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谁是英雄之06群龙之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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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握着剑。
——但白说,那也不像是一把杀人的剑。
他巍然不动。
如果使他有动,那未,就是他的剑尖原离屋顶约有半尺之距,目前大概只余五寸:
他的剑尖似在下沉。
但下沉甚缓。
而且是一分一分的、一丁点儿一丁点儿的下垂,不细察还真绝看不出来。
——是他的手累了?还是他的剑太重?
吴奋斗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也不该再等了。
他叱喝一声。
“戚少商,动手吧!”
他迅速迫进三步,抬足巧转,吊足独立,成”瑞鹤献寿”式,剑尖直指戚少商,指诀另伏杀机,脚下隐蕴绝着,一招三式。
月下风中,夜里屋上,吴奋斗这一招架式,直似仙人下凡,仙鹤临空。
——仿佛只藉一阵凤,他就可以一出招一出剑间把敌人刺个千疮百孔万洞!
但戚少商依然不动。
漠然不动。
至多只剑尖继续下垂,更下垂。
吴奋斗欲攻无从、喝道:
“胆小鬼!你穷耗个啥!”
但这一招“瑞鹤献寿”,亦因对手无所动而无可应亦无法发动;他一咬牙,脚踏七星,剑走游龙,旋身飞舞,又转化成一式“仙班列阵”。
这一招,七分守三分攻,边留后路边迫进,眼看与戚少商离三步之遥时,见对方仍然岿然不动,他寸再四变招:
“天女散花”。
———剑影化成百道剑星,急刺戚少商全身各大要害。
只要给他刺中一剑,敌手立毁;如有一剑受封架回击,其他百数十剑,立即回援,攻坚挫锐,把敌人一气攻倒再说。
这一招变得好、变得妙、变得情理之中,也变得意料之外,更重要的是。
不管出招变招攻或守,他使来都端的有“仙味儿”。
他的剑已使出了“仙”的意境。
可惜他自己并不是神仙。
所以他只好做了一“鬼”。
他掠过去发动攻袭之际,姿势美妙,同时七分攻、三分守,一得手则追杀对方于剑下,一旦见势不妙,亦可及时变招退守,立于不败之地。
他剑势曼妙,犹如月下飞仙。
他的人比剑姿更欲仙欲死一一一甚至是在他出剑之时,表情神色,也七情上脸,仿佛是在陶醉、在享受、在如醉如痴。
他痴。
剑也痴。
剑有仙意。
人有仙味。
招有仙骨。
就连进退都有道骨仙凤。
但戚少商不痴。
在月下的他,也美得像一支足可在黑夜里照亮干人的蜡烛,你只要看到他拿剑的神情(尽管那一剑仍是下垂的),便一目瞪然这人是宁可陪死也不会陪衬任何人过一世的。
现在他已作出了反击。
反击:
对对方的攻击作出反扑,是谓“反击”。
可是,如果以这个解说来看待戚少商的“反击”,那正可谓是“莫名其妙”已极了。
因为戚少商不是针对他的敌人作出反击。
而是对他剑尖所指之处:
那是屋瓦上。
屋瓦是死物。
攻袭他的是人。
——剑仙吴奋斗。
但他却不去因应吴奋斗的攻击,反过来去摧毁他立足处前的屋瓦,为什么?
——到底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
——如果有所为,也是为了反击、杀敌。
虽然他攻击的是屋瓦,但其道理就跟做人一样:
一个人读书、考试、学习、运动、结婚、乃至生儿育女,看来跟活下去没有什么关系,但实际上,没有这些,就不可能活得好、活得愉快、且把生命延续下去。
戚少商现时的剑法,也是这样。
至少也是合一原理。
一样的原则。
戚少商的剑尖疾射出一线自光。
“睦”地一声,剑光打在屋瓦上。
“轰隆”,屋顶顿时塌下,一塌便是一大块,一大片碎瓦残屑喀啦破裂翻落,说时迟,那时快,吴奋斗刚刚就冲到戚少商身前。
要是戚少商对他出招,他早有防备。
要是戚少商攻势太烈,他招架不住,亦可退避。
要是戚少商接战,他也准备好:
能胜利则追杀,不敌即遁逃之计。
可惜不是。
可是不是。
戚少商没向他出剑。
而向屋顶出剑。
剑气。
瓦破。
屋顶坍下。
他自己的豪宅美宅。
他一失足,下陷,与瓦砾翻滚而落。
这一下,碎屑残尘,全沾上了他素净的衣袍,混淆了他的视线。
他尖叫一声,仪态全失,手足乱打,剑舞护身,急求落足之地,挣扎求存。
屋顶坍了。
瓦裂了。
掉落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戚少商。
他跟吴奋斗不同的只是:
剑仙是失足下陷。
他是徐徐落下,有备而坠。
一种蓄意的坠落。
一种冷静得凡近残酷的坠落……
连同他的剑。
他的杀气与:
杀机。
几乎是马上的,立即的,那白衣人戚少商又徐徐飘上屋宇之上,单足落在檐上,独臂持剑,神情落寞。
只白衫上多了几点梅花般斑斓的血迹。
第四章 杀皇帝之夜
1。咤叱风云人
解决了。
一,杀了余厌倦。
——以鬼魅一般的“失神指”雷卷为主力,克杀了鬼一样,的“剑鬼”。
二,抓住孙忆旧。
——以“八雷子弟”中的“天罗地网”,加上孙鱼的“屈神枪”以及张炭的“反反神功”,终于联干捕获了妖一般的“剑妖”。
三,诛杀吴奋斗。
——以洒脱、飘逸不减当年,但当日为觅理想寻情义已易为而今“无一剑不刺向现实”
的戚少商,格杀了仙味十足的吴奋斗。
得手。
即离。
由利小吉和朱如是断后。
——剑妖、剑仙、剑鬼一死,剑神、剑魔、剑怪不来,“惜旧轩”里,还有谁能制得住当年苏梦枕的四大护法、后来白愁飞的四名得力手下:“一索而得”和“一帘幽梦”?
答案是:
没有。
所以他们迅速撤离”怀旧街、
他们来的时候是戚少商、雷卷、孙鱼、张炭、朱如是、利小吉、“实、属、巧、合”共九人。
走的时候是十人。
———个给擒住了的人。
“剑妖”孙忆旧。
——他们抓他干啥?
既然连余厌卷、吴奋斗都杀了,惟独还让孙忆旧活着,却是何故?
不知何故。
连穴道给封住了的剑妖,也完全不明所以。
他现在只希望能侥幸不死:
——好死不如歹活。
他现在才能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死了,便啥都没有了,而且也永远下会有了。所以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他出道虽久,却在此际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命在砧上之时才领悟:
当武林人,虽然威风;作江湖人,虽然自在,但一旦失败,当官的还可能只失权退隐,应考的只是失意功名,做生意的顶多不过破败潦倒,但当道上好汉的,其付出的代价,却往往是:
死。
一无论多威风、多得意、多过瘾,若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确是太大了,太划不来了。
他却到此际寸顿悟这些。
他深悔为何不早日领悟这个。
他却不知道,人未走到那个阶段,那心情是附会不来的。
顿悟也一样。
啐啄同时,该悟时自悟;摹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急不得、等不来的。
只看机缘:随缘即兴。
或看际遇:人生真理,多在大苦大悲中看破、看透、看得!
悟得。
戚少商一行十人,不是先到“小甜水巷”,而是先至“回春堂”。
回春堂是当年王小石替人看病抓药看跌打的地方:那儿在不久之前,还流了遍地的英雄血,朱小腰、陈不丁、冯不八等人都是命丧在这儿的广场上。
——他们给王廷视为“劫法场的歹徒盗寇”,正史自然不会记载他们为友仗义奋战至死的事迹。
但人们自会记住了他们:
在心中。
到了“回春堂”,向晚寂寂,歌舞升平在瓦子巷、半夜街、黄裤大道那一带。
回春堂前,仅有一股药的余香,一点春意也阙如。
如果说有,那在堂前还开了一盆艳红的杜鹃,在月下尽管照成了灰色,但仍不改其盛、不变其艳的迎风招招曳曳。
杜鹃花旁有人。
一个漂亮、伶订、眼睛亮亮的年轻人。
他在那几,仿佛已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所以连脸上也蒙了瞑瞑的夜色、眼中也遗留了彤彤的花
他见了戚少商,就拱手。
他的手势没有特别尊敬,也无不敬之意,但他服里肯定只有戚少商,没有别人。
他在等他。
他只等他。
——在这急若星火的紧急夫头,他为何要在这几等戚少商?
——在这瞬息万变的生死之际,戚少商却为何宁绕了路仍定要见他不可?
这眼睛很亮的人抬头,眼里仿佛有点泪影,但神情却很平静,很愉炔。
奇怪的是,这平静却有一种让人感到“心死”的感觉,而他的愉快仿佛也井非来自于“开心”。
这眼神很亮、但仿似“没有心了”的年轻人,说:“你终于来了。”
以戚少商做事迅若垦飞、讲求效率的人,居然也平心静气的缓缓温和地道,“对不起,要你久等了。”
亮眼睛的年轻人讫“就是今夜吗?”
戚少商道,“就在今夜。”
眼睛很亮的年轻人吁了一口气,这才游目看看大家,道。“这之后,过一段时间,只要你为我,说明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也算跟你们一样,是个咤叱风云人了吧?”
戚少商看看他,眼里充满了感激之情,勉励之色。
“你本来一向就是的。有日我一定会为你澄清的。,,亮眼青年一笑道:“那么,我就等今夜——你们还等什么?”
戚少商点点头,一手扶住了他,大家这才发现这人连轻功也施展不来——他根本不会轻身奔驰的功大,又如何施展?
这青年忽“咦”了一声,好似想起了什么,还有话说。
戚少商立时停了下来:
对这人,他仿佛很有耐性。
——超乎寻常的忍耐力。
而且关心。
——一种颇不寻常的关切。
那青年果然说了。
也间了。
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姓名吧?”
“记得。”戚少商即答。
那青年居然说:“你且说一次看看。”
戚少商亦不以为忤,马上就说:
“陈念珠。”
那青年笑了。
笑得是灿烂:灿烂得几乎连眼眶里的泪光也和月光一样光一般的亮,像一颗圣洁的念珠。
他居然还笑问。
“大家都记住了?”
又向戚少商追问了一句:“可记得我是哪里人氏?”
戚少商毫不犹疑便答:“广东。佛山人。”
那青年长吸了一口气(这问题仿佛要他鼓起最大的勇气才问得出口):“家父是——?”
戚少商几乎是马上就答:“陈礼。”
陈礼。
这是个极普通的名字,一点也不炫人、震耳、耀目。
——就连“陈念珠”这人名至今也“名不见经传”,武林中、江湖上也似没这一号人物。
却不知为问,在这重要关头,这青年却来闲说这些,而戚少商也答得倒背如流,诚惶诚恐,不亦乐乎。
大家都不明所以,要不是一向服从戚少商,只怕还真个早就沉不住气翻了面了。
直至戚少商说出这目有泪光的青年父亲名讳时,只见张炭脸色一变,孙鱼目光一闪。
雷卷则哼了一声。
闷哼。
这时候,戚少商却向张炭问了一句像跟这时局毫无相关的“你记得他说话的方式了吗?”
一……“他”,这回是指不能动弹的孙亿旧。
张炭即答:“记住了。”
为了表示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是很有力的点了头。
戚少商却“嗯”了一声,仿佛对一切这才满意了,然后他才下令:
“这是个大好杀皇帝之夜,咱们出发吧!”
2.风花雪月事
宋徽宗赵佶很忙。
他忙的不是国事,甚至也不是家事,更不是天下事。
他现刻最忙的是寻欢作乐、眠柳宿娼的风花雪月事。
为政之初,赵佶也曾图使满目疮痍的宋室江山恢复太平盛世,是以他人继大统之初,曾一度虚心纳谏,弊政大革,海内颗想,天下靖平,起用忠直敢言知名之士,去好任贤,对称“小元佑”。
不过,这段日子很短促。
廓清时弊、废除陋规,说是容易做却难,何况改革不是一天一夜垂手可得迈足可达之事,赵佶仍在当节度使、郡王之际,尚能自洁,与那些喜逐声色大马的藩王弟兄不同,乃至誉闻中外,更以书画工笔称著一时,独步天下。人在艰苦历劫时,固然难以持志不懈,但人在富贵享受之时,更难奋斗不息。徽宗亦过不了这富贵权位关。
他初即位,有志革新政治,大有抱负,振作过好一阵子,昭雪冤狱,任用贤良,以致朝野一致颂赞。
可是久而久之,他懒了,散了,也耽于逸乐了。
他原本就是皇帝,有的是无尽的权力,要什么有什么,那么辛苦改革来作啥?反正与他利害元关。终日辛劳,致力兴废。察纳忠言,审理国事,剔除弊政,结果是累了自己,反而要常听些所谓忠谏直净,诸多抱怨,公肆抵诬,只虚掷了宝贵的时光,何不及时行乐,尽情挥霍,风流快活去?
他本性就好大喜功,喜欢奇巧酒色,故而大兴上本,狂攫花石,声色狗马,玩物丧志,穷兵黩武,逐贤任佞,迫害党人,不勤政事,加上权臣左右,劈佞包围,使他更放任声色,一改前态,谁劝他便废谁,哪个让他有好乐子,他就重用那这便所以蔡京、童贯、梁师成、朱耐、王黼等人得势之故。
赵佶也成了个出尔反尔、奢靡荒淫的皇帝。
所以他很忙。
忙着玩。
——他什么都玩:从诗词绘画,到奇花异石,到女人娈童,他都爱狎玩。
忙着乐。
——从酒筵宫宴,到祭祀游园,乃至与佞臣妃嫔作戏追逐为乐。
当然也忙着沉湎酒鱼,微服狎娼。
一一这皇帝仿佛还觉得在皇宫里玩遍三千粉黛不够过瘾激,所以他还不惜微服嫖娼,眠花宿柳,更得其乐。
他不这样做,身边的佞臣看出了他心底里的需求,也会为他安排,教他这样做。
他这样做了,也没人敢劝他,劝也没有用,因为贤良忠直的人已给好党排斥殆尽了,哪一个敢劝就那一个先得遭殃。
朝中只剩下诸葛先生几个还算正气的人物、以较为周圆的方式来强撑大局。
那时局早已岌岌可危了。
——赵佶显然不是中兴君王,而是祸国君主。
当日初登大宝,意志廓清,振翩九天,粲然可观的是他;而今昏愦荒淫,挥霍无度,玩物丧志,纵欲败度的也是他——其实原因无他:人总有振作、沉沦的时候、各有其善恶本性,虽然君王也是凡人,但凡人一旦成了皇帝,不管为善为恶,就出乎一心,无人可以节制他的权力了:
试想,为善即天下为之善,但在这宫廷、朝廷那种制度和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