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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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鲁修林是武昌水军的队主管着两条战船,他知道太守在防着对面周军南袭所以憋着鼓劲要在迟早展开的大战里立功。
武昌算是个诱饵让对岸那个恶贼来吞如今对方真就来吞了,鲁修林听得上官命令水军出战的命令是激动得泪流满面,原想着要等到秋天后才开战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宇文温,若是你敢来南岸那就是不归路!!”
樊水河道蜿蜒,战船头尾相接依次向北前行忽然间船队停了下来,鲁修林站在船头向前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水面渐渐的堵了起来前方走不动可后面的战船挤了上来到最后全都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暂不出击了?”鲁修林看着前方看不到头的战船喃喃自语有些奇怪。
。。。。。。
武昌城西樊山戍,营寨里一片狼藉,来护儿将兜鍪取下看着顶端那一道破口心有余悸,方才他被一个垂死挣扎的陈军士兵一刀当头砍下躲闪不及还好有铁制兜鍪扛着否则就交代在这里了。
看看身上的筒袖铠也是伤痕累累有两道破口触目惊心,若是不是自己身着两重铠恐怕这破口就已经变成血淋淋的伤口。
“队主!樊山戍拿下了,守军一个都没跑掉!!”
来护儿看着这名大声汇报的士兵笑着点点头随即下令按计划行事,他领着部下在樊山树林里蹲了一夜今日清晨忽然发难把樊山戍守军堵在营寨里一场血战来了个包圆。
这几个月来,武昌城、樊山戍甚至燕矶他都带着部下偷偷摸摸来了许多次侦查,画下的图形变成了模型列在军营里让大家成日里研究,现在拿下樊山戍只是其中步骤之一。
三队共三百虎林军对六百陈军战斗结果是一边倒,厮杀中己方阵亡十人对方死了四百,投降的除了个别重要的活口剩下的全部被割喉,来护儿是在对付守将一名部曲时差点阴沟翻船其余时间都是三刀过。
“赶快检查,把营寨清理一遍,受伤的包扎一下!”
“按计划,该守哪里的守哪里,一会陈军发现不对还有得打!”
一切的应对都熟记在心,士兵们不需要不需要来护儿说太多就顺畅的执行下去,此次袭击樊山戍三个队由他这个队主统领,三百个精锐士兵凭着完好无损的营寨要扛下陈军的反扑绰绰有余。
武昌守军不可能来至于别处的援军么也轮不到来护儿操心,他们不动声色的摸进营寨对方甚至连示警都来不及所以武昌城里可不知道樊山戍失守。
望楼上,来护儿拿出宇文温交给他的千里镜向东面武昌城看去将城中全景看得一清二楚,在他身边一名士兵拿出一张大白布展开挂在北侧,片刻后来护儿用千里镜望向江北的西阳城却见城头竖起了一张大大的红色布幔。
‘好神奇的千里镜。’来护儿如是想,他将眼睛从千里镜挪开再看哪里还看得见西阳城头那红色布幔,按照先前的演习他知道那布幔足有两倍城门大小。
己方在望楼上挂的白布没那么大但西阳城可是能看见因为那里有一个更大的千里镜,大家轮流长见识的时候他也看过,通过那千里镜竟然能在西阳城将樊山戍上值哨的陈军士兵穿什么颜色衣服都看得出来。
若不是携带不便如果有了那个大型千里镜放在这里那么来护儿就可以把城中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凭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千里镜加上约定好的旗色来护儿可以将樊山戍观察到的情况向西阳城传达而西阳城也可以对他们下命令。
然后他们在望楼上摆出各种旗号,那么在武昌城下的将领凭着千里镜来观察樊山戍就知道西阳城下的命令是什么。反而言之,他们也可以把面临的情况按照简单的几个旗号发给樊山戍上的来护儿然后再转给西阳城那边。
“队主,樊水那面有动静了!!”一名士兵大喊道,他手里也是拿着个千里镜不过观察的是樊山西面的樊水方向,来护儿闻言转过身用千里镜看了看随即下令发信号。
原先那名挂白布的士兵赶紧从身边包裹里抽出一张半黑半白的布挂在望楼的东侧,这也是事先规定好的信号为的是向武昌城外的友军通知樊水这边的情况。
来护儿的队副爬上楼来接替他监督士兵进行信号沟通,这个樊山戍的望楼可以观察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情况原是作为预警用如今却被周军用来消息。
“千里镜要拿好了,挂绳要套在脖子上免得失手掉下楼摔碎。”
“什么情况发什么信号都要弄清楚不要发错,要是记不住就看示意图,示意图要拿好莫要给风吹走了!”
来护儿仔细交代了一遍才下了望楼,营寨里已经有一部分士兵换上了陈军的戎服准备来个‘表里不一’,武昌城的守军也许以为周军的首要目标会是城池可绝对不会想到最先失守的是近在咫尺、易守难攻的樊山戍。
他们在望楼上挂布要是用千里镜能看见但是用肉眼是看不见的,凭着这法宝周军就是在武昌守军眼皮子底下发信号也不怕对方察觉。
樊山戍上的烽火台是向武昌以西示警的要地,从现在开始放什么信号已经不是武昌太守说了算。
。。。。。。
“樊山戍拿下了,他们发信号说樊水无忧。”军主陈五弟用千里镜望着樊山顶方向说道,身边众将听了面露喜色,幢主田正月接过陈五弟递过来的千里镜往樊山顶看了看也是点点头。
他们身后长江边,几个简易栈桥已经初具规模,而运送大军过江的战船也依次排开靠在岸边,已经有部分士兵下了船登岸但大部分士兵还在船上坐着。
“既如此,那就按计划行事。”陈五弟说完吹起哨子,江边的战船闻声离岸载着士兵向上游划去。
先上岸的士兵已经从一些载货的船上扛下一排排木栅栏以及竹子、木头之类材料,其中有已削尖一端的竹子,有已经做好的简易拒马,还有密密麻麻的‘门‘字形铁钉。
士兵们娴熟的在空地上将这些东西搭建起来,很快一个带着个望楼的简易营寨便出现在空地上,又有士兵拿出铁铲在营寨外面挖起壕沟。
那些削尖的竹子被做成各类鹿角放在栅栏外边以及要害之地,栅栏里面是每一隔一段距离就用一根木头顶着连接处用门字钉钉牢。
“还好事先演练过几次,否则这么多东西要建起来可没那么快。”
田正月看着这简易营寨赞叹道,有了这个据点他们可以守着江边栈道又可以卡住东面过来的官道防住可能会来的阳新陈军。
至于近在咫尺的武昌城么,他们就自己作死吧。
第十七章 鸡肉味,嘎嘣脆
武昌西,樊口以西十里处,大队人马正在向东前进,他们是陈国的永兴驻军收到烽火传讯后紧急支援武昌守军,苦等了数月后江对面的周军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全本小说网,https://。)
那位周国的巴州刺史自从除夕之后便开始招兵买马操练士兵,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一位‘独脚铜人宇文温’要报仇,原以为是要到秋天没想到还是提前动手了。
远来就是客,周军既然过了长江那就别走了。
行进间,他们看见前方远处江边似乎有火光冒起,领兵将领见状心知不妙猜想是周军在进攻樊口的水军营寨,对方要保证南渡士兵安全自然要控制江面那么夺下樊口阻止水军出来是必然。
“快。。。”
话还没说完两侧树林突然鼓声大作随即乱箭射来,猝不及防之下陈军队列大乱,眼见着两侧树林里冲出身着黑色戎服的士兵他们知道自己遇伏了。
这是怎么回事?!
烽烟一起他们就被紧急集合然后立刻出发,永兴到这里也就二十里路急行军花不了多少时间也就到了怎么都没想到会有敌军在半路上拦截。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陈军士兵经过初期的慌乱后开始组织防御然而他们还没集结起来敌军已经冲到面前,前面的弩手放完弩箭后排的士兵冲上前短兵相接。
那不是短兵,是奇怪的长兵因为陈军发现这些攻来的周军用的竟然是毛竹。
就是寻常可见的毛竹甚至连枝杈都没劈掉如同是刚砍下来就拿上来用的一般,前端斜着砍断算是矛头由一个人扛着然后是几个人围在毛竹旁。
是一个什的编制,前排两个刀牌手旁边站着个手持短枪令旗的。。。什长?然后是两个各自扛着长长毛竹的士兵,后面跟着四个长枪兵,然后是。。。镋钯?这是什么玩意!
乱七八糟的,刀牌手和长枪兵倒是正常可毛竹拿来干什么,镋钯也用上了这不是搞笑么?
原先有些惊慌的陈军士兵见着对方如此奇怪的兵器组合瞬间斗志燃烧,他们可是正经的战兵可对面的看起来就像是操练没多久的庄稼汉拿着的是滥竽充数的武器,不,那根本就不是武器,有谁见过用毛竹当武器的!
什么伏兵,不过是命不值钱的羸兵!
陈军士兵如是想便嚎叫着迎上前去,对面那些兵惊慌的眼神出卖了一切他们知道这些兵中大部分是新手完全就不顶事,只要一贴上去对方马上就崩盘。
大家都是过来人,谁第一次上战场见了血腥场景都是拿不住刀两脚打颤,所以陈军士兵决定教对面的周军士兵做人,战场厮杀是玩命不是耕田。
然而他们却根本进不了身,周军那长长的毛竹一挡把他们缠得无法上前,那密密麻麻的枝杈连带着叶子挠在身上让人无法突进然后就被突然捅来的长枪取了性命。
对方的毛竹有两根在那个拿着令旗的什长指挥下将己方冲上前的士兵抵住随即后边的长枪兵捅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是一捅一个准,顷刻之间上前厮杀的人命丧当场。
有陈军士兵嚎叫着抓住那毛竹前端要往一边摆然后前冲可那毛竹却不好抓,上面的毛刺、枝杈弄的一手血不说就算抓住摆开可随后捅来的长枪却躲不过。
周军似乎对于这种作战方式十分娴熟,两只大毛竹很沉但拿着毛竹的士兵块头也不小,只是在什长的指挥下轻轻摆动就将冲来的陈军挡住随后长枪兵补枪。
周军以什为单位配合前进,陈军根本没法从侧翼包抄只能硬冲结果却冲不动,有身形敏捷的左右躲闪晃过了毛竹可随后而来的长枪也是难挡,即便是躲过了长枪却被随后捅来的镋钯挡住。
镋钯呈山字形,铁制,长度惊人,陈军士兵突破拦截贴近刀牌手时却被这镋钯挡住,有倒霉的被镋钯捅中丧命有的勉强躲过却被突前的刀牌手一刀结果了性命。
有的陈军散勇凭着个人勇武以及数人之间的配合突破了毛竹和长枪却纷纷败在随后而来的镋钯以及刀牌手下,他们原以为这些疑似新兵的刀牌手好对付结果对方无论敏捷、力量、刀法都是出于意料的强。
就是经验差了些,有的周军刀牌手也许是太紧张或者是不适应血腥场面动作变形或者被陈军假动作骗到漏出空挡,可就在陈军要趁隙收割人头时却被那拿着令旗的什长用短枪来个‘黄雀在后’补枪。
这些兵大多是新兵不假可用的作战方式却把陈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兼之在后方游走的弓弩手时不时放冷箭他们只是反击了一会便已经伤亡惨重。
周军的各个什的什长开始高喊杀敌随之零星的喊声渐渐变多周军士兵被什长带动起来也高喊着杀敌,如潮的喊声让陈军士兵士气大跌。
“杀敌!杀敌!!杀敌!!!”
周军士兵越来越亢奋而陈军士兵则是面色大变,他们根本就招架不住密密麻麻的毛竹阵,有骑兵见状不妙要逃要么是被涌上来的长枪兵捅下马要么就是被箭射翻。
“投降,我投降啊!!”
先是有人喊着,一旦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是纷纷效仿,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他们不过是当兵吃饷如今眼见败局一定也只有投降保命了。
普通士兵在乱军之中也就只能求饶以求保命,被人抓了去做牛做马也好过变成白骨只要能活着那比什么都强。然而对面这帮周军士兵杀红了眼哪里顾得他们喊投降,什长们还没来得及喝止就有许多陈军士兵被捅翻。
“不要啊!!”陈军士兵吓得跪地求饶,个个都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被这帮杀红眼的新兵误以为是要反抗,周军什长们连喊带骂好容易才叫住了这些极度亢奋的手下。
“行了行了!结束了!”“收手!谁还乱捅的老子捅他菊花!”
各种叫骂声都有,但最有效地还是那一句:“莫要捅了!再捅猪肉就不好吃了!”
幸存的陈军士兵如蒙大赦,见着周军士兵上来绑人一个个老实得很没哪个敢多嘴,他们算是想明白了这帮兵大多是刚上场杀人的新兵要是发起愣来上官都拦不住。
将心比心,他们刚上战场那阵是容易被吓得掉头就跑没想到这些兵一被惊吓竟然是疯狂捅人,这帮兵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大部分被俘虏的陈军士兵被押走少部分人留下来打扫战场扛尸体,刚刚拿了‘一血’的周军士兵则是在一边休息,他们大多面色发红气喘吁吁基本上都没从刚才的情景中解脱出来。
张须陀坐在地上紧紧握着长枪双眼呆滞的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发呆,方才他杀了五个,不,六个人,个个都是捅在喉咙一击致命。
日以继夜的操练,张须陀的枪术是优等,‘实战感受’捅活猪时表现也不错可是到了捅人那就不一样了,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面目狰狞的冲上来又死在自己枪下,那些人临死前的嚎叫、表情、目光让他回想起来有些不适。
“还好,还好是用鸳鸯阵。。。”张须陀喃喃自语,他第一次出枪时因为紧张所以失手了,亏得另一名长枪兵补了一枪将对方捅死否则给其冲上来怕是要完。
‘两军交战,果然结阵御敌才是正道,光凭个人勇武只能是送死!’张须陀如是想。
他们操练的是一个叫做鸳鸯阵的奇怪阵法,张须陀看过许多兵书从来都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