,猛地一下就从床榻上乍起,抬首便要劈手给仪华一个耳光。
    仪华不防崔妈妈陡然生力,又双目赤红的向她气势汹汹的扑来,倒是唬了一跳,忙踉跄着去避开,却不及躲闪之间,崔妈妈竟怒火攻心的昏倒了。这下着实把仪华、阿秋给吓住了,皆愣了愣,还是仪华最先反应了过来,忙掐住崔妈**人中,又叫阿秋去问婆子要了热汤水给灌了几口下去后,这人方才苏醒。
    崔妈妈醒来一睁眼,就见仪华主仆二人松了口气,当即忆起昏倒时的事,忍不住又讥讽道:“哟!您不是王妃娘娘吗?要对付婆子我不是易如反掌?那救我做甚!就让王府的人看看,人人称孝的燕王妃是如何害死娘家的养娘妈妈。”
    望着崔妈妈脸上的扭曲狰狞,再听她话里的怪腔怪调,仪华忽觉好笑,崔妈妈现在就如疯魔一般,与她置气实为无意。心想着,仪华也不愿再留在这了,直欲转身离开,却又见崔妈妈眼里的疯狂。想起及笄当日她在旁边的帮衬,犹豫了一下便止了步子,道:“崔妈妈,回京师的路估计这两日就可修好,你也勿要再吵闹了,过两**就可以回京师复命了。”说完,仪华摆摆手,和阿秋一起走离开了屋子。
    “回去?复命的日子都过了,儿子怕也没救,夫人是不会放过……”一听可以回去,崔妈妈好似霜打的茄子一下焉了,就怔怔地望着仪华主仆离开的方向呢喃自语。
    然,世事难料。就在仪华离开小院,打算不再理会这回京复命的事时,却未想一回到殿中,不但听闻路已修好,也得来了从京师传来的口信:父徐达将逝,望女速归!
    (写文以来第一次超级卡文,时分的卡。这章也不知道写得啥子,若是不好,大家可以留个言说说,大概太不好的话,就重写这章吧)
第五十七章 返京(上)
    第五十七章 返京
    申正时分,天已暗下。阴沉似欲压城的铅云旋于红墙绿瓦、飞檐翘壁之上。殿堂檐下的廊道间,持着香烛的婢女、握着长杆的内侍有条不紊的穿梭其内,在廊檐壁角点挂起一盏盏八角宫灯。不一时,灯影上下参差,整个殿堂一片璀璨如昼。
    仪华低着头,垂手端坐在铺着大红缎垫褥的木炕上,双目直盯着脚下的方块,教人也瞧不见什么神色。直至眼前亮起一道晕黄的光,她才稍动了一下,目光朝窗扇扫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敛下眉目。
    这个撩眸的动作虽微不可见,却还是让与她相隔一几,坐在木炕另一边的朱棣察觉。他半掀了眼睑,透过镏金铜炉口袅袅燃起的氤氲之气,打量着仪华侧面的容色:她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脂粉,掩盖下了细腻白嫩的肌肤;略飞的眼角染着一抹淡淡的褚红,为稚嫩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成熟。
    凝视下,朱棣不觉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夜,眼前这个女子在自己身下喘气承欢,献上属于她的柔情。但随后的月余日子,她却处处回避着自己。甚至让了良医开药以拒侍寝。这可与她两年来所透露出想要子嗣的信息不符?但若是不然,她又怎会对朱高炽是如亲生?
    狐疑的念头只是在分神的一瞬,快如闪电的思绪又回到了徐达将逝上面。即刻,朱棣锐利的双眸一沉,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见悲伤情绪流露的仪华,略皱了皱眉头,方转过头对堂下躬身站立的使者,道:“王妃她难忍将丧父之痛,就由本王再来问你一次。方才所言可是属实?”
    半个时辰的沉寂,被朱棣铿锵有力的话音打破。
    使者犹自苦恼着差事,猛地听到一个凛凛之声问道,激得全身一颤,抬头望声看去。只见上方正坐的朱棣一双浓眉下虎目含威,望之俨然生畏,确如《论语。尧曰》所言“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
    此一瞥,他心中一凛,忙敛了容色,跪下道:“回禀王爷!小的句句属实,不敢隐瞒,魏国公大人确已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小的来之前,皇上就亲自去探望,并且徐大公子等已着手为准备后事了。所以,小的这才奉了圣命,前来禀报。请王爷、王妃速回。”
    其实此问,不过是应一番虚礼而已。历来宫中贵人猝死不提,若是病逝,其家人必会提前准备丧事。一如三年前,大行皇后马氏寿终正寝之前,宫中不但已备好桎棺,还提前十数日派使者传消息,方才会有当年朱棣、徐达两人及时赶制京师奔丧。
    只是这中让人没想到的是,徐达只是一届臣子,朱元璋竟然会给他如此尊荣,让身为王爷、王妃的女婿女儿也前去奔丧。可尽管是这样,受到皇恩照拂的徐达仍逃不过一死,还是在病痛缠身的两年后。
    想到这,仪华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个一身正气凛然的长者,又听使者道“病入膏肓”,她心下终有了起伏,垂在两旁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却不至于感伤到落泪。但此时此刻,不论是在朱棣面前,还是跪着的文使面前,她都应当落泪以示伤怀。而不是在朱棣、文使诧异的目光下一动不动的坐着。
    正心里渐起波澜的当前,只听一阵细微的衣服窸窣声,随即眼前便是一黑,她诧异的霍然抬头,就见朱棣神色岑寂的立在眼前,目中有着一抹几欲不见的沉痛。这让她怔了一怔,嘴唇嚅嚅欲动,却不及一字说出,即被朱棣突然俯下身,双手搭在她肩上的动作蒙愣了。
    见仪华不解的望着他,朱棣似见也没见,直接出言安抚道:“王妃,本王知你父女二人感情甚深,伤心再所难免!但是你这样魔怔着不言不语,也无济于事。”说罢转过身,面色一正,对仍跪在地的使者道:“你起来吧!今日时候一晚,明日五更天即刻启程去京师。”使者闻言,当下一喜,连忙叩首领命。
    朱棣没再理会使者,转头另对一直侍立在旁的陈海德,道:“你先带他下去安排个住下,再差人招长史他们去议事厅,一个时辰后,本王要见他们一个不差的都在。”陈海德拂尘一甩躬身应下,又见朱棣朝他摆了摆手,心下会意,这便领着使者侍人一起退下,将殿堂留给了朱棣、仪华二人。
    一时间。随着脚步声渐趋远去,殿堂内又旋于沉静。
    “臣妾多谢王爷。”半晌的沉默后,仪华从炕上起身,朝着望窗而站的朱棣福身道谢道。
    仿佛早料到仪华会如此,朱棣也只淡淡地“恩”一声,一句也没多问所谢何事,依旧望着举目远眺。
    等了许久也不见朱棣再言,一时也不知他单独留下她是何意,仪华心里不由敲起了边鼓,两年来的惶惶不安一下齐齐涌上心头,各种不好地念头也无法止仰的一一冒出。如此之下,仪华顿时一阵心乱,脸上便带出了一二。
    朱棣从窗外收回目光,一转身,仪华脸上的神情即入眼里,当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喜,面上却不显,只道:“国公他是你生父,你又有至孝的名声在。希望下次不需本王再提醒你。”这次确实是她不对,仪华静静的回道:“臣妾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着仪华一脸的波澜不惊,朱棣立时改变了原来的念头,也不掩脸上微愤。直冷笑道:“王妃,国公乃当世英雄,你是他血脉这一点,并不会辱没你。”未料朱棣会这样说,仪华心头一震,抬头还未及言语,又听他道:“本王视国公为敬重之人,定会遵守与他的约定。即使他将离世,此约定也不会变。只要王妃莫做出不该做的事,这个燕王妃的位置就还是你。现在,王妃不用再担心于此。”
    竟被朱棣窥见了心思。还让他给嘲讽一翻!仪华脸色突变,双颊涨红,心下泛起了不可自仰的怒气。朱棣看她脸上泛起红潮,更加坐实了心中想法,不由又多了少许厌恶,早无合卺那日的好感,却忘了他自己也曾设计于徐达。
    仪华双手紧紧地攥着袖襟,想就此缓一缓情绪,却见朱棣神情冷漠甚至掺杂着几缕厌恶地看着她,瞬间大怔,转念一股寒气从脚心一直冒到心坎上——郎心似铁!几许微薄之情,说无就无。
    一刹间,堕崖相护、洞房花烛从心间驱除,对他总是难断的少女情怀消磨殆尽,那尚存得丁点不符实际的幻想也烟消云散。随之,仪华平静了下来,手慢慢放开了袖襟,低着头似泫然欲泣道:“在一年近两年的前,臣妾便得知父亲患病,更知道他每日食相克之物……在崔妈妈亲自来王府的那日,臣妾就感到父亲也许再拖不下去了……也许父亲早一步离开,对他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再承受精神、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一句一句的说着,仪华渐渐迷糊了,她也不知自己是否仍在做戏,只晓眼中竟涌出了一股酸意。仪华忙稳住情绪,不愿再难徐达说事,于是深呼口气,竭力克制话中的哽咽,道:“王爷也许臣妾就是狠心,还在怪父亲将我不管不顾十多年,方才才会全无反应。”一时说完,见朱棣没作任何回应,她也咬咬牙,撇过头一言不发。
    朱棣见她这副样子,想起自己大半年前也见过,心里软了一些:堕崖涉险那日。她既然肯为养娘不顾信命,对于生父只怕感情更是复杂。
    念头一起,朱棣微觉方才言词过激,却又拉不下脸来,干脆就此打住此话,左右望了望,瞧着外面天色又暗了些,估摸了一下,道:“时辰也不早了,你早做些收拾,明早就走。”感到朱棣软化了,仪华心下吁了口气,告诉自己当“忍”,倒也伏低做小的应了一声。
    这时,有人在外禀道:“炽王子来给王妃请安。”
    朱棣一听,蓦地想起一事,脸上顿上豫色,也不让侍人引朱高炽进来,只兀自犹豫了片刻,语气僵硬道:“炽儿也六岁了,就他刚出生时待在京师待过几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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