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谁是英雄之06群龙之首-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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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不了身,也得不了手。
“剑妖”是可怕的猎物。
——像一只妖怪!
如果不是有孙鱼、张炭和利小吉、朱如是,可能,“实”、“属”、”巧”、“合”反而变成了猎物,给卷在漩涡里粉身碎骨。
这四人都勇悍能战。
其中朱如是、利小吉是苏梦枕时候召揽的高手,又是白愁飞所信宠的心腹,王小石也十分礼重他们,也就是说,在戚少商当家之前,他们早已身经百战,为“金风细雨楼”,打过不少名动江湖定江山的大仗。
至于张炭,近日武功大进,反走诡异一路,更是剑妖妖剑之克星。
孙鱼的可怕则不在于他的战斗力,而是他把握时机的能遇上这种人,给罩在网中的孙忆旧也只好仍在网中了。
奇怪的是,突遭暗算、陷于网里的他,一面作战却一面想起一起好像跟眼前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来。
他一向好色。
迄今,他总共玩过三百七十九位女子,有的是自动投怀送抱,有的是宿柳眠花的娼妓,有的是情非自愿的良家妇女。
他把每一段情、每一个女子;每一次交媾的情形都详加纪录在一本叫做《忆旧怀新梦华录》里。
——要是他今晚死在这儿,这本册子会不会也给人烧了?
还是会公开?
大家看了,才知道他有过那么多的女人,有过这些女子、他们会笑?羡慕?还是鄙恶?
他很想知道。
他真想知道。
这件事,其实跟他如今的奋战昔撑毫无瓜葛,但他还是禁不住要想到这些。
掠过这事。
思想本就是禁不住的。
一一要禁一个人的“想法”,那是件极荒谬而且极费力的事。
而且到头来绝对讨不了好,没有好下场。
余厌倦则没有这种想法。
因为他来不及想。
他的敌人对他倒没有实施狙袭。
敌人也没有以出击和他招呼。
而是用眼神!
——一种看着一具死尸般的森寒的眼神!
但看他的人,本身也像一个死人。
完全没有活意。
只有死志。
——除了他两颊还留有给病人烧的的微绯。
敌人出现的时候,孙忆旧已给一张大网罩住了。
他正要想去相助,忽听桌上”笃”地一响,像从瓦背顶上掉下了一个什么”东西”来。
——像是一件“事物”,多于似人。
然而他却是人。
一个敌人,就“掉落”在前面桌上。
——一个就像是一头黑色蝙蝠的大敌!
余厌倦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只觉寒气迫人,他心中一寒,头皮炸寒,心也一寒。
他手里的剑更寒。
寒光暴绽。
剑气催人。
他的人鬼气森森。
他的剑法更鬼。
他第一剑不是刺人,而是刺灯。
桌上的灯。
他的第一剑,刺的不是剑锋,而是剑风。
剑风刺灭了台上的灯。
然后他才真正出剑。
他的剑是黑色的,与黑夜混为一体。
他的人很黑。
毛发很茂。
全身黑衣黑袍。
加上他手中那把黑色的剑,眼他交手,仿佛是跟整个黑色午夜里所有的鬼魅一齐交手一般沉沦。
可是他遇上了一个夜魔般的对手。
他一俯身就冲了过来,一掣时,亮出一把斧头。
他一斧就斫了过去。
——雷家的人自从痛定思痛,认为练刀习剑,绝对不能冠绝天下之后,就苦研炸药火器,另外,创“哀神指”法,并以小斧为兵器,自成三绝,名动江湖。
出斧的当然是“小雷门”的门主雷卷。
斧与剑交接七八记,迸出星花,也是黑色的。
十五招后,斧进,剑退。
黑袍袅动。
雷卷整个人似龙卷风一般反卷了起来,然后大喝一声,一斧脱手飞了过去!
这一下,斧破剑网而入,当胸砍中,并将之定嵌于石墙上!
只听一声如同烧焦了般轧然而绝的惨叫,那着了斧的“事物”还是挣动了几下,在墙上刮响了令人牙相酸的锐响。然而,那只是一件袍子:
黑袍!
一一一人呢?
人在身后。
雷卷的背后。
余厌倦在昆仑上苦学“鬼剑”,本就以倏忽飘忽,鬼神莫测为其剑法之精萃。
“剑鬼”确是剑中之鬼。
然而他却遇上了个病鬼。
——一个给病魔析磨缠绕得只剩下了超人斗志的躯壳的瘦削战士:
雷卷!
6。飞斧队
鬼一佯的余厌倦,遇上像一只鬼的雷卷。
——只看谁比谁先去见鬼!
剑鬼已闪至雷卷身后。
他的剑比身影先到,一剑就扎向雷卷左腋窝里。
他使的是鬼之剑,所以每一剑都刺向“鬼地方”。
却没料到,“登”的一声,剑刺着命中,不是骨,不是肉,没流血,没渗呼,却只有金铁交鸣,星火四溅。
因为他的剑尖刺着的是斧头。
一在那厚厚、暖暖的毛裘里,不知藏看有几支斧头。
至少,腋下便有一支。
他的剑便是刺在斧上。
雷卷一掣腕,斧已在手。
斧面绽着寒光,竟是从他目中的寒芒反射过来的!
烛已熄。
就算有光,也不亮。
但雷卷双目却依然在暗里黑中发光:
绿色的火。
青色的光。
——这是什么光?什么光?来自什么力量!?
一种教人去死的力量,来自于死。
那是死志——不是斗志。
斗志是活下去求胜的力量和意志,死志只是毁灭,没别的意思。
一一甚至自己还活不活下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要你死,你就非死不可。
除死无他。
又一斧掼出。
飞至!
余厌倦鬼叫一声,用剑一斩。
鬼一样的剑斩鬼一样的劈在鬼一般的斧上。
令余厌倦惊骇莫已的情形就发生了。
雷卷干。
且瘦。
——就像是痨病鬼。
弱不禁风。
他的手也瘦如干柴,手腕还不及一只拜神的杯口粗,青筋毕露。
他用这样的一只手发出了一面斧。
小斧。
余厌倦几用了十成功力注于剑上,剑锋过处,登时鬼风啁啁,鬼影幢幢,他这一剑叫:
“鬼斩钟馗”,贯了平生三十年功力精华所汇注,一剑斩于斧上。
结果却是:
斧飞。
剑碎。
——那一剑竟抵不住那一斧,碎成千针!
是碎成千针,而不是千片。
一条条细而长的黑什,仍迸射向雷卷;
胜便趁胜追击,如影附身;败则败中求胜,如蛆附尸!
一一这就是“剑鬼”余厌倦,以及他鬼一样的剑法!
千支针,射向雷卷。
每一针都穿心。
每一针都要命。
这一刹间,雷卷却倏然做了一件事:
卷!
——他整个人突然扭曲、绞紧,像龙卷风一般的“卷”了起来!
他一卷,整张毛裘也卷了起来,带起下一股罡风。
同时,精光一闪。
他又发出了一道飞斧!
毛裘厚,针刺不入。
卷风也旋落扫掉了一切剑针、针剑的攻击,
——然而余厌倦能躲得了雷卷的反击么?
余厌倦已没有剑了。
他鬼啸一声,空手接了一斧。
接是接了,但情形如何,却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斧遽然落下,“夺”地掉在地上。只见剑鬼则返身就走。
走得仓皇。
不再恋战。
拼命的逃。
他一掠而出,震破大门,纵过回廊,绕过水榭,闪人假山之后,又跃落围墙之外、正喘得一口气,却不料——
雷卷在此际又反手打出了一斧,这一斧也撞破大门飞过回廊穿过水榭劈开假山砸破围墙“夺”地打在墙后余厌倦的身上!
命中!
剑鬼在这一刹间,还想避。
还要闪躲。
他听得喀地一响,立即急闪,在这万钧一发之际,仍躲开要害,斧只嵌劈在他左手臂骨上!
这一瞬间,余厌倦不是感觉到痛。
也没有害怕。
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掠过了一个念头。
一一人生到底有没有轮回?
以前,他身为“剑鬼”不信有“轮回”这回事,反正,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都一样。
所以,他不认为有轮回。
他还笑别人是希望有根应,期待有因果,才相信有轮回。
而在这一刹间,他多希望:真有轮回这回事!
——要不然,他可真的要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也没有了。
至少,没有轮回,也得要有鬼。
——因为有鬼便有神,有神有鬼,还怕没有人鸣?
还可以成人,就是有轮回。
“——的确,还想活下去的,不想死的人,才希望有轮回。
他的感觉是到这里。
他的感觉没错:
他是死了。
——那一斧、虽只砍在他臂骨上,但其震荡力紧随而发,他全身筋脉肌骨都为之震碎,就像是敲碎一块冰一样,就似是一颗石子打在一尊瓷瓶上。
他死于飞斧。
可是,“惜旧轩”不止雷卷一个人有飞斧。
而是,“一队人”。
——至少,还有“实、属,巧、合”四大雷氏子弟都飞出了他们的:
斧!
7.背叛命运的剑法
苦也!
这是剑妖孙忆旧心中欲中不敢叫出来的一句话:
一一一苦啊!
他仍不甘就逮。
不肯就范。
他困兽斗。
他背水战。
他的剑反而不是守的,而是攻的,而且还愈攻愈快,愈打愈急。
他不能不快,因为“一家而得”朱如是的“铁板神索”和“一帘幽梦”利小吉的“千年飞帘”一齐缠上了他,就像有百只手千只指一齐专攻他要害死穴。
而他还在网中,死缠烂打。
幸好,这时”惜旧轩”的援军到了。
朱如是和利小吉立即返过身去抗敌,不让来援的人轻入“怀旧居”半步。
孙忆旧顿时压力一松。
但他随即发觉,那不是幸,而是不幸。
大不幸。
那使飞索和用飞帘的人一退,马上接上来攻付他的两人,更不好对付。
一人绰着枪,一直只窥准时机,没出过一次手。
另一人空手和他斗。
这人阴阳脸:一边黑一边白,掌功奇特,身法诡异。
这两人不管是已出了手或没出手的,只怕比先前两个都更难应付。
就在这时,四雷子弟,正一齐迸喝一声,发出了他们的斧。
飞斧。
——急遽飞行的四把小斧,分劈他四肢!
剑妖尖叫一声,全身(连脸、眼、发、唇、眉)都白了。
煞白。
他,“哩”地一声,竟似一缕烟一般,“窜”/“钻”/“闪”出了那张“天罗地网”
中!
那是没有可能的事。
完全没有可能。
没有人可以从那网中溜出来。
除非那是妖怪。
孙忆旧就是妖。
——他是剑妖。
他用了看家本领、独门绝招“白虎冲煞”冲出罗网,但真力已耗,功力大减,元气已尽。
张炭就在这时出手。
左右手。
双手夹住了他妖一般捉摸不定的剑。
孙忆旧只觉一正一反两股异力袭来,他只好用劲反挫。
但不反挫还好,一旦反击,那古怪功力竟吸收/融会/汇合了自己的劲道,反挫了回来,排山倒海,势莫能御。
孙忆旧只好弃剑。
不弃剑,就只有放弃生命。
命不可弃。
弃了就没有了。
但剑可弃。
弃了一剑还可用别的剑,或等待时机重新夺了回来再拼。
可是他才弃剑,兵器暂去,新力未生,斗志未张,元气未复之际,“啸”的一声,一枪已迎面打至!
他已来不及躲。
不及反应。
中枪。
倒下。
对方用的不是指尖。
而是枪头。
这一枪,是打在他的穴道上。
是以孙忆旧软倒干地:冲出罗网的他,结果反而是更快就死。
出枪的是孙鱼。
——山东,神枪会,大口孙家,外系子弟之、孙鱼!
孙忆旧倒下。
吴奋斗呢?
吴奋斗才不奋斗。
——战斗伊始,他一见孙忆旧人在网中,余厌倦落尽下风,他就二话不说,拔足就走。
不是走。
而是逃。
——是那种“有多么快便逃多么快”的亡命之逃!
人不如其名。
屋瓦破裂,网罩下,敌人落下,他却看准那一个大窟窿,飞腾而上,到了瓦顶,正要再逃,猛然,却见屋檐上一白衣白袍人,单手指着一把白玉也似的剑,在一月天下白似的月光下,剑尖斜指于地,在等他。
在候着他。
——仿佛已等了很久很久,候了许多许多年,以致他其中一只衣袖,看来空室荡荡。
吴奋斗一见到这个人,尽管他的人仍立足于屋顶之上,但他的心已跌到了街下。
他知道这个人。
也听说过这个人。
他实在不想遏上这个人,尤其是在这时候。
他简直想跳回屋内,跟那像蝙蝠的鬼魅打,跟那四个拿着天罗地网的人打,跟那阴阳脸、擎着枪的、拿飞帘飞索的人打,也不愿意跟这屋顶上的独臂人交手。
可是他现在想跳回屋里去,也是不行的了。
因为他知道:此刻只要有一丝疏忽、半点错误,自己就一定会命丧当堂,原因是:
这人既已向你拔出了他的剑,那么,今晚只有一个下场、两个结果:
结果是:用你的剑杀了他,或用他的剑杀了你。
下场都是一样的:
死。
——只看是你死还是我亡。
白衣人在月下。
既似近在咫尺,也远在天涯。
他始终没有抬头,从他的侧脸可见他斜飞人鬓的眉梢,只听他道:““奋斗了?”
吴奋斗只好奋斗。
——其实他现在不是在“奋斗”,而是在“挣扎”。
他的师父陈上下希望他能“奋斗向上”,故而取其名:但奋斗是一件很艰辛的事,吴奋斗一向比较懒,他的剑法也走较为飘逸的路向,以意境为先,下苦功较少,所以同门笑他名不副实,他就带笑反驳:
“谁说名实不符?可别忘了我姓吴!”
他是广东人,粤者“吴”与“唔”同,而“唔”即“无”或“不”之意,加之于其名上,即是“不奋斗”之意,他还引以为谑,不以为疏懒为忤。
而今,他却已无退路。
只有奋斗。
挣扎。
奋斗是美丽的。
你看人在努力向上,奋斗前进,这奋战的过程实在要比成功成就还令人心动。
挣扎则不是。
挣扎是教人惊心。
吴奋斗的挣扎和奋斗却依然是人间而不是人烟的,甚至是天上而不是人间的。
他拔出了他的剑。
剑破空、发出清丽的绝响。
他一招“仙人指路”,遥指白衣人。
风很大。
屋顶很高。
剑在风中,人在风中,衣袂飘扬在风中。月下的吴奋斗,真像是一位飘飘欲仙的仙人。
白衣人依然没有动。
甚至不抬头。
不举目。
掌中剑仍斜指于地,端然不动。
对峙了一阵,吴奋斗叱道,“怎么了!?姓戚的,你有种在这儿狙击我,却没胆子向我出手吗!”
戚少商仍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腕很白。
很秀气。
——老实说,那不像一个武人的手。
他的手握着剑。
——但白说,那也不像是一把杀人的剑。
他巍然不动。
如果使他有动,那未,就是他的剑尖原离屋顶约有半尺之距,目前大概只余五寸:
他的剑尖似在下沉。
但下沉甚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