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夫人养成记-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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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老夫人的眼神满是赞赏,“我本不欲多管闲事,是我的丫头执墨说小姐心性好,我必喜欢,这才起意,如此一见,赵三姑娘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小小年纪,倒是将世事看得透彻,多少人糊涂到死,也没有赵三姑娘此等觉悟。”
“多谢老夫人。”
执墨捂着嘴笑,雉娘对她报以感谢的笑容。
目送主仆二人离开,她才慢慢地回屋收拾东西,其实没有可收拾的,她自上山以来,如陀螺一般地转着,就没有停歇,包袱根本没有打动,直接提起就走。
得到消息来接母女三人的赵守和也略有些纳闷,早晨才上的山,不是说好要住够三日,为何当日便下山。
见董氏阴着脸,二妹满脸愤恨,而三妹则苍白虚弱。
他心知事情必有因,没有多问,正欲扶母亲上车,打正前方骏马奔驰,白马青衣,一人一马至,青衣公子翻身下马,姿态风雅。
他漠然地看着他们,清瘦孤高,面如苍山冷月,眼如寂夜寒星。
雉娘一眼就将他认出,这位公子正是恩公。
赵守和连忙放下母亲,拱手弯腰行礼,口中称道,“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
雉娘心下疑惑,不知恩公是哪家的大公子。
让大哥如此恭敬,身份应该不低吧,也不知他将董庆山如何处置,会不会有后绪的麻烦?
她胡乱地想着,青衣男子对赵守和略一点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雉娘,便飞踏上石阶,往寺中而去,众人视线中只余他拾阶而上的黑色短靴。
雉娘却眼尖地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比出刀的样子,她瞬间明白,他这是与她交待董庆山的事情。
赵燕娘双眼发痴,这位大公子风姿气度,哪里是表哥段鸿渐可比的,想她枉生十七载,竟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公子。
她的眼神似粘在远去的人身上,喃喃道,“哥,这位公子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他是哪家的大公子?”
赵守和不悦地瞪一下妹妹,神色恭敬无比,“这哪是你一个闺中女子该问的,莫说是你,就是我,也只是与大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大公子是谁,天下学子都知道,能让所有读书人尊称一声大公子,当然是胥家大公子。”
雉低着头,却竖着耳听他们兄妹说话,他姓胥,不知与胥老夫人是何关系?
赵燕娘却是面露喜色,胥家大公子,是胥阁老的嫡长子,胥家极有威望,整个天下,除了国子监,最大的就是阆山书院,阆山书院是胥家所创,院长是胥家二房老爷,胥家百年来桃李满天下,胥家长房在京城,大房老爷官至阁老,乃朝廷中流砥柱。
而今国子监中,上至国子监祭酒,下到掌教博士,大多出自阆山书院,朝中文官,曾就读于阆山书院者过半。
胥家在清流和朝野都有极高的声望,天下读书人景仰胥家,胥家大公子是长房嫡长子,任何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大公子。
夏风拂面,阵阵花香,四人三面,相对而立,段鸿渐看着雉娘,饱含痴恋,雉娘靠在乌朵的身上,避开他的目光,赵燕娘目光痴痴地望着段鸿渐,似幽还怨。
雉娘扯下乌朵的衣服,乌朵扶着她转身,主仆二人慢慢地走着,后面传来赵燕娘的声音,“表哥,你莫怪三妹妹无礼,三妹妹自知昨天唐突表哥,羞愧难当,被母亲说了一两句,便哭闹着寻死,幸好下人发现得及时,才得已捡回性命。”
雉娘的手在衣袖里握紧,死死地捏住,这位二小姐,居然直白地将她自尽一事向外男道出,简直是在毁她的闺誉,用心之毒,堪比蛇蝎。
她缓缓地转身,松开乌朵的手,背脊挺得笔直,定定地看着他们,秋水剪瞳中瞬间盈满泪水,倾刻间滚滚而下,娇弱的纤白嫩手伸出,似羞愤难当地捂着脸,泪水从指缝出流出来,滚落在地上。
段鸿渐的心似被人揪了一下,狠狠地抽痛。
乌朵红着眼,“二小姐,你怎么可以如此说我们三小姐…若不是二小姐说…三小姐是怕姨娘被发卖出去,才一急之下做了傻事。”
段鸿渐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燕娘,声音沉痛,略带薄怒,“燕表妹,你身为官家小姐,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巩姨娘再有不是,自有舅舅和舅母处理,哪是你一个闺中女子能说发卖就发卖的。”
赵燕娘脸略有些扭曲,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段表哥,你莫听一个丫头胡说,我怎么可能说出卖巩姨娘的话。”
段鸿渐神色缓和,点下头,“巩姨娘虽是下人,可她育有雉表妹,律法有云,凡育有子女的妾室,无大错不能轻易发卖。”
这个朝代还有如此的律法,雉娘心道,怪不得夫人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自己,只要自己一死,巩姨娘寻个错处便可以卖掉。
见心上的男人为庶妹朝自己动怒气,赵燕娘无比的气恼,“燕娘自小读书识字,岂是如此不知事的人,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怕是雉娘恼我昨日话说得有些重,可我身为她的嫡姐,母亲做为她的嫡母,见她举止不妥,训诫两句也是出于爱护之情,偏三妹妹使了性子,闹着要死要活。”
赵燕娘说着,委屈地看着段鸿渐,段鸿渐却没有看她,见雉娘似有些站不住,想伸手去拉,雉娘身子一侧。
她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泫然欲滴,让人见之怜惜。
“胡说…”
粉白的唇微颤着,吐出两个字,惹人怜的小脸上泪痕未干,贝齿咬着唇,眼神中带着控诉,倔强地看着赵燕娘,“你…胡说…”
嗓子带着沙哑,才说几个字,便呛得咳个不停,乌朵急切地轻拍着她的背,眼眶含泪,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巩姨娘急匆匆地跑过来,“扑咚”一声跪在赵燕娘的面前,“二姑娘,您有什么气就冲奴婢来,三姑娘身子亏损,不能受气,经不起再折腾,等三姑娘身子大好,是卖是罚,奴婢都听二姑娘的。”
说着她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上一片青红,隐有血丝。
“你…”赵燕娘往后退一步,“巩姨娘,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起来。”
段鸿渐的脸色很难看,一个逼得父亲姨娘下跪的女子,是何等的跋扈,亏得继母还几次三番地来信,透露想要和赵家结亲的意思。
随后走过来的赵县令脸色也不好,看着雉娘摇摇欲坠,爱妾泪流不止,额间红肿,心疼不已,往日里他只知道妾室委屈,万没有想到委屈到这个份上,连对着二女儿都如此的卑躬屈膝。
情不自禁地将爱妾扶起,巩姨娘伤心欲绝地低着头,他细看三女儿只有一根发带的髻子,再看二女儿头上明晃晃的金钗,眼睛似被刺痛一般。
怒道,“燕娘,为父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可曾说过要卖巩姨娘的话。”
“父亲,”赵燕娘叫起来,“父亲,燕娘从未说过此话,请父亲莫要相信巩姨娘一面之言。”
雉娘听闻,扯下乌朵,泪流得更加凶猛,乌朵也哭起来,“老爷,奴婢亲耳听到,二小姐说要卖掉姨娘,三小姐伤心欲绝,这才…老爷…”
赵县令目眦欲裂,狠狠地瞪着跟上来的董氏,董氏直呼冤枉,“老爷,你可不能听信奴才之言,燕娘是您的嫡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三姑娘恼恨妾身的训诫,对妾身怀恨在心,教唆丫头栽赃陷害。”
巩姨娘哭得几欲晕厥,“夫人,三姑娘自醒来,坏了嗓子,口不能言,如何教唆下人,夫人…你不喜妾,要卖要罚妾无怨言,可三姑娘是老爷的亲骨肉,怎么能随意如此诋毁。”
赵县令伸手将她扶住,怒视着董氏,“家宅不宁,主母之过,董氏不容人,苛待庶女,休书一封。”
董氏急得大喊,“老爷,你怎么可以休我,公爹可是妾身送的终,再说,还有京中的凤娘,那可是妾身所出,若凤娘有一个被休的母亲,你让她如何在京中立足。”
赵县令额边两穴鼓起,咬牙道,“暂且记过,若有再犯,你自请下堂吧。”
“老爷。”董氏拉着赵燕娘跪下来,“老爷,妾身何错之有,您竟如此绝情。”
段鸿渐见局面僵持,迟疑着开口,“舅母带二表妹先回去吧,舅舅正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就好。”
赵县令这才发现段家外甥在场,略显尴尬,怒目不语,董氏见有台阶下,起身带着赵燕娘离去。
雉娘似无力地将头靠在乌朵的肩上,半抬的眼,冷冷地看一眼段鸿渐,伪君子,就他会做好人。
段鸿渐行礼告退,掺到别人的家务事中,也是很不自在,眼睛不舍地想再看一眼佳人,却见佳人冷眼如刀,眉目如箭,心凉半截。(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83|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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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盐巴。
这是行走在外; 常年风餐露宿的男人才知道的常识; 她一介闺阁女子从何得知。
他的眼神越发的幽暗,她暗自思量; 在恩公面前已经暴露太多; 越解释只会越乱; 不如索性闭嘴。
“此事我自会处理; 你先行离去。”
得到他的答复; 她略放心; 抬头看下日头; 时辰不早; 想起那小沙弥还倒在地上,心一慌,也管不了许多; 提裙跑出树林; 见小沙弥还倒在原地,先用手试下小沙弥的鼻息,放下心来。
深吐一口气; 到泉水边照照; 理理头发衣裙,见无甚不妥,才起身拍醒小沙弥,小沙弥茫然地睁开眼。
她满脸的气愤和忧心; 手里拿着一块石子,“忘尘师父,你可醒了,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朝你丢了这么一大块石子,我左右都看过,并无一人。”
粉白的雪肌,被日头照得些许红晕,粉唇微嘟着,绿色的衣裙将她的肤色衬得更为白嫩,小沙弥脸红了一下,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头有些疼,他揉着后脑勺,忆起似乎是被什么砸了一下,然后他就晕倒在地,林中有许多猴子,有时候会闹些恶作剧。
“女施主不必担心,忘尘无事,山中有猴子,想来又是它们捣的鬼。
雉娘心道万幸,心中感谢山中的猴子们,略带歉意道,“耽搁小师父这么长的时间,还累得小师父被猴子戏弄,小女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低着头,本就长得娇柔,双目盈盈,越发如清晨露水中的花儿一般,又娇又艳。
小沙弥连说无事,便自己爬起来。
雉娘抱着装满泉水的陶罐,跟在他的后面。
眼神不自觉地往林中瞄,林中寂静,不知那书生要如何处理董庆山,她自己身体太弱,不可能拖动一个男人,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口口声声要她报恩,却并问她的姓名住址,她也忘记询问恩公的名字,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见。
进入寺中,她与忘尘互相道别,抱着盛满水的陶罐,走进董氏的房间,董氏见到她,眼神中闪着惊讶,旁边的赵燕娘眼睛如刀子般,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她仿佛无所觉,将陶罐放在桌子上,“母亲,二姐,泉水已经取来,可否需要雉娘将水烧上。”
“不用,此事曲婆子会做。”
董氏的眼神中闪过疑惑,明明千叮万嘱地交待过侄子,侄子肖想这丫头也不是一天两天,得知能成就好事,欢天喜地地应承,以侄子的气力,为何雉娘还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
她不死心地将雉娘从头到脚细看,衣服洁净,发髻未乱,除了人有些气弱体虚外,并无任何受辱的迹象,难道侄子未曾前往?
雉娘似羞赧般,“母亲,您为何这样看着雉娘,可是雉娘有何不妥?”
“母亲只是担心,见你去了许久,怕是路上被什么事情给耽搁。”
“雉娘体弱,走得慢些,寻了寺中一位小师父,与他同去,山路难走,路上并无任何不妥。”
“原来如此。”
董氏盯着她的头顶,双目淬毒,暗自咬牙,看不出这丫头还是个奸滑的,居然让她给躲过去,等回去后要好好问下庆山,如此大好的机会,不就是多一个小和尚,凭他的力气,对付起来易如反掌,怎么能轻易放过。
她不耐烦地挥下手,让雉娘下去。
“等一下。”
赵燕娘不想就此放过她,将她叫住,“三妹妹,我崴了脚,曲婆子要煮水泡茶,还要侍候母亲,刚才崴倒时,弄脏衣服,有劳三妹妹。”
雉娘一看,架子上放着赵燕娘换下的衣服。
她将衣服收起,放在木盆中,端出去,拐个弯,就到水池,池水倒是清澈,应是山中流出的溪水。
池子旁边有个杏色衣裙的丫环正在洗笔砚,那砚台墨黑润泽,雉娘虽不太懂,却也看出并非凡品。
丫环瞧清她的长相,再打量她的衣着,装扮,眼睛闪了闪。
雉娘露出一个微笑,学着丫环的样子,在池边石板上蹲下来,取出盆中的衣物,她的手细白如滑嫩,可洗衣服的动作却并不生疏。
丫环也对她笑一下,道,“这位妹妹,我叫执墨,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雉娘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是渡古赵县令的女儿,行三,此次陪我母亲上山来进香,为我在京中的大姐还愿。”
赵家有个女儿被封为县主,最近都传遍,执墨自然听说过。
“你是县令家的小姐?”
她点点头。
执墨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刚才奴婢逾越,冒犯小姐,只是你堂堂县令家的小姐,怎么会自己洗衣裳,随行没有带下人吗?”
“有带的,不过婆子要侍候母亲,我二姐崴了脚,换下的衣服没人洗,索性我闲来无事,倒是不算劳累。”
执墨闭嘴,看向她的穿着打扮,猜出她定是庶出,若不然,县令夫人哪里舍得让亲生女儿做丫头们的活计。
接到丫头同情的目光,雉娘低下头去,然后又抬起头,“我在府中也做过这样的活计,倒也不算太难,还能打发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