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遥远的往事-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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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说来,狗剩儿这时应该磨回车来往回跑,但那马受了惊吓,已不听使唤,还没等你把车磨回来,恐怕那帮子胡子发现车要往回跑,早就冲到了跟前,如何跑得掉!
骑着马在那丛林边缘等候着的真就是一帮子胡子,这时都一身黑衣,手里都拿着锃亮的家伙儿,腰里还别着短枪。
最开始,他们没有想到那花轱辘车上的人会发现他们,他们站在丛林边缘,几乎同那丛林的黑暗混为了一体,很难分辨,可没想到事儿坏在了那匹拉车的马上。
他们以为,对方发现了自个儿,一准儿会调头往回跑,没想到那车竟然朝他们冲了过来,速度还不比寻常,转眼就到了跟前,有些个意外。
骑着马站在道当腰的是胡子头,一看车冲了过来,就赶紧闪在了一边,那花轱辘车就从他们的身边冲了过去。
出现了意外,那帮子胡子气得是大爆粗口,那胡子头一伸手就拔出了插在腰上的枪,朝天比划了一下子,想开枪吓唬吓唬,他还没整明白,这时那拉车的马已经受到了惊吓,他越吓唬反而越坏事儿!
好在那家伙是个惯匪,又多少有点儿相信鬼神之事,他猛然想到,这旮哒地处荒野,真要惊动了啥鬼魅,出现了啥意外,不但劫不到财,反而会坏事儿,于是就没有开枪。
从这点上看,人世间啥人啥事儿都是有所忌讳的,再胡作非为的人也不是任啥事儿任啥时都可以胡作非为的。
诶?煮熟的鸭子竟然要飞!这帮子胡子岂能让就要吃到嘴里的肥肉丢了,拨转马头开追。
那胡子骑着的马可不是一般农家的马,那叫战马,主要用来骑乘而不是耕田,跑起来轻快,嘚嘚嘚地蹄声一片,那要是平时,听上去会觉得十分好听。
几匹马载着一帮子胡子几步就到了那花轱辘车跟前。可这时,那车已经进了桑树林。
桑树叶子肥厚茂密,抽打着挨近的人马,那林间的路平时只能过得一辆车,那帮子胡子追到近前却很难挨上那车。
乡间道路都是自然形成,平整不平整全随天意。那坐在车上的人这时可就遭了罪了,东倒西歪,时不时地被颠得老高,头撞到了车厢顶篷。
自打听到狗剩儿喊那一嗓子,胡子!车上的人就知道遇到事儿了,紧跟着,那马一跃,把车上原本就紧紧挨着坐的两家人就摔到了一处。
还算不错,没有顺着后面车厢小门摔出车外!车外粗口连片,大呼小叫,就听那狗剩儿又喊,叔!
遇上胡子啦!荆志义的爹在车里喊了声快跑!再无他话。这时,那还能说啥呢!
荆志国的妈和荆志义的妈哆哆嗦嗦地在车里的黑暗中摸索到了自个儿的儿子,紧紧搂着,车厢两侧的木座上坐不住,只好坐到了车厢地板上,腾出一只手来把着那钉死在车板上的长条木凳,随着那飞奔的车马上下颠簸。
荆志义的爹和荆志国的爹那可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十分着慌,惊惧之中还都想看看那外面到底是个啥情景,俩人本是在车厢的前部面对着坐着,摔倒爬起来,刚坐回到座位上去,忽地想到那帮子胡子是在后面追,就抬起屁股在颠簸之中差不多是跪着勉强摸索到那车厢的后门,扶着门框,把门帘儿撩开一些往外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真就是个魂飞魄散!只见那月光下,亮闪闪的几匹快马尾随在车后,一匹冲在前面的马就在眼前,一挺一挺的马头距车不过二尺!
马上是个瘦瘦的小子,向前探出身来,他手里的长刀几乎挑到了车门帘子,只是那道边桑树枝叶抽了他一家伙,这才缩了回去。
那些马上的人都是一样儿的短打扮,黑裤黑褂,黑布蒙脸,举刀的拎枪的呜闹喊叫。
就在这时,那花轱辘车已经冲出了桑树林,进入了大片的灌木丛地带。
这一块灌木丛地儿,有点由西向东北慢坡倾斜。荆志义的爹知道,今儿个这道坎儿是很难过得去了。
到了这个地界儿,没有了桑树的阻挡,咱这车是坐着七个人的重车,黑马再能耐,也是跑不过后面追着的快马的,那些个胡子跃马扬鞭,瞬间就能到得跟前,那真就得是个插翅难逃!
果不其然,一出那桑树林,那胡子的几匹快马就冲了上来,其中两匹马很快就到了花轱辘车的前辕旁侧。
这时那驾辕的黑马已经跑得是满身大汗,在月光下都能看得见它鼻孔中喷出的热气。
真是一匹好马!就是累成这样儿,也没慢下来,还是没命地奔跑。本被荆志义妈搂着的荆志义,看到自个儿的爹在车帘儿开启处向外窥探,就想也跟着看看外面到底是咋回事儿,但他妈把他搂得紧紧的,没能挣得脱,这时,听到那外面的马已经到了车的前面,就使劲挣脱开来,挪到车的前门儿,也撩开门帘儿往外看。
荆志国一看大哥如此,咱为啥不也去看看?也从妈的怀里挣脱出来,蹭到了车前门儿,从另一侧撩起门帘儿向外看。
这时,一个冲到车辕旁边的瘦条胡子正哈腰伸手去拽黑辕马的笼头,那马一看有人要拽它笼头,就把头向旁一甩,成功躲过,把那瘦条胡子闪了一下子。
那瘦条胡子就再追上去,再去抓那马笼头,还是未成。瘦条胡子大约是有些个气急了,再次跃马向前,就在冲到与那黑辕马马头平齐的时候,突然从那坐骑上一跃而起,身子在空中扭了一下子,绷直了两腿,斜着向那黑辕马踹过去,就听得嗵的一声,两脚正踹在了那黑辕马的肩胛骨上。
那马大约也是跑得没了力气,经这一踹,只向前抢了两步,就整个向路边侧倒过去,那花轱辘车随着翻倒在了路边,两个孩子连同车上的人都吓得啊啊大叫,在车厢里再次翻滚到了一处。
第四十八章 赎人
胡子把荆志义和荆志国绑了票儿,劫走了车上的所有财物,荆志义妈和荆志国妈身上的手镯耳坠儿之类女人用的物件,是凡值俩钱儿的,也都被一并掠去,当然也包括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身上揣着的那两块金壳怀表。(全本小说网,HTTPS://。)
那帮子胡子还算仁义,并没有伤人,还帮着把那侧翻的花轱辘车扶过来,告诉他们,那马也没啥大碍,只要歇个个把时辰,也就能走道了。
只是那花轱辘车的车厢已经摔碎了。胡子撂下了话儿,十天之内,两千大洋,换回这俩小子,十天不见钱,先割俩小子每人一只耳朵,二十天不见钱,先割一个小子的头,一个月不见钱,就割另一个小子的头。
十天头儿上,把钱放在北边一里地远的破庙正殿佛象后,放好后即刻走人,不许等着,孩子自然会还给你们的。
交待完毕,其中两个胡子就把荆志义和荆志国往马背上一拎,一干人等扬长而去。
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带着两位夫人再加上狗剩儿回到荆家沟时,天已大亮。
连累再吓还心疼被胡子掠去的那些个财物,最主要的是担心俩孩子,两位夫人统统病倒。
不是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吗?这人世间男女同样为人,可差别却大了去了!
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心惊心惧心急心疼在所难免,却统统没事儿。那狗剩儿虽说也是荆家人,受了一回惊吓,但毕竟血缘相隔较远,更是无事儿。
咋办?那些个浮财掠去就掠去了,尽管那两块金壳怀表委实让人心疼,可要是跟那两个还在人家手里的孩子比起来,可就不算啥了!
还能咋办?报案是绝对不行!你要是报了案,能不能逮住那帮子胡子暂且不论,那俩孩子的命能不能保住可就两说了。
还是赶紧备钱吧!好赎人哪!要知道,那荆志义的爹,可是有钱的主儿,鸿滨楼外加那么多的铺子,又接了荆志国家那么些个上好的地,往外拿钱终归是心疼,但并不伤筋动骨,好说。
可是荆志国家就不行了,着了两回大火,地也大部转给了荆志义家,剩下点儿地,那可是全家活命的本钱!
十天的限期一晃就到,咋办?荆志国的爹划拉全家的所有积蓄,也就一二十块大洋,差得远了!
其实,荆志义的爹对荆志国家是咋个状况那是心知肚明,知道他家哪还有啥钱!
就自个儿一并备齐了。第九天晌午,荆志义爹问荆志国爹,老弟,钱备得咋样?
荆志国的爹说,哥,咱这手头有点儿紧,你先把你的钱送去,先把志义赎回来!
咱这头儿抓紧备钱,过几天,再赎志国!不是还有十天期限嘛!荆志义的爹瞅着荆志国的爹说,老弟,这也是该着,你那儿先着了两回火,这又赶上这么个事儿,真是要命!
可孩子在那帮子胡子手上,你就放心得下?要不,哥先替你垫着,回头再说?
荆志国的爹呆呆地沉吟了半天,到了这时,还要啥面子,再要面子,儿子的命说不定就没了!
就说,哥,也行,你就先替咱垫着,等咱缓一缓,就还你。老弟,啥时有了还咱不迟!
两下商议已定,第二天一大早,哥儿俩还是坐着狗剩儿赶着的已经没了车厢的花轱辘车,按胡子指定的地儿,奔茨沟去送钱。
到了那天遭抢的地儿,那花轱辘车翻倒的痕迹还在,三个人走到那儿,都低着头瞅了一回,无话。
荆志义爹吩咐狗剩儿把车停在路边守着,俩人儿就径直沿着那桑树林边上的一条小道儿向北走了约一里地之遥,见到胡子说的那破庙了。
破庙就隐身在那片桑树林中,在南边大路上是看不见的,走到近前七八丈远的地儿,才象拨云见日似地出现在面前。
那庙,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是知道的,但并不曾走近过。那是座古庙,大约有四间房子的间量,里面也不知塑于何时的佛象已经落满了灰尘,正殿端坐着佛祖,两旁是一些佛家人物。
看得出,庙里并没有僧人住持,但偶尔还有敬奉香火的人,佛祖前香炉里的香灰并不十分陈旧。
此时已近晌午,还没有动静。出来时,没有想到这一层,以为那胡子会在庙里等候,谁曾想,这都大晌午了,也没见个人影儿。
想一想,当时那胡子是说让十天头上,今儿个就是十天,没错!又想一想,那胡子说是让把钱放在正殿佛象后,还告诉不许等着。
放,倒是行了,可咱们要是放下就走,那钱要是叫别的啥人给拿了去,咱们白白送掉两千大洋不说,那胡子别再以为咱们没有送钱,伤着咱的孩子!
不行,咱得在这儿等着,等到啥时算啥时。一来二去,就蹭到了下半晌了,没见有啥人来,太阳落山了,还是没见人影儿。
要想走,也不敢哪!把钱放在这儿,不放心,把钱拿走,那胡子要是得不到钱,说不定会干出啥事来!
再等!这期间,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都有那么两三回把手伸进怀里去掏怀里本该有的怀表,可哪里还掏得出来?
早被那胡子掳了去。守着花轱辘车的狗剩儿等得急了,来回窜跶了两回,到茨沟屯子里弄了几块大饼子,还用一个瓦罐装了水回来。
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哪遭过这罪!破庙到处是灰,坐没坐处,站没站处,俩人就坐在破庙门前的石阶上,坐得是浑身发麻,屁股生疼。
太阳一下山,深秋的晚间,荒野之间,格外清冷,寒风一吹,浸入骨髓,站起来蹓跶蹓跶,耐着性子等吧!
约摸戌时已过,就听得桑树林边的小道上有个人走过来,嗵嗵的,听上去声儿挺重,并不是在那路边等候着的狗剩儿,狗剩儿虽然年青体壮,但走路没这么大动静儿,心想,可把这胡子等来了,但又有点儿害怕,别再不是原先的那帮子胡子,而是另外的啥贼人,就赶紧抱着那装着大洋的袋子躲到了破庙的西侧大山,偷看着破庙前的动静。
很快就见得两个黑影到得破庙前面。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就有些个惊奇,听到的声音是一个人,这咋是俩人儿?
那俩黑影儿站在破庙前,并没有进庙,而是站在原地儿前后左右地撒目了一圈儿,这才喊了一声,出来吧!
好象事先就知道那钱并没有放到那佛象后,又好象事先就知道这破庙附近藏着人。
那天刚好又是个晴天,残月的边缘已经挂在了东方的天上。昏暗中看到那俩人影,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就放心了,不错,是那帮子胡子。
来的那俩胡子还是象那天劫道时一样儿,穿着一身黑衣,用黑布蒙着脸。
当胡子当得时间长了,那身上都有股子野气,不同常人,而打头的那个人是个瘦条儿,荆志国义爹和荆志国爹认出了,那天打劫时追得最紧的就是这个家伙!
那瘦条胡子也可能是太瘦,走起路来象猫走路一样儿,尤如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声音,有点儿吓人。
按说,荆志国的爹是国学权威,应该知道,这瘦条胡子走路用的是武学中的一门功夫,叫做轻功。
这门功夫练到精绝之处,不但走路没有声音,甚至可以踏在水面上的荷叶奔走。
细想也是情有可原,荆志国的爹虽说是国学权威,但毕竟侧重于诸子百家,孔孟之学,钟鼎彝器,文字训诂,对武术这门学问知是知道的,但其中都有些个啥门派,啥样的流转演变,啥样的套路技法可就说不清了,既然说不清也就看不懂了,对那功夫练到精绝之处是个啥境界当然也就更不知道了。
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一看对路,但并没有看见那俩孩子,也对,人家原来说的也是先得见到了钱,才还孩子。
赶紧出去吧!不出去也不行啊!就赶紧从破庙大山处走出来,但并未抱着那装着大洋的袋子。
哥俩儿留了个心眼儿,见不到孩子不交钱,要不然,钱给了人家,孩子还回不来,那不是人财两空嘛!
那俩胡子一看这俩人儿空着手,生气了。钱哪?那,咱孩子哪?那领头的瘦条儿看了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一眼,二话没有,转身就走,扔下了一句,不想要孩子了是吧!
哥俩儿一听,赶忙走上前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