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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94章

小说: 船撞桥头自然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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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贱婢没有教过你规矩么?”孤独不归眼珠子泛着森森的冷光,薄唇紧抿,右边眉梢处有一道鲜红的刀疤,斜斜上挑,整个人看起来狠戾而无情。

    定疑嘴角轻轻向上扯起一个弧度,几乎把方圆数丈的罗幌都冻结在无尽的杀气腾腾里,他森然道,“这样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多嘴。”

    “明日,辞了那小小的仓部司员外郎之职。”孤独不归皱了皱英挺的眉宇,似乎有几分兴致被打断的不悦。

    “玉螭的国主姓孟不姓独孤。”

    眨眼间,独孤不归修长的手握上了定疑的颈项,冷冷说,“你最好快些答应,否则我现在就掐死你。”

    略长过手肘的黑发被狂风卷起,在空中划过猖狂的弧度,漆黑的眼眸在树影斑驳间幽深的如同野兽,锐利而残忍。声音从喉咙里一丝一丝的挤出带着十二万分的不屑,“你又不是没掐过,是不是在女人身上趴得太久了,跟软脚虾似的没半点力气。”

    孤独不归一愣,眼中的杀意慢慢变成惊愕,“那个贱婢告诉你的?”

    “跟你……有关系么?”

    “你是我独孤家的子嗣。而我,是你的父亲。哼,即便是乞丐之子,也懂得割肉喂父,卧冰求鲤。听说你也读了几年书,识得几个字,怎么,连长幼尊卑都不懂?”

    定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低笑着问,“你是说……就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所以莫说是磕头行礼,就是叫我去死,我也不得不死?”

    孤独不归眼睛里有些许的蔑视,更多的是得意,“那是当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世上都有他们的规矩。”

    “可惜……这世上是先君臣,后父子。”定疑出手点了独孤不归臂上的麻穴,脸上则是一副吞了苍蝇般的恶心表情,“你我,只有杀母之仇,并无养育之恩,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人伦,说什么父父子子的规矩。”

    独孤不归眉头紧锁,随手解开手臂上的穴道,“我独孤家的子孙怎可学此等低贱之术,你,随我回家。”他声音中多了几分冰冷的怒气。

    定疑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有杀意,又或是单单扯动了嘴角,他叹息道,“原来,你不但脑子有毛病,耳朵也不太灵敏。”

    独孤不归回到木椅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偶尔闪过野兽一般锐利的光。“独孤家不好么?”一名罗裳半解的女子匍匐到他的脚边,媚笑着仰头轻吻他的袍襟,白皙的柔夷**的探进衣袍,撩拨。

    “从医者的角度而言,就算用再多的补药恐怕也无济于事。至于虎狼之药,用过之后,不觉得气力渐减么?”定疑看着他,语气倒是极恳诚的,只是话中暗含的讥讽之意,又岂是听不出来的

    死一般的寂静。

    孤独不归缓缓张开双眼,伸手按住怀中艳姬的脖颈狠狠掐断。花厅内凭空冷了几分,独孤不归森然道,“没错,所以,要么跟我回独孤山庄,要么,就等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魂归地府吧”

    定疑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挺直的腰板也僵硬在那里,厌烦至极的感觉从骨子里翻腾起来,低沈的声音,混着讥讽的笑意,“你可以试试。不过,后果能不能承受,最好先想清楚。”

    “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算得了什么。”

    定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隐隐觉得有些无奈,嘴唇连续翕张了几次,终于冷声道,“想和一个疯子做正常的交谈,有问题的人,是我。”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去。

    “站住谁准你走了”

    定疑回过身,还是笑,笑完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眼中似怒非怒,只是淡淡提醒道,“我吃过饭了,而且……我茹素。”

    独孤不归面色一僵,“谁要请你吃饭。”

    “哦,那是我误会了。既然如此,告辞。”

    “站住谁准你走了”

    “我不喝酒。”

    “谁说要请你喝酒?”

    “哦,那告辞。”

    “你给我站住”

    定疑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的轻蔑,他低声笑道,“不过是一个连着血脉的陌生人罢了。如果再没有其他事情,我该回府休息了。”

    “你就真不在乎他们的命?”

    定疑嘴角一弯,锐利的眼眸却罩着万丈寒冰,他还在笑,“愿望不错,可你没有这个实力。”

    说着话,一道银弧如同流星划过夜色般,朝着他的脖颈削来。定疑连眼都不眨,指尖轻轻得夹住剑锋,“育树以阳,育人以德,无德无行之人,想来便是你这般模样吧。”说完,他手指微微用力,剑尖怦然折断。宽大的衣袖在空中挥舞出一道弧线,冰冷的寒光直接跌落到地上。

    独孤不归沉默半天,才阴森森的道,“我拭目以待,只是到时,你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定疑听了他的话,微微垂下眉眼,在背光的阴影下,嘴角弯起一个轻蔑的笑意,声音却如同死水一般,掀不起半丝涟漪。“当我在投考的纸上写下独孤定疑的的时候,这魔障与我再无任何关系。你若看开,便看开,若看不开,也不过是执着之苦。”

    “放下?”独孤不归轻轻击掌,即有人从罗幌后推出一名乌云蓬乱的女子,原本倾城汝春花一般的容貌却像是花期后陨落如泥。

    那女子仰起头看着定疑,一个字都说不出,眼睫缓缓垂下,半天才哽咽道,“公子,救我。”软玉般的声音,悲悲切切。

    独孤不归拿着下属呈上的小册子,在灯下细细看着,半晌,冷峻的面孔上如罩寒霜,“这种迷惑人心智的东西,以后不许再看。”

    “你怎么想都可以,但我的事情,只是我有关。”

    “不要说得那么绝对。”独孤不归将小册子随手一扔,眉宇间虽有几分不悦,更多的却是不耐,“要么她死,要么你从永夜山庄走出去。”

    定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淡漠地说,“随意。”

    花盈袖心中一凉,挣扎着哀嚎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奴家不想,不想死啊”

    “我见你对她也有几分怜惜之意,你若肯留下,就算收个艳ji当侍妾,我们孤独家也不是不可以。”

    定疑看着他,面色阴郁地笑了,“这**,本就是要送给你超度亡魂的。”说完,转身离去。

    独孤不归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蓦然大笑,“好好好果然是我的孩儿”

    “庄主,如今……”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低声问道。

    “我独孤家虽富可敌国,出身始终不正。纵然那些官员们对我小心翼翼地阿谀奉承,只怕各个都在心里骂我是低贱的商贾。”独孤不归慢慢侧过来半个脸,凝视着花盈袖,“送到……”

    花盈袖心中一紧,瘫软地跪倒地上。

    “总住在柳府像什么样子,将靖安坊的宅子拨给他。至于你,好好服侍他。与他相关的事情,必须事无巨细一一报来。”独孤不归随意吩咐道。

    “庄主,公子既已发现她的身份,倒不如按照规矩将她送到蛇窟。”

    孤独不归看了眼静静躺在地上的小册子,冷笑道,“这次的角力我略输一筹,所以,作为代价,只得留下这个废物。但是下一次,我会让他屈服的。因为,世上,每个人都有软肋。花盈袖,你要好好地找啊。”

    “属下遵命。”花盈袖垂首低声道。

    “怎么?死里逃生还不知足?”

    花盈袖连忙伏倒在地,“求庄主将**赐予下属,下属必肝胆涂地,万死不辞。”

    “也罢,赏你了。”独孤不归轻轻地低下头,默默地看着如玉的手掌,掌心里,一抹冰寒凝成了冰。

    气力渐弱?没错,自从那次意外之后,且不说他的内功难以精进,独孤山庄的如云的姬妾竟再无一人有孕。现在,他只有一个孤独定疑,可这个儿子,却像匹野马一般,难以驯服。至于静辉……

    掌心里的冰,倏忽被捏成了碎片。独孤不归冷冷地想,他既然找到这个流失在外多年的儿子,总有一日会让他回到独孤家中,继承衣钵。

    深夜的春江水岸,安静得仿佛亘古之初的那片寂寥,当一身青衣的柳天白静静地出现在定疑面前时,定疑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柳天白温雅的面容浸在月光中,散发出犹如白瓷那般温润的色泽,“因为,我是你的师兄啊。”

    “那个人……”定疑隐忍良久,此刻才能缓缓吐出胸中浊气,“真得很自以为是。他一面辱骂着我的母亲,一面又让我回独孤家。真不知道,他是疯了还是老糊涂了……”

    柳天白低声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找一个人继承独孤家的衣钵。”

    “衣钵?”定疑的手缓缓抚上脖颈的淤痕,寒声道,“若人换血能活,我真想将全部的血液换掉。还记得师傅带你我行走江湖的那段日子么?我们亲眼见证了独孤山庄的人所有的血腥和无情,赤luo裸的杀戮,就算血脉相连,也只剩下表层薄薄一层虚伪而空泛的皮。”

    柳天白从腰后拿出两个水囊,将其中的一个扔给定疑,“明日旬休,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桃花?”

    “你就是这么劝人的?”定疑拔开水囊的塞子,对着嘴直接灌了下去,却差点被辛辣的酒液给呛个半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言儿说,这酒名为二锅头。浓而不烈,醇厚绵香,她今个特地拿出一坛说尝尝味道。还没开封,倒被我弄出这些,嗯,回去怎么解释呢……”

    “喂喂,和着你还没喝过啊”

    “唔,急着找你,没来得及。”

    “我……”定疑已经不想说你怎么怎么怎么了,反正他被坑也不是一回两回,只是,每次都上当的事实,让他很郁卒啊想到这里,他又仰头喝了几大口。

    柳天白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然后也举着水囊喝了半口,果然辛辣无比,从喉咙到胃,一路灼烧,脑子里也是一片烈火烟霞。他不由得赞道,“好酒”

    “什么好酒,根本是毒药”定疑不满地抱怨着,“我敢打包票,如果‘仁和居’卖这种酒,倒闭之日就不远了。”

    “我看倒也未必。而且……”柳天白暗自沉吟,这样的酒若是贩卖到苦寒之地,只怕顷刻间就会被抢光。

    “师兄,你不能因为个人的喜好就否认事实”

    “小师弟,依我看,你的酒量啊,也就半斤。”

    “嘁,比我好不到哪里的人,没资格说这些。”

    “是是,醉鬼。”

    “早着呢”

    “未必。”

    ……

    轻云散去,银光洒落江面。两个人一个仰望天上银盘,一个凝视水中月影,你一言,我一句,全然不像刚脱离险境,倒似赏月谈心般逸然。

第一卷 第九十七章 春草春花梦几场

    第九十七章 春草春花梦几场

    眼泪里有一种神圣的东西,与懦弱无关,有时,甚至是力量的象征,它传递着无法承受的悲痛以及无法言表的爱。

    ——水玥颜呓语录

    建元城外,春江水边,有个民风淳朴的小镇,名曰南丰。

    暮春时节,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间,每户墙头皆是花团锦簇,秀丽非常。

    忙过了亲蚕,忙过了国试,忙过了让人羡艳不已的春江水宴,接下来的就是百花盛开之期的斗花大赛。

    虽然斗得不是富贵浓艳的牡丹花,倒也是清丽雅致的秀丽之物。不少人家里都取百花酿酒,故而在暮春之际,常常吸引大批人潮前来观花更兼品酒。

    这品酒可不是去往日的那些酒肆。因为,真正的好酒,或许就摆在谁家的门前,与精心栽培的花儿并排放着。过往行人,在此时都可见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门前叠满了封口的酒坛子,而门槛处放着一只瓷碗,碗内堆着为数不少的铜钱却无人看管。

    斗花节的酒,求得就是个吉利。门户大开是为了散霉运,喝百家酒是为了沾百家福,故而也不甚在意那门前的瓷碗内铜钱多寡,一文钱也只是小小心意。不要以为家里面没有人,若是酒不够了,你叫唤上一声便会有人笑呵呵地捧着酒坛子出来。

    若是肯出十文钱,便可喝个尽心尽意,若是再出十文钱,就可以带上一坛。酒坛不大,价格也便宜的很,却是绝顶美酒。故而每年这个时节会有许多人走街串巷,只为寻那玉液琼浆。若是凑巧碰到喜欢的美酒,来年,便是熟门熟路,连尝都不尝直接扔下二十文钱,带走一坛。而鲜花是让人观赏的,若是想买便要等过了斗花节。

    一位老者手捋长髯将十文钱扔进一只瓷碗中,然后便从一边拎起一坛子酒打开封坛硬泥,仰起脖子往口中倒。正喝得痛快,又来了两个人,也是将十文钱扔在碗中,端起酒就喝。其中有位年轻的娘子,看着门前的娇艳的花朵看得喜欢,便开口叫唤,“有人在家吗?”

    老者见那年轻娘子满脸喜爱之色,便唱了个偌,“这位小娘子,可是要买花?”

    年轻的娘子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这花长得娇艳可人,实在是想要买几盆回家,可是斗花大赛前,只怕主人家不肯割爱……”

    “是这个理儿,不过,就算过了斗花节,这花儿也不卖。”老者抹了一把嘴边的美酒,然后将手指放进口中吮啜,一幅贪酒模样。

    那小娘子脸露讶异之色,“老人家可是这户人家的什么人?”

    “老头我什么也不是。只是常在他家门口喝这个百花酒,所以知道这花儿不卖。”老者朗笑间,这户人家的主人已然走了出来。

    主人家先是笑着和老者打了个招呼,然后面对那小娘子问道,“可是小娘子唤我?”

    年轻娘子点了点头。

    那家主人便道,“可是酒水不够?”

    小娘子摇了摇头,笑道,“让您见笑了。方才贸然呼唤,实在是因为喜欢这花。可是这位老人家说是这花过了斗花节也是不卖的。”

    那主人笑盈盈地望了一旁的老者,然后低下身捧起小娘子所指的花,“小娘子若真喜欢它,十文钱便可以买去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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