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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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胡媚儿看那心法密密麻麻,想来便是练成那无上剑气的关键所在。忍不住笑道:你不是很聪明么?多瞧几遍
不就得了。卢云摇头道:我这几日按图索骥,潜心习练,却没有分毫进境,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胡媚儿笑道:卓凌昭是坏人,你却是好人。搞不好你也要变得卓凌昭一般坏,那才练得成剑芒呢。卢云苦
笑道:这事可有些难处了。恐怕再投两次胎也难。卢云虽是聪明妙悟,反覆看了几次经文,却也参详不透
。一旁胡媚儿帮着乱出主意,却也无甚帮助。
入汉中,越四川,大车翻山过岭,在无数惊奇之中,终于来到了最后一站,贵州。
此时已在十一月上旬,入得贵州之后,卢云靠着胡媚儿引路,直朝遵义行去。胡媚儿少小离家,如今虽非衣锦
还乡,但腰缠千两银票,却也不算太过寒酸,想念家里的人事,竟似近乡情怯。卢云见她神情如此,这几日都
是缓缓驱车,并不催促赶路。
这日傍晚依着指点,来到一处山谷,时在冬日,天候本该十分寒冷,那谷旁却隐隐有股暖气,地下也不见什么
霜雪,想来必有地热硫磺。
眼见四下鸟语啾啾,树稍盈绿,两人松弛下来,便停车歇息。卢云听得流水淙淙,沿着水声走去,穿过了丛丛
花木,忽听胡媚儿叫道:留神!别再望前走了。卢云悚然一惊,低头看去,脚下赫然是道万仞深渊,与对
岸相距约莫百丈,看那深渊之中水流湍急,浪涛起伏,那疾行深水切割了大地,一路澎湃而去,却不知尽头究
在何方。
胡媚儿怀抱孩子,走了过来,道:这是白水河,有时流上地面,有时窜入地下,河里还有许多瞎眼怪鱼,你
没事可别下去。卢云听这是条地底河,不由咋舌,忙道:姑娘放心,在下便算要死,也不会选这种地方,
怪怕人的。
胡媚儿微笑道:那倒可惜了。据说这条河的尽头乃是地狱入口,咱们家乡的女子,每回受了薄幸对待,都是
望里头一跳呢。卢云心下一惊,还待要说,胡媚儿已然笑道:赶紧走吧,只剩几十里路了,我姨妈还等着
我回去过寿呢。卢云惊道:你真有姨妈?
胡媚儿扮了个鬼脸,作势射针,卢云吃了一惊,连忙低头上车,不敢再说了。
冬日晚霞,伴着难得暖风,那婴儿睡得安详,两人驾车前行,俱有醉意。看胡媚儿的故乡已在眼前,车上裘暖
厚被,饮水食粮一应俱全。美景当前,连胡媚儿那妖女也一派斯文,自在车里斜卧,不时看顾孩子。卢云内心
忽起温馨之感,脱口便问:胡姑娘,你今年贵庚?
女子过了二十五,最恨旁人来问年纪,果然胡媚儿俏脸微秧,并无理会之意。卢云忙道:在下并无不敬之意
,只是想你我患难相交,这才多此一问。胡媚儿哼了一声,道:你先说,你今年好几。卢云屈指计算,
道:我是正月生的,过了年,该有三十二三了。
胡媚儿眉开眼笑,道:我刚巧与你同年,比你小一个月。卢云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可昏头了,我
是亥年生的,可多算了一岁。胡媚儿花容失色,慌道:我……我也多算了……卢云咦了一声,道:姑
娘究竟芳龄好几?胡媚儿脸上一红,细声道:比你小一个月哪。她提起拂尘,胡乱挥了挥,过得半晌,
忽然轻轻一叹,道:一年复一年,当真恼死人了。
过去胡媚儿一派威风,见人非打即杀,哪里像是有苦恼的模样?卢云见她神色痴茫,忍不住心中好奇,便问道
:姑娘在烦恼什么?
胡媚儿忽然脸上一红,别过头去,竟是有些害羞,卢云又问:姑娘若有烦恼,尽管跟在下说,也许我帮得上
忙。胡媚儿低头捡着拂尘里的钢刺,幽幽地道:卢云,你……你有想过收房小妾么?卢云皱眉道:在
下尚未娶亲,孤家寡人,何来的小妾。
胡媚儿嗯了一声,她顶着寒雾冷风,以手支额,又问道:我说得是以后的事,都说大官喜欢纳妾,等你娶了
顾家大小姐以后,心里发痒,还会再娶小老婆吧?
路面颠拨,卢云专心驾车,随口答道:在下只有七品顶戴,不是大官。胡媚儿道:那……那倘若你已经
是一品大员,腰缠万贯,你会不会纳妾?卢云头也不回,淡淡地道:谬矣,我这辈子都不会腰缠万贯。
胡媚儿生气了,用力往他背上捶了一拳,恨恨地道:他妈的!老娘问你话,你推三阻四的做什么?说!你有
没有想过纳妾?忿恨之下,竟然粗话连篇,全然不顾淑女身分。胡媚儿掌力虽不见得雄浑,但练武之人,手
力自也不小,这一拳只打得卢云背心发麻,若非内力颇有根柢,只怕早已摔下车去了。
卢云伸手抚背,回望胡媚儿,慌道:在下纳不纳妾,却关姑娘什么事?你干啥这般打我?
胡媚儿听得此言,忽然哼了一声,自把车帘阖上了。卢云忍着疼,掀开了帘子,皱眉道:你又怎么了?忽
然寒光一闪,银针竟又射了过来,卢云急忙撇开头去,险些给她射伤了,他冷汗直流,心道:惟小人与女子
难养也,此话当真不错。
卢云皱眉摇头,只想提声斥责,但转念一想,自己患难间无意得了这女子的帮助,便算她使些小性子,自己也
不该兴师问罪,他拉住了马,把车停在道旁,忍下了怒气,翻帘入内,柔声道:胡姑娘怎么了?为何生气?
卢云软语相向,胡媚儿却没好气,只狠狠瞪了他一眼,森然道:走开,不然我射死你。
卢云平日对这女子嘘寒问暖,执礼甚恭,此时仍是一派温文,他坐入车内,温言道:胡姑娘,你一路不辞劳
苦,先救在下的性命,后又引我生路,此恩此德,卢云永记心头。胡媚儿冷冷地道:永记心头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么?卢云忙道:在下若能逃脱大难,生回北京,必为你起个长生禄位,日夜替你祈祷。
胡媚儿呸了一声,怏道:替你娘烧香念佛去吧,我才不要什么牌位。卢云大著胆子,握住胡媚儿的手掌,
柔声道:那姑娘要什么?在下力之所及,必然为你办到。
胡媚儿等得就是这句话,一时媚眼带喜,道:此话当真?
卢云双手抱拳,凛然道:山东卢云言出必行,四海皆闻。
胡媚儿睁大了眼,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这人真的很好,既仁慈又体贴,不同于那些凶霸霸的坏家伙
。卢云再次拱手作揖,道:姑娘金口称赞,在下十分荣宠。他眼望胡媚儿,又道:姑娘究竟有何愿望
?可以说了么?
胡媚儿脸上带笑,别开头去,柔声道:卢大人,你说……我这回救了你的性命,顾小姐会感激我么?
卢云咦了一声,好端端的说着愿望,却怎会扯到顾倩兮身上?卢云一头雾水,只得据实以答:贱内见识不让
须眉,生性更是大方,来日我俩若能返回京城,内子必重重致谢。胡媚儿俏脸含喜,羞道:重重致谢就不
必了,只要她欢喜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卢云连连颔首,道:这个自然,她一定欢喜你。
忽见胡媚儿嫣然一笑,低下头去,眼角偷偷望着卢云,脸上却有些晕红。卢云见她这幅神情,不觉悚然一惊,
忖道:这模样好熟,却是在哪儿见过。正发慌间,忽听胡媚儿轻声软语,道:卢大人,做人要知足,以
后两个服侍你便够了,不准再纳妾了。
卢云惊道:什么两个三个?不准什么?胡媚儿娇躯松懒,软腻在卢云怀中,轻声道:卢云……我觉得自
己欢喜你,我想……我想嫁给你。说着此处,双手更抱了上来。
卢云听得此言,不由得脸色大变,忙将她一把推开,惊道:姑娘此言大大不可!胡媚儿听得此言,全身好
似被泼上了冷水,一张俏脸恁煞惨白。卢云见她神情巨变,不由慌道:姑娘,您不是对杨郎中情有独钟么?
杨大人乃是人中龙凤,世所罕见,对姑娘也是温柔有加,在下朋友义气为先,不敢夺人所好。
连杨肃观都能拿出来搪塞,还有什么不能推的?莫非一会儿要推给伍定远?胡媚儿大声尖叫,霎时又是一道寒
光射来,卢云靠得近,赶忙向前扑倒,无意间却把胡媚儿压在软垫上,正待爬起,胡媚儿却摸出了一柄匕首,
喝道:别动,就这样抱着我。不然姑娘杀死你!
两人咫尺相隔,身子紧紧相贴,胡媚儿扯开自己的衣衫,露出了软红肚兜,喝道:抱我!那卢云却毫无搂
抱之意,只是苦笑连连,道:姑娘,快别这样了。当真难为情。胡媚儿又羞又恨,她凝视着卢云,一语不
发,眼看卢云伸手过来,替她穿回了上衣,胡媚儿再也按耐不住,忽然泪水涌出,哭了出来。卢云哄道:姑
娘,别哭,别哭了。那胡媚儿却把他推了开来,自行双手捧面,抽噎哭泣,卢云几次伸手轻拍她的后背,胡
媚儿却都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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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浊浊尘世(2)
胡媚儿哭得伤心,垂泪道:做过坏事的人,终究改不回来么?
卢云正要安慰,忽听车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道:没错,木已成舟,如何还能回头?你是永远改
不回来的。那声音来得无影无踪,老迈低沉,似有无限伤感,卢云与胡媚儿听入耳里,都是大感震惊,纷纷
喝道:什么人?问声一出,那声音却又隐去,再也不闻。卢云拔出云梦泽,低声道:你在这儿护着孩子
,我下去瞧瞧。不待答应,当即挥舞剑光,护住全身要害,便往车下跃去。
甫一下车,只感寒风扑面,丈许外一名黑衣人迈步飞驰,直朝远处奔去。卢云冷汗直流,好容易摆脱了朝廷追
捕,终于与胡媚儿平安来到贵州,倘若给人识破行藏,惹得大批追兵赶到,以后却要如何安顿孩子?卢云有心
杀人灭口,当即抽出长剑,全力狂奔。
此时卢云飞奔追敌,胡媚儿便跃下车来察看,眼见那卢云已然追出十来丈,她心中忧虑,就怕卢云有何闪失,
但转念想起他方才的说话,心中忽又感到酸楚。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其实胡媚儿适才所言,不过是寻常风尘女子心中所盼。这些姑娘多半情非得已,并非个个玩世不恭,一旦遇上
仁慈善良的郎君,往往心中生出期待,就望能尽去昔日之非,再作人妇。她回思生平,自己杀人如麻,为恶着
实不少,更因性子自卑暴躁,害了无数好汉,江湖上与她有仇的岂止一家一姓?看来若要退出江湖,嫁入官家
做姨娘,这辈子是休想了。她心中悲凉,复又刚硬起来,反正既然错了,那便错到底,沦落成娼妇又如何?万
劫不复又如何?咬牙切齿之中,恨不得再杀它几百几千。
她恶狠狠地踢开了地下的石子,掀开车帘,便又行入蓬内,猛然间,身子一震,竟尔倒退了一步,口中更险些
尖叫出声。
车里不知怎地,竟然坐着一名蒙面人,看他双目精光闪烁,正自凝视着自己。
胡媚儿尖叫一声,霎时银针便要发出,便于此刻,那黑衣人左手一伸,举起了一样物事,淡淡笑道:动手吧
。
胡媚儿看得明白,那黑衣人手中举的不是什么兵刃宝剑,却是给自己唤叫阿秀的那名婴儿。此时卢云已中调虎
离山之计,只余胡媚儿孤身御敌,她投鼠忌器,深怕误伤婴儿,当即尖叫道:你要杀我,尽管冲着我来!你
……你放下孩子……
黑衣老人听出她的柔弱,只淡淡地道:胡姑娘,你生平杀人何其之多,如今为何吝惜一个孩子的性命?你回
答我。听他声音老迈,竟是方才车外说话的嗓音,胡媚儿目光望向婴儿,心里又慌又怕,颤声道:我……
我不知道……黑衣人冷冷地道:胡媚儿,只因你心中存了非分之想。你想借这孩子赎你的罪,让你往上攀
爬,重新做人,可老朽得告诉你,你太天真了,这是没用的……他口气转为低沉,幽幽地道:胡姑娘,既
已坠入孽海,便无回头之路,沉沦下去吧……沉沦下去吧……
胡媚儿听他说破自己的心事,登时放声大哭: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淡淡地道:我是你的同伴。胡媚儿泪如雨下,已然软倒在地,哽咽道:同伴……
黑衣人缓缓起身,将衣袖撕开了,霎时露出一只孤鸿烙印,听他静静地道:胡姑娘,来吧,带着玉玺,随我
回去无边地狱,去见你的新主人。
新主人?那江大人他……他……胡媚儿全身发抖,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眼前的老者虽然看不清脸面,
说话声中却有一种无形的劝慰之力,形势已成,万难反抗,除了投靠新权贵一途,别无法子活命,正要含泪答
应,陡然间,那小婴儿竟然呱呱地大哭起来。
胡媚儿脑中电光雷闪,想到卢云对自己的信任,不由尖叫道:我不要主人!我不要主人!走开!别烦我!
只发疯般扑了出去。那黑衣人抓着婴儿,侧身闪过,叹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难道不知这个道理么?说
话间手按剑柄,旋即要拔剑出鞘,料来胡媚儿必定凶多吉少。
正在此时,车蓬外传来一声大叫:谁在里面!跟着剑光闪动,车篷的帆布竟给这剑斩裂,不旋踵,一名青
年飞入车中,正是卢云。他手腕颤动,剑豹使出,十来道剑光反射而出,照得满车生辉,那黑衣老人吃了一惊
,慌道:六师弟?
卢云大喝一声,趁着他心神略分,脚下扫出旋风腿,正是陆孤瞻所授的无双连拳,那黑衣老人没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