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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英雄志-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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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倒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了。只是卢云却不知晓,这胡媚儿舍弃北京的荣华富贵,绝非单单因为朝廷局面紊

    乱而已。她心中自有一番思想,只是没到最后关头,自也不便启齿。

    车入汉中,已在十月下旬,料来要穿越四川全省,尚须十余日。只是路上渐渐寒冷,赶路越难,果然是夜大雪

    纷飞,这个寒冬居然来得颇早。深夜之中,两人见道路昏暗,着实辨不清东南西北,便找了处荒郊歇息,商议

    日后行止。

    两人生了火堆取暖,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倒也不怕追兵瞧见,雪花纷飞,火光映照,胡媚儿卷着毛毯,正要

    睡了,忽见卢云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经书,放在火堆旁受热,胡媚儿骂道:又是这西贝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卢云不应不答,只以枯枝引火,自在书背下方微微烧烤,那书隔火受热,霎时间,光芒闪耀,古册上竟然

    发出阵阵磷光。胡媚儿满心惊诧,颤声道:这……这好像是夜明珠……

    卢云含笑道:不瞒姑娘,在下那日使的昆仑剑法,便是从这书上瞧来的。

    胡媚儿诧异不语,那夜明珠便是圆形磷石,白日里受了阳光滋润,夜间便会散热发光,倘若扔入热水之中烧煮

    ,更能生出耀眼光芒,看来这本经书大费周章,竟是用磷粉写就。卢云将经书打了开来,摊在胡媚儿面前,温

    言道:来,咱俩一起来瞧。胡媚儿吃了一惊,道:你……你真要让我一起看?

    卢云微笑道:胡姑娘,卢云虽是穷酸,却不是小气之人,你又何必见外?

    胡媚儿内心震动,武林人物敝扫自珍,谁不藏私?越是高明的武艺,越是藏入心中,甚至传子不传女,师徒之

    间一脉相传,往往还留下几手压箱底绝招,谁知这卢云大方至此?竟没把自己当外人。胡媚儿傻笑几声,心道

    :难得遇上疯子,我也不客气了。

    二人细目去看,只见这经书约莫百来页,书皮上写着古篆字,曰:剑神古谱,旁以楷书附言,曰:昆仑

    剑出血汪洋,千里直驱黄河黄,想来此书已非最早的古谱,当有卓凌昭增补修订之处。卢云随手去翻,只见

    纸页上绘着一个又一个男子图像,经脉穴道一应俱全,胡媚儿看入眼里,自是啧啧称奇,回思卓凌昭的武功,

    颔首便道:这确实是昆仑剑法无疑。

    昆仑以剑法闻名于世,卓凌昭更是自号剑神,向以剑芒绝技闻名于世,除此之外,昆仑另有大小套路

    一十二种,分传师兄弟,号剑寒、剑蛊、剑影、剑浪、剑豹、剑蟒等,两人花了小

    半个时辰匆匆观看,反覆对照,果然书上记载的剑法博大精深,一十二路剑法一应俱全。昆仑剑法气势凛人,

    雄奇见长,大大不同于华山的灵动,亦不同于九华的轻柔,算得是天地难得的神奇武术。卢云心下感慨,道:

    卓凌昭乃是一代枭雄,武功更是了得,只可惜他用来为恶了。

    胡媚儿自己也是大恶人,哪管什么善恶,只哼哼哈哈地敷衍,趁他分心说话时,拼死强记招式,只是先前几章

    的剑飞、剑舞还能勉强以记心揣摩,待到剑寒、剑蛊等上乘剑法,眼里却只见到一条又一条

    经脉图线,全然不见真实剑招,望来让人眼花撩乱。她前后翻阅,却没见到入门的启蒙功夫,也未传授内功心

    法,哎呀一声,跺脚道:这些招式太难,我内功根柢有限,恐怕学不全了。

    百花仙子所擅只有毒功、暗器、拂尘三大毒技,内力拳脚颇为平庸,看昆仑上乘剑法精严异常,自须内力配合

    照应,可怜她并未习练上乘心法,若想学习,自是难上加难。

    卢云沉吟半晌,道:你若内功不足,日后不妨练我自创的”无绝心法”,或许使得。胡媚儿一听这是他自

    创的武艺,不由讪讪地道:无绝心法?听起来名字挺差,不想练。

    卢云苦笑几声,举掌虚劈,掌风呼地一声扑出,瞬间便将火折熄灭。胡媚儿见他掌力颇有独到之秘,不由惊喜

    交加,改口便道:无绝心法,这名字好棒哪,卢老师,赶紧教我吧。

    卢云生气了,装得十分俨然,道:一备束修,二备礼仪,三得瞧你的资质了。

    卢云天资过人,下笔能得盖世文章,聪明悟性远胜常人百倍,当年扬州书房一场苦读,加上陆孤瞻从旁点拨,

    竟从武当掌门元清赠给顾嗣源的养生经书中悟出一套心法,虽不比天诀的精严、也不比火贪内力的刚猛,但以

    绵密细致而论,却如武当心法一般,颇有独到之处。若要以无绝心法为根基,搭配昆仑一十二套剑招,想

    来武功必能倍进。

    胡媚儿本想卢云呆头书生一个,武功自然有限,却没料到他还有这手压箱底的功夫,忙道:我练不练不打紧

    ,倒是你这几日赶紧用功,要是遇上了追兵,临危抱佛脚,总胜过给人宰割。卢云想起萨魔、高天将等人的

    武功,自也连连称是。

    贵州距北京七千六百余里,距南京也有四千二百里,路程颇为遥远,加上两人身怀玉玺,那孩子的身分又颇为

    特殊,路上自是加倍小心,夜间只在野外露宿,从不驾车入城。便要买些食粮用品,也多由胡媚儿乔装入城,

    绝不犯险。也是风声太紧,卢云中间虽然写了两次家书,却都托不到人送出,唯有把孩子安顿后,自己亲返京

    城,方能再见顾倩兮一面。

    两人相处日久,作息都在车上,彼此慢慢也脱了生份,路上兴起,那胡媚儿便把家乡事说了,方知这魔女并非

    汉家女郎,而是边民苗女。卢云倒也不吃惊,想那贵州地属蛮荒,共领七十六处长官司,设宣慰使司管辖

    ,胡媚儿既是贵州人士,嗓音既嗲且柔,本就像极了苗女乡音,待听她自承身世,自也不感讶异。

    路上一得空,卢云便是练剑不坠。大难临头,自保尚且不暇,自当练武强身,卢云便痛下苦功钻研,把十二路

    剑法当成文章般考究研读。他这几年都在考试做官,武功多少搁下,与伍定远、秦仲海、杨肃观等人相较,自

    是有所不如,但好容易得了剑经启发,真正有了名师指点,剑法自是一日千里。那胡媚儿闲来无事,更常

    陪着试招,有时卢云得空,自也点拨她一些内功呼吸之法,只是这等炼气打坐之事急也急不来,也非一日所能

    竟功,尤其卢云所习的内功属道家一路,那忘我无心、存意不存念等口诀更须定性耐力,与胡媚儿泼

    辣刁蛮的性子大大不合,想来她慢慢习练,日后必有所悟。

    路行越远,慢慢已至川中,这夜来到成都一带,两人又在荒郊歇息,天候寒冷,营火熊熊,胡媚儿坐在火堆旁

    休憩,眼看卢云一招剑豹使去,内力灌注,云梦泽光芒闪耀,须臾之间连出一十三剑,火光映照之下

    ,有如火树银花,登让胡媚儿花容失色。

    胡媚儿暗暗诧异,本想卢云匆匆学招、临阵磨枪,又无高手在旁点拨,进境必然有限,岂料这人悟性如此惊人

    ,靠得这本经书的引发,武功竟有惊天动地的转变。她心下颇感骇然,砸舌道:我现下要是和你打架,怕要

    打你不过了。卢云微笑道:这剑豹其实不难练,腕力大小尚在其次,要旨仅在你全身如何发力。胡媚儿

    喜道:不难练?那你可以教我么?

    卢云颔首微笑,递过长剑,自站胡媚儿身旁,演招道:你现下意守丹田,函胸拔背,身子略向后仰,左腿弯

    曲,右脚蹬直,右掌内旋并由前向上,左手出剑诀,向身后抡臂……

    胡媚儿听得耳中发痒,慌道:慢点、慢点,一样样来。她照样学式,摆出了当年莫凌山的架式,又道:

    然后呢?卢云又道:再来功夫就在手腕了,腕走金四路,行一进三退二进五,似我这般摆动……说着手

    腕上抖下翻、左转右屈,如灵蛇般旋绕摆动,又道:先记口诀,再记剑招,记好了么?

    胡媚儿听得方寸严谨,不由慌了手脚,咋舌道:这许多步伐手势,要人怎么记得全?她自来练眼力、扔飞

    针、使拂尘,全以苦功勤练,加上师传机关奇妙,这才得以行走江湖。哪知头一回练剑,便遇上一大套文诌诌

    的口诀。卢云握着她的右腕,在她耳边道:昆仑傲视天下,靠得便是这许多特异法门。你只要学得全了,日

    后便算遇上萨魔这帮贼人,也有抵御之道。

    胡媚儿听他口气严峻,好似在教诲徒弟一般,忍不住心中一动。此时卢云紧靠在她的身后,两人身子相依偎,

    胡媚儿只觉他的胸膛宽阔,颇为暖和,她雪白的颈子后仰,腻声唤道:师父。说着掩住嘴角,嘻嘻地笑了

    起来。

    卢云皱眉道:练武须得专心守志,莫要任意言动。他伸手扶住胡媚儿的纤腰,沉声又道:你腕力不足,

    更须函胸拔背,这才借得到腰力。他放开了胡媚儿,行到她面前,手腕再次绕摆转动,道:这就是金四路

    ,剑豹另有木三路、土五路、水二路等五局,两两相加,三三相加,便得不同招式,倘若一口气走完金木水火

    土五路剑招,能得八八六十四剑,当年卓凌昭决战宁不凡,便曾以此招惊动天下,那时我一旁看着……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篇,回首朝胡媚儿望去,却见这魔女早已放下了长剑,嘴角含笑,只在凝望自己,卢云

    道:记好金四路了么?胡媚儿把剑柄交给卢云,微笑道:我笨,怎么也记不全,你再使一次给我瞧。

    胡媚儿一向高傲凶狠,什么时候自承愚昧?卢云摇了摇头,不知她何以转性,自行接过了剑柄,快剑出手,刷

    刷连响,剑豹光华照耀,快若闪电,竟颇有当年莫凌山的架式,想来功力日深,说不定追得上卓凌昭了。卢云

    要把剑柄交给胡媚儿,却见这女子已然坐回车上,脸上笑吟吟地,自在逗弄婴儿。

    卢云走了过去,茫然道:你怎么了?不练了么?胡媚儿好似倦了,竟然毫无兴致,她含笑凝视着婴孩,过

    得半晌,忽道:卢云,这孩子一直没有名字,咱们替他取个名儿吧。

    这婴孩乃是柳昂天的小公子,照着俗例,满月酒宴里便要替他取名,只是大难忽起,这些时日众人颠沛流离,

    始终没给他取名。卢云沉吟半晌,脑中闪过了无数名号,有文有武,或圣或贤,他正要一一说出,猛听那婴儿

    哈嗤一声,打了个喷嚏,胡媚儿拍手笑道:阿嗅!阿嗅!咱们就叫你阿秀!

    那婴儿听了阿秀,登时又哈嗤哈嗤几声,满脸鼻涕,算是回应了。卢云满脑子术数嘉言、天文地理,却比不上

    一个喷嚏,只得苦笑道:也罢,阿秀便阿秀,只是不免秀气了点。胡媚儿笑道:你知道那个杨肃观的乳

    名是什么?叫做观观哪,那才更是秀气。

    卢云回想京城往事,不觉叹了口气,颔首道:我再赠给这孩子一个字儿,便是神。他处境堪虞,却始终化险

    为夷,有如神助。咱们以后便唤他神秀。胡媚儿喜道:神秀,柳神秀,这名儿不坏。说着对那婴儿笑道

    :神秀,胡阿姨唤你了。

    那婴儿一脸茫然,看了胡媚儿一眼,小嘴啊了啊,打了个哈欠,自管入睡了。胡媚儿笑道:这孩子好生疲懒

    ,柳大都督小时候是这个模样么?她笑了笑,跳下车来,竟是一脸喜悦,向卢云道:卢夫子、卢先生,您

    剑法练好了么?

    卢云听她以卢夫子三字相称,忽地精神一振,当年孩提志向,便是拿着教鞭毒打坏孩子,想着想,忽然神

    色俨然起来,拿起长剑,当作教鞭挥了挥,道:昆仑剑法博大精深,不过习成区区剑豹,岂能自称尽练?

    胡媚儿与卓凌昭相熟,当年众人合力暗算剑神,她更有一份功劳,当下嗯了一声,道:卓凌昭名列四大宗师

    ,武功确实不只如此。

    卢云点燃了火折,朝经书最后几页照去,道:要想习得卓凌昭的武学精华,须得破解这篇经文。

    胡媚儿凑头看去,只见经书最后一页写满了文字,低声读去,念道:恨怨悲苦憎怒嗔、仁爱慈孝耻义廉……

    这文字读来极为生涩拗口,胡媚儿念了两遍方才通顺。她喘了几口气,接力再读:是故恨人所以得仁,无

    爱者必不怨,不慈者必无悲,孝而有苦,憎后耻来,义自怒生,廉人心嗔。夹天地七大苦,破人情七大碍,遂

    舍善恶之心,得称剑神。

    胡媚儿一脸迷惑,慌忙去摇卢云的臂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好像是一篇文章呢。卢云叹道:这是

    篇劝世文,它要人们舍去善恶之分,忘记七大悲苦,才能成为剑神。胡媚儿茫然道:练剑不就是拿着宝剑

    挥来砍去吗?怎地有这许多讲究?

    卢云翻开下一页,叹道:你自己看吧。胡媚儿低头去望,更是悚然一惊,只见下一页绘着个人偶,那人形

    挺胸凸腹,丹田却散出七道笔直光芒,那光气不按经脉运行,只如太阳散射,直朝全身发去。胡媚儿见一旁另

    有些文字,想要去读,却觉文字之拗口难解,还在那篇文章之上,不由瞠目结舌,慌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卢云低声道:还记得卓凌昭的绝招么?胡媚儿回想华山一场大战,不由又惊又喜,道:你是说剑芒?

    卢云翻开经书,指着上头的心法,道:这剑芒便是剑士以内力逼出的无形兵刃,芒光一出,灿烂夺目,卓凌

    昭喜欢在剑上擦抹磷粉,用意更在炫耀功力。只是剑芒不只要把内力灌注兵刃,更要凝为有形有质的气劲,却

    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胡媚儿看那心法密密麻麻,想来便是练成那无上剑气的关键所在。忍不住笑道:你不是很聪明么?多瞧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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