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穗-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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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婆子眼尖地看见祝叶青进来,急得额头直冒冷汗,眼中绝望更甚,哭着截住他大逆不道的话:你个混账东西,快住了口,莫跟你老子说气话!
贺掌柜则冲上去给了贺世年几巴掌,他年纪虽大,然气极发狠之下,力道也不小,几巴掌下来贺世年的脸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贺老婆子劝也不敢劝,想上去制止却怕越发惹怒了贺掌柜,急得直跺脚。
就冲你今儿这句话,打死你也不为过!你眼里还有主子吗?啊?出来混了几年,眼里竟连主子也放不下了!贺掌柜难过地揪住胸口。
贺老婆子见他面色发白,唇色发青,唬得一叠声叫老头子,又见儿子血淋淋地趴伏在板凳上,双眼似是无神,贺老婆子哭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急得捶打自己胸口:你们爷俩儿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啊!
祝叶青这才走出来,吩咐道:先扶贺掌柜和小贺掌柜去歇歇,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贺世年听到这个声音,双目瞠大,缓缓扭过头,小厮们把他抬到担架床上,他犹死死盯着祝叶青。
祝叶青淡淡地回视着他,眉尖丝毫未动,清冷地道:世年兄,一别二十多年了。
贺世年狼狈地别过目光,正对上被搀扶着的贺掌柜怒火喷发的眼,他心里荒凉,对贺掌柜道:爹,你在珠黎县做了二十多年当铺掌柜……说着,心酸地流下泪来。
他们一家人被姚家老太太遗忘了二十多年,只有逢年过节,他老爹才会去一封问安的信。
贺掌柜又要发火。
祝叶青拦下。摇头道:贺叔,这么多小子看着,好歹给世年兄留份体面。
贺掌柜把贺世年打了个半死,他反而不好发落。
贺掌柜道: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这种事儿都做了出来,他已是没了体面!
祝叶青吩咐请大夫,等贺掌柜喝了败火的药茶,贺世年上了伤药之后,祝叶青就在贺世年房内坐下,不待他开口。贺掌柜眼中散着怒气,恶狠狠地将前事问了。
贺世年知祝叶青得了把柄,想要不承认。可开口问的是自己的亲爹,索性招出实情:……我打小跟着爹出入金玉满堂,自认见识不比别人差,凭啥要在这个荒凉的地儿窝一辈子,只为了那一口饿不死的人挣扎?
说到别人时。他特意加重语气看了一眼祝叶青。
贺掌柜又要动怒,贺世年转了悲凉的腔调唤道:爹——,我是你的儿子,可谁规定儿子必须走父亲的老路?我也有走四方闯荡的心,却生生在马苑县折了大半辈子,如今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这辈子差不多就要到头儿了……
言毕,扭过头去,哽咽难语。
贺掌柜双手颤抖。想起贺世年小时候爬在他膝头听他讲他船行海上丝绸之路,马走蜀身毒道,那时候的贺世年满眼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可因为他这个爹无能,生生折了他的翅膀。
可你怎能与那傅池春勾结……你难道忘了,要不是他。我们一家子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儿子有啥办法?他用你孙子和儿媳的命要挟,我又犯了糊涂轻信于他……贺世年激动地扭回头。满脸是泪。
祝叶青听有变故,忙道:世年兄,要不是有王府念着多年的情分照拂,我们家怕早叫他掏空了。每回出海,他眼睛盯得紧,竟是不许一个我们家的人进去。家中老太太守着爷们,分不出身来……这些,你也是晓得的,我们是一家的,无须瞒你。可你说要挟是怎么回事儿?我来正是为个真相,那高平书的话我信一半疑一半。
贺世年始才认真打量祝叶青,祝叶青眼中真挚,一手拍抚贺掌柜的手,竟是无半分嫌隙的模样。臃肿的脸擦在枕头上,刮得他丝丝的疼,却让眼神越发清明,看得越发清楚。
我就信你一回。贺世年本抱着必死的心,见还有余地,便把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前年秋十月底,高平书到达兖州,刚到珠黎县便听说黄宝元的妻子已亡,因姚大太太交代他要与贺掌柜共同办理此事,并取回贺掌柜的亲笔书信,本想与贺掌柜共同查办此事,却起了昧金的心,打听仔细了,报告给伯京的傅池春。
傅池春知贺掌柜对姚家一片忠心,必不肯撒谎,又知贺世年的字得贺掌柜真传,且又是做的珠宝玉石鉴定行业,多少有些仿真的本事,便私下派人协助高书平绑架马苑县贺世年的家人。
高书平先兵后礼,用胁迫和利诱双重逼迫,承诺事后会给贺世年脱离马苑县那个闭塞小地的机会。
……不过,自从姓高的走了之后便再未有一信,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姓高的虽没兑现承诺,我却松了口气。直到前些日子听说黄秀才的娘子立了牌坊,我隐有感觉梁州那边怕是知道了些风声,这才慌起来……没成想,美梦难圆,噩梦成真。
贺世年自嘲地笑了笑,像是诅咒自己似的。
祝叶青叹了口气:世年兄……
你要不信,也不必查,直接处置了我,我必定无半句怨言,我确实做了背叛家主之事,要杀要剐,听君发落。贺世年梗着脖子说道,眼中坚毅。
祝叶青未曾料到多年未见,贺世年会产生偏激的想法,他的事情确实情有可原,可贺世年多年怀才不遇,已对姚家产生怨恨,这却难办了。
更难办的是,贺世年偏偏是贺掌柜的独子,他处置重了不是,轻了也不是。当然,贺世年所说的绑架要挟,他还是要查的。
当下,祝叶青语无奈叹息,重心长道:世事难料。当年大掌柜娶了我们家的姑太太,老太太气得绝食,老太爷说不要这个女儿,他自脱了奴籍,却连累得他师父贺叔遭了一顿罪……
。。。
第168章 问玉
快莫提我是他师父,我只恨当年看他可怜,竟起了怜悯心,谁知竟是中山狼……贺掌柜神情悲愤。
祝叶青拍拍他的背顺气,接着对贺世年道:贺叔心慈,我们都爱不绝口的。大掌柜这辈子算是能耐有了,运气有了,谁能想到他家能出个娘娘,他自个儿又做了太后的娘家?
要不是他曾做过奴才,又被王府里压着,只怕封侯都不止呢。这人的心计,当年谁能料到会有这个光景?贺掌柜又痛又悔。
祝叶青接口:谁说不是呢?他要是舍了我们家去了,果真封侯也不定,偏偏心里有股子怨气,嘴上却说要帮衬妻子娘家,这么多年不肯续弦。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被他拿住了,老太太要不是顾着几位爷的性命,怎么也要争一争的……祝叶青说到心酸处,眼中晶莹闪动,到底忍住了没失态。
贺世年木然。
世年兄,因贺叔当年于我多少有些师徒情谊,我才敢跟说这些个话。贺叔当年因失察自己求了情来兖州,你是不知,家里多少掌柜折在海上,有去无回,就连我们雍四爷憋闷了来趟兖州,要不是有那心善的秀才娘子,又恰好遇到顾大夫,怕是他也跟我们大老爷、大爷去了……
祝叶青这番话算是掏心掏肺,看看两人眼色,又道:任兄弟就是出海时没的。
任平生和傅池春同为贺掌柜的关门弟子。
贺世年动容,眼中难掩悲戚和愤怒。
贺掌柜震惊地哀声道:这几年几位老爷和大爷接连去世,我只当果真是天灾**,不想却是他在其中搅和算计……老太太当有多难过,我这个孽子却又助纣为虐。
贺世年悔恨难当:祝兄弟,我真该遭天打雷劈……任兄弟的死也跟他有关?
我守着伯京,哪儿去找证据?祝叶青暗暗松口气。
贺世年捶床叫着要赎罪。又是撞床头又是扇自己巴掌,祝叶青千方百计好言相劝,贺老婆子听到动静进来哭着苦劝,方把贺世年劝回来。
贺掌柜又气又恨又心疼,言道:你的命是主家的,就是死,也得老太太发话,你活着良心谴责不安,也得给我生挺着!
祝叶青留下几人继续看守平安当,严厉地吩咐道:好好请大夫劝小贺掌柜吃药。他要有个什么闪失,我唯你们是问!
是,二掌柜!
祝叶青又对无措的贺掌柜说道:贺叔。兖州这边的动静大了,黄家席氏娘子的事儿迟早要传到大掌柜耳中,死了的人便算了,可他家有个老爹和病弱的小姑娘,我怕再有个万一。还得去交代一声,问问黄家老太爷有什么想法。
贺掌柜点头应是:那老汉我是见过的。
祝叶青上轿后又发愁怎么对黄老爹提起,姚家的家事能对贺掌柜讲,却不能对黄老爹讲,且他觉得黄老爹身上透着一股子不对劲。他派去扬州查探黄家底细的人还没回来,傅池春却要回来了。
默默寻思一回。他对轿外的连年余喊道:年余,直接去济民堂,我们找顾大夫去。
到了济民堂。刚下轿子,祝叶青抬头便见金穗坐在门口对着他笑,他惊诧,也笑着走上前来,温声问:小姑娘。你是黄老汉的孙女儿吧?叫金穗?全不见眉间忧愁与恼怒。
金穗惊异,没料到祝叶青还记得她的名字。忙站起身行礼笑道:祝掌柜记性好,小女唤作金穗。
你怎到了县府来?你爷爷呢?祝叶青缓步进入济民堂,在一个小隔间里坐下,抬手示意金穗坐,见她为难地望着高椅,呵呵一笑,开怀几分,亲自将金穗抱起放在高椅上。
金穗感觉到他的善意,虽心里奇怪,却未多言,回答道:村子的鸡染了鸡瘟,爷爷担心我,便让我来了县府。现在爷爷和顾大夫去采药了。
说完,无话。祝叶青点点头。
两人对望须臾,连年余带着一个小厮亲自奉茶,瞧了一眼这对奇怪的组合,对祝叶青道:师父,堂里的小药童说,顾大夫去采药了,同去的还有黄家的老太爷。
金穗便笑了笑。
祝叶青含笑道:刚小姑娘已跟我说了,这小姑娘有趣,今日偶遇也算有缘。我和小姑娘说说闲话,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们就住在对面的客栈里,连年余出门便可到。
连年余依言退下。
金穗摸摸鼻子,她哪里有趣了?又暗暗打量二人行止,越发觉得高门大户里规矩大,便更不敢开口多言了。
小姑娘,尝尝我的茶怎么样?祝叶青端起茶杯,笑眯眯地说道。
金穗学着他的样子托起茶杯,用茶盖撇了撇茶水,再轻轻吹一吹,方才含了一口茶水在口中,不敢囫囵咽了,细细品味一番,等口中茶水化入肚中,香气盈满口腔,连鼻子里都是茶的香气,她微微笑起:浓而不郁,舌尖涩入喉香,竟是越品越香,有一股子甜味来。
祝叶青听她前面说得还可,后来竟像品零嘴儿了,禁不住笑了:你能尝出甜味来也没错儿,这是碧螺春。
碧螺春啊,是祝掌柜自己带来的茶吗?我来过几回济民堂,从未听过顾大夫喝碧螺春,他倒是有普洱茶,我闻过几回茶香。金穗眼中一亮,心无城府地说道。
祝叶青笑容越深:自是我带的茶叶。黄姑娘,那日我听你爷爷叫你家的两个孩子,一个作珍眉,一个作山岚,可见你爷爷也是个爱茶的。
山岚和珍眉的名字是我娘亲起的,金穗抿嘴笑,心中思量祝叶青有什么目的,想了想说道,我娘亲爱茶,因而给他们起名山岚、珍眉。
你娘亲?娘亲的事迹传遍大夏,真是可歌可泣。黄姑娘,你可还记得你娘亲?祝叶青感慨道。
娘亲走时我已记事,音容笑容虽模糊了,可人却是记得的。金穗伤感道。
我原见过你们家的两块玉,一块白玉是我们家小爷的,一块黄玉据说是你娘亲的,是家传的吗?我看那玉有些年代了。祝叶青忽然问道。
。。。
第169章 来路
金穗吃惊,原来席氏所救之人果真是金玉满堂姚家的人,不过,席氏的黄玉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她却不得而知,席氏从未说过。
从小金穗的记忆里,席氏行止与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有不同的,尤其是她不会写繁体字——寻常人家的女儿尚且能上学堂,海难前的席氏本尊必定也上过学,席氏不会写繁体字,恰恰证明席氏是没有本尊记忆的。
而那黄玉又确实是席氏的。
这还得从小金穗的记忆说起。
有一回席氏与黄秀才闲话家常,席氏摸着小金穗脖子里的黄玉,提及海难之灾,要不是有黄老爹和黄秀才,她的玉怕是被人抢去了,不仅玉没了,人也没了。黄秀才便感慨,这块黄玉造就了他们两夫妻的奇缘和姻缘。
金穗推测,席氏本尊在逃亡途中被人发现身上有玉,遭到抢劫,受黄老爹和黄秀才所救,席氏便是在那个时候穿越过来的。席氏本尊为保护玉佩连命都舍弃了,因此,这块黄玉是席氏的无疑。
因那玉上的席字是本来就有的,并非是席氏后来刻上去的,所以,席氏醒来后忘了前事,只说自己姓席,闺名玲玲,其他语焉不详,也从未用心找过本尊的家人。
金穗未曾掩饰自己的情绪,眼中仍有吃惊的余韵,笑答:娘亲的玉是从不离身的,后来有了我,娘亲便送了给我戴着,说玉养人,人养玉,期望我将来长大了,能够品质如玉。祝掌柜,刚你说那白玉是你家‘小爷’的,莫非正是我娘救的少年?
祝叶青手中的茶杯晃了晃。些许茶水洒出来,他道声抱歉,忙抖了抖衣摆,略收拾了下,复坐下后炯炯的目光落在金穗身上。
金穗窘迫,心下发奇,却不做声,冲着祝叶青腼腆地笑了笑,便垂头盯着茶水。
莫非祝叶青知席氏的黄玉来历?
她心口紧了紧,忽然想起之前慕容霆初见她时说:这个小姑娘看着好生眼熟……
祝叶青开口了。声腔里听得出笑意,眼中划过一丝赞赏:黄姑娘巧心思,想必是遗传自你娘亲。不错。你娘救的人是我们家的雍四爷。
咳……咳咳……金穗呛了一口水,忙从怀里抽了一条帕子掩唇咳嗽,将茶水都喷到帕子上了。
雍四爷?如果她穿来的朝代是清朝,她会以为自己的老娘好命地救了数字军团中的终极**oss。
祝叶青犯疑,横过手拍了拍金穗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