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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表哥见我多妩媚-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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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怔了一瞬,想起来闻蝉有点怕黑。估计她不好意思跟人说,一路上有这么多人跟随,闻蝉却要一个人坐马车。李信想真是委屈她了……

他笑着给自己的妻子拍去她肩上落了的雨滴,噙笑道:“那你去外堂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能结束,跟你一起回家去了。”

闻蝉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过身。李信看着她的背影,心尖痒痒,多想把她抓过来亲一口。他多喜欢闻蝉简单的样子,他最喜欢闻蝉在自己跟前,无忧无虑只顾着吃吃喝喝玩玩的样子。他下定决心,闻蝉丢掉的东西,他非要给她重新养回来不可。他李信从不认输,从不觉得自己会输这么惨。

闻蝉等人走后,李信站在原地品一会儿,才重新回身面对郝连离石。

李信坐下,还要再跟对方扯皮。郝连离石已经先于他开了口:“十年吧。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也别扯了。我给你时间,你也别让我太为难。”

李信盯着他不语。

郝连离石笑,抬起头:“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小蝉。”

郝连离石紧盯着李信的眼睛,然他并没有从对方眼睛中看到怀疑或暴戾的神色。郝连离石挫败地承认,李信太过自信,他无比地相信自己,也信任闻蝉。即使郝连离石话里有挑拨李信和闻蝉感情的意思,李信也没有生气,而是冷静地思考着。

这让郝连离石再次看到岁月带给李信的改变……若少年时的李信听人这般说,第一反应,应该是大打出手吧?

郝连离石淡去了那些心思,也觉得意兴阑珊。他淡淡道:“我欠小蝉一条命。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我没办法用别的方式回报小蝉,就用这种方式偿还她吧。我的一条命,还是值十年的。以后,我就再不欠你们夫妻二人任何东西了。李二郎,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再见面,那不是李信死,就是郝连离石死。不然这两个强者,根本不可能再有见面的机会。某方面说,这也算是郝连离石对李信的美好祝福了。

李信脸上有了笑意,向对方拱手。

他顾念着闻蝉,郝连离石也没有多谈的意思,两人便寻思着改日再商议细节。李信离开牢狱,去寻等在外堂的闻蝉一起回家。同时,他心中充满阴鸷地想到:要跟郝连离石制定细节,还得用上江照白。闻蝉的解释,没有让李信对江照白的猜忌减少。他甚至觉得闻蝉能偷听到他们说话,都是江照白故意为之……

江三郎这个人,辣手狠心兼而有之,必须用。如何用,李信却要再想一想了……

江照白此人,实在让人太为难了。

同样想着这个人的,还有长安。长安夜凉,程漪正站在江家府邸门口。她在飘飞如织的墨黑色细雨中,看到府门口挂着摇晃的红色灯笼。她茫茫然地仰着头,盯着府门前的灯笼看。她只是为了引开自己父亲追自己的人,她并不是故意来这里。

程漪出宫时就想过,陛下现在只信宁王,想把玉玺交给宁王。然在自己父亲动兵时,宁王必然被事情耽误,很大可能不在王府。离程漪出宫方向最近的,就是丞相府了。为了办公方便,出了未央宫,不用走多远,就是丞相府邸。丞相已经失势,丞相家大郎却任期门郎,和宁王走得很近。程漪认得吴明,就将玉玺交给了对方。心思一宽松,她之后的时间,就是用来麻痹自己父亲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恍恍惚惚的,会来到江家……

她抬头看着江家府门前挂着朱红色灯笼,想到这又是新的一年来了。她忽然间想到少年时,她与江照白在府门前,看到江家仆从点灯笼。她那时跟江三郎吵了嘴,看什么都不喜欢,便高谈阔论,把江家的灯笼说了一通,批判得一无是处。她回头,看到江照白立在她身后笑。

他眉目疏朗,笑容很淡,映着灯笼红光,程漪想到“火树银花”这样不合时宜的词。

她心口砰砰跳,顿时不怪灯笼了。想灯笼有万般不是,光是照着江三郎的笑容,就应该挂在这里……

多少年过去了。

江家已经搬走了,只留下一座空宅子。元日过去,灯笼依然挂起来了,那灯下画一般好看的青年郎君,却已经不在了……

府门打开,一个仆从看到门口站着的穿着黑斗篷的女郎,吃了一惊。定神看了看,他认出了来人:“程五……皇后殿下?”仆人激动又不安:“我家主人不在……您怎么出宫来了?”

程漪心想:程五,皇后殿下。她这一生,一点自己的身份都没有啊。

她敛下心神,随口道:“我随便走走。江家不是已经没人了么,我记得江三郎走时,把人都带走了……”说着,她顿了一下神,蓦然觉得那时候,江三郎就有了某种决断,然而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她冷声问:“江家已经没人了么?!”

仆人被她一吓,往后退了退:“三郎把人都驱散了,江家现在就剩下我一个……”

程漪冷眼看他:“剩下你干什么?!”

仆人哆哆嗦嗦:“小奴幼时跟郎君学过字,三郎要我留下,时不时传长安的消息给他……”

一刻钟后,程漪坐在了书房,摊开了竹简,运笔如飞,开始写一封书函。她将陛下被害的前后经过如数写出,以皇后身份、故人身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请求江三郎拿回虎符,来长安护救。玉玺在宁王那里,虎符在江三郎那里。陛下为了对付程家,把自己手里的权分了个彻底……程漪想过,觉得宁王的准备时间根本不够。长安的兵马调动起来,宁王未必是程太尉的对手。如今,就指望江三郎能援救长安……

她殷殷切切地写这封书函时,江府外火光照了一条街,已经开始撞门了。跟在她身后站着的仆从颜色惨白,惶恐不安地时不时抬头看门外。府门离书房还有段距离,可是撞门的震动声音,这边已经感知到了。

咣!

府门撞破!

程漪说:“前院门已经锁上了。他们想进来,还要些时间。不用急。”

仆从简直想给她跪下。

一边撞门,一边写书。争时夺刻,电光在天边游走,照亮女郎苍白的面孔。

再次一声巨大的咚声!

震动极大,仆从被那震声甩了出去,撞到书架上,墙上挂着的棋盘古琴噼里啪啦全砸在他身上。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程漪额上渗了血,将竹简从书案下拿出来。程漪将竹简给仆从,说:“从后门走,你快马去墨盒,务必把消息亲手交给你们三郎……长安危在旦夕,求他施救。”

“殿下您、您不跟我一起走吗?”

程漪摇头:“我父亲要捉我问话,不会杀我的,放心。你走吧,我为你争取时间。”

她语气太淡然,仆从本来就没主意,自然听信了她的话。本就吓得魂飞魄散,仆从没命地去马厩牵了马,从后门逃出去。他骑着马在长安街上奔跑,在电光密雨中逃亡。渐渐的,他看到大批大批的军队开始调动。他更加害怕,骑马逃得更加快。他身上有昔日江三郎给他的令牌,要他有要事时可出城。城门在夜中开启,仆人回头,看到江家的方向,大火冲天。

他愣神地回望。

开门的小兵没好气地喝道:“看什么看?!”

仆人小声问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兵随便说道:“江家私藏逃犯,方才长官带人去了。现在看那里大火,那个逃犯应该被烧死了吧。活该!”

仆从怔然久望,在小兵不耐烦地催促中,骑马出了城,将长安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场大火,结束了程漪最后的性命。

不是如小兵猜测的那般被逼死,而是程漪自己选择死。她放火烧了书房,雨没有熄灭大火,火反而延伸到了整个江家。她将书房的门窗从内锁死,自己坐在书房中,看着燎原大火从身边起来。

她也不想烧江家旧宅,可是她更不能落在自己父亲手上。

她一生强硬,不和人低头。她在长安大势中起起伏伏,然她至死,都不向自己的父亲低头。

她性格如是,强了一辈子。

唯一后悔的,也不过是少年时没有向那个人低过头……

火光寥寥,烧在骨肉上。她觉他不会来,她知道他永不会来。然她幻觉中,仿佛看到江照白的背影。她禁不住走向火海,万般痛楚加身。然哪怕有一丝走向他的可能,她都想试一试。哪怕,只是自己的幻觉呢?

火卷上衣袂、发丝。烈烈燃烧,门外是将士们的唾骂与吼声。他们说服着书房中的人,他们开始撞门。门开时,只看到火中的人影,被火完全吞没。女郎端坐,像是不知疼痛一样,一声都没有叫喊出来。

“三郎……”程漪跪在火中,痴痴望着墨盒的方向,“来世……来世……”

这千样恨,万种爱。这无所适从,这无处立身。她对不住这个,向往着那个……她该如何是好?

☆、第158章 1。0。9

玉玺没有拿回来。

快天亮时; 要换上朝的朝服,程太尉回到了府上。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事,其他世家可能没反应过来; 程家人却一晚上胆战心惊; 唯恐太尉出事。太尉平安归来换衣,所有人心里的大石都松了一松。

程三郎程淮的妻子林清河因为之前被关了很久的禁闭; 在程三郎的劝说下,她服了软被放出来。今夜太尉回书房去小寐; 程夫人让林清河端了清茶,去给太尉解解乏。林清河提着灯,在侍女的陪伴下去了书房。书房门开着小半扇,幽火从门口透出来,微微弱弱。

林清河施施然去敲门; 提醒君舅自己来了。她怕自己言行再出错惹太尉不快; 又被关起来; 因此低眉顺眼,秉着贵女特有的仪态,走得并不快。身后有脚步声杂乱地撞来,在她肩上撞了一下。林清河吃痛后,被撞到一边。前来的一身火焦味和血腥味混着的将士,根本没有时间看被撞的人一眼,急匆匆提着剑进了书房,去向程太尉汇报事情经过。

林清河站在门口,借着昏光,隐约听到那人跟太尉说了几个字。

大意是“皇后殿下伏罪而死”。

林清河心口骤跳,想到了程五娘的样子。

太尉开口:“伏罪?不,我了解程五。她那个脾气,是不可能伏罪的。”

来人惭愧低头,说了实话:“殿下**于江三郎的书房中。江家古宅被毁了小半,为了不引起其他世家的注意,属下连夜扑火。”

程太尉问:“玉玺没拿到?”

来人再次羞愧,觉得被一个女郎玩弄,很是丢人。更不安的是,他们现在还没弄清楚玉玺在谁手里,又不敢大规模地去搜……

太尉淡声:“大约是要交给宁王吧。派兵出城拦驾,宁王出京替先皇祭拜,这两日即将归来……我倒要看看现在玉玺在谁身上。”

说话声小了些。

沉默笼罩书房。

太尉似出神了一会儿:“程五死了……在江三郎的书房么……唔,是她会做的事。”他冷漠地将这个女儿从自己心中丢弃的时候,心情复杂地想:江三郎?程五最终,还是栽到了这个人身上啊。这个人就是程五一生跨不过去的魔障,生也是他,死也是他。倘若这个人能为自己所用也罢,但可惜江三郎从少年开始就和他理念不和,且越来越不和……

针对女儿的惨死,太尉敛了目:“可惜了。”

程五娘若不是一生被江三郎这个魔障所困,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上。若说后悔,程太尉最后悔的,便是在江三郎少年时没有除掉这个人,没有阻止这个人和女儿的相遇……

太尉继续去与部下讨论早朝的事了。

林清河将送茶的活计交给侍女,自己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君舅的书房这边。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便会冲过去质问君舅是不是没有心,是不是谁死都无所谓。林清河走在长夜的回廊间,廊上挂着的灯笼、檐角摇晃的铁马,那幽幽光芒,那清脆撞声,还有那飘飞的风雨声,那婆娑的树影……重重叠叠扑面而来,压向她。

她走在长廊中,背脊僵硬。她绷着脸,面前若有大火烧起,她看到了跪坐在火中的程漪。程漪抬着眉眼,火向她飞卷而去,她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出神。明明痛苦加深,眼中却透着欣慰期望……程漪期望着什么呢?是什么,让她连死都不怕?

林清河停了下来,怔怔然地看着,想着。

她喃声:“五娘……我素来厌恶你,素来与你不和……你害了你三哥一生,若非你被程家所护,我多少次想杀了你,让你赔你三哥……”

“我也想杀李二郎,想杀舞阳翁主,还想杀了那些蛮族人……你们一起造就了你三哥的悲剧。他浑浑噩噩的,根本不适合朝堂……给他这样的未来,为什么当初不杀了他呢?”

她想到当日舞阳翁主身份的揭穿,不过是为了逼迫太子,挟持闻家。林清河为他人做了嫁衣,而她什么也没得到。

她更加痛恨:“我厌了你数年,我想我绝不原谅你……可是你居然死了。”

她默然,望着深夜,听着雨声。她低下眼睛,眼中忽然潮湿,有了泠泠泪意——“你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整个程家,有谁怜惜你吗?连你父亲都要抛弃你,你死了,他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只可惜你死得不是时候,身上的价值还没有被利用完……”

林清河忽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古宅大院。院落鳞次栉比,错落有序,在雨中呈现一种逼仄的阴森感。她忽然无比地痛恨这里,无比地厌恶程家这一切。这腐朽的世家,这利益至上的家族,为什么还不灭亡,还不僵化?!

她盯着深宅大院,眼泪如豆般滚滚落下。她觉得凄冷,觉得阴寒。她心中迸发出疯狂的想毁掉这一切的念头,她恨极了程家,她怨恼着太尉!如有可能,她想要结束这一切!

程五娘死了,为什么整个程家,不也去死呢?

然在日落西山前,程家仍是长安一座不可攀附的高山。

早朝廷议,众大臣听政,茫然又慌乱地看到一个黄门抱着一个两三岁的还在哭闹的小公子,跽坐在了上位。太尉出列起身,镇定地宣告昨晚三更时分,先皇因病而崩。先皇逝前,已经下旨封了大公子为新皇。新元开启,年号重制,群臣自该叩拜新帝。同时新帝年幼,先皇拜太尉摄政,辅佐新皇至及冠登基时。

朝堂上鸦雀无声。

年幼的小公子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一群人黑压压一片站着,皱着眉凝神。气氛太过僵硬古怪,小公子被吓哭了。小孩子的哭闹声,在朝堂上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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