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王妃:师叔乖乖躺好-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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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冷眼看着她。
“燕绥!”
舜英忽然听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襟。
“二十二年三个月零九天!一共八千零六十九天,九万六千八百二十八个时辰。”
她说的每个字都含着泣血的恨和痛,清晰而刻骨的数字让燕绥原本要丢开她的动作一顿。
“这些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恨你。”
舜英咬牙切齿的说着,“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了两遍,眼神里那种恨意几乎要将燕绥给撕碎。
燕绥皱眉,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没有笑意的笑了笑。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喜欢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自己永远都是最无辜的那个。宁颜,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非要围着你转的。”
“我不叫宁颜,我叫宁燕!宁燕,你燕家姓氏那个燕!”
舜英蓦然低吼出声,声音里透着恨和报复的快意。
燕绥怔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他这模样取悦了舜英。
她咯吱咯吱的笑,悠悠的在原地转着圈,用一种迷离向往又诡异的语气说道:“你不让我冠上你燕家的姓,我就让你冠上我的名。这一辈子,就算是死,你也别想逃离我。”
燕绥看着她,眼神里那种震惊和复杂已经慢慢平复。
他说出两个字。
“疯子!”
转身就要走。
宁家的人都一样的偏执,尤以这个女人为最。
“燕绥,你给我回来。”
舜英徒步追上去,大喊:“你害我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燕绥,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欠我,一辈子都欠我……”
‘母亲’两个字让燕绥脚步猛然一顿。
他猝然回头,眼神冷厉的看着追上来的舜英。
“你说什么?”
舜英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如果二十年前赶她走时一样冰冷的眸子,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怒火。
凭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来背负?凭什么?
她笑得张狂肆意,笑得悲哀疼痛。
“怎么,忘记了么?”她语气轻柔,眼神里却有带血的恨,“二十二年前,六月十六,凝香阁…一夜风流,第二天你却潇洒离去。我去找你,你说了什么,还记得么?呵呵…”
她低低的笑,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当时他左拥右抱,看见她第一眼居然都没能认出她来。
后来他说:“早告诉你了,我不沾惹皇室女子,你却算计我给我下药。看在你给我做了一剂解药的份儿上,往日的事,我既往不咎。”
她青春豆蔻年华,将清白交付于他,在他眼里却不过只是一剂解药。
多讽刺的笑话?
她哭闹她不甘,她要杀了他身旁那些笑得挑衅得意的女人。
他却阻止了她,用一种十分厌弃的眼神盯着她,将他推倒在地。
“我不杀女人,而你,也不值得我破例。”
她趴在地上,手被石子磨破了皮,抬头死死的看着他。
“燕绥,你会后悔的!”
少女的清纯褪去,她眼神里那种冷意和嘲讽如地狱九幽之火,烧得燕绥记忆定格,多少年来脑海中总是萦绕着那个眼神。
于情爱无关,只是觉得那一刻,她的眼神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句原本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威胁,仿佛会在多年后一语成谶。
他依旧不改风流本性,依旧处处留情,却始终记得那个小公主离去时候的眼神。
“我没告诉你吧?那一晚过后,我有了你的孩子。”舜英依旧在笑,眼中却有泪,“你那一推,就推掉了我腹中才一个月的胎儿…”
燕绥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
耳边是舜英撕心裂肺的咆哮,“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他才一个月大,才一个月!我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孩子化成了血水…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下得去手?”
“燕绥,我恨你,我恨你!”
“你知不知道,我流产后因为心情郁结,再加上本就年幼,又是在野外。耽搁了最佳治疗时间,以至于伤了根本。大夫跟我说,我这辈子都没资格做母亲了,我永远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那时我才十五岁,十五岁就被判了终生不育的死刑!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是怎样的绝望?”
“你不知道。我流产的时候你在和其他女人风花雪月,我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已经忘记我的存在。凭什么?凭什么这些痛苦都要我一个人承担?”
“你不要我是么?我偏偏要你一辈子都无法摆脱我。”
“我跑进宫,闹了七天,让父皇取出我的宗室玉牒,将我的名字改掉。我要让你记住,无论你有多少女人,我宁燕,永远都是你逃脱不了的噩梦!”
“这是你欠我的!”
燕绥的脸色,早已如同这夜的明月,白得虚幻。
舜英却感到一股报复的快感。
她笑得越发张扬,眼神里那种疼痛却弥久不散。
“母后生下晔儿的时候,我看着他,就想起我那不曾来到这世间就化作血水流掉的孩子。”
泪水从她眼眶里漫溢而出。
那是深埋内心二十多年的疼痛和绝望。
“我的孩子没了,我不能让晔儿跟着被那些人害死。我退了婚约,下嫁给平江王那个老男人。我要让晔儿当太子,我要让他站在这世间巅峰,我要给他最好的一切…大婚当日,为了避免平江王那个老东西发现我已非完璧之身,我将他灌醉。第二天,我见到了孟少泽。”
说到这里,她诡异而又放肆的一笑。
“哈哈哈…我做梦也没想到,孟少泽,曾得到过你的指点授艺,算得上你的半个徒弟吧?呵呵…你不爱我,你的徒儿却对我神魂颠倒呢。”
“后来,我在平江王的食物里下慢性毒药,很快,他死了。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你那个半路收的徒儿,可真是个情种呢。他不顾世俗伦常,娶了我这个庶母为妻,而且对我百依百顺。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甚至知道我有别的男人,一样对我呵护备至,宠爱有加…”
她脸色张狂得意中有有些悲凉和凄楚。
“我得不到你,就要全天下的男人为我着魔,为我疯狂。哈哈哈…”
刘嬷嬷看着她失了心智的大笑,想起很多年前,寂寂深宫之内,那个抱着孩子哭泣的少女…
眼角有些酸涩。
如果这样能让公主心里痛快点,就让她发泄吧。
这么多年以来,公主承受了太多的辱骂非议。人人都说公主天性淫荡,风流无度。
只有她知道公主内心的苦楚。
“全天下的人都爱我,唯独他不要我…”
这是公主二十多年来不停重复说的一句话。
无论是平江王父子,还是满朝文武,亦或者这府中无数男宠,都不过只是她的自我安慰罢了。
她的心,永远都是空的。
大权在握也好,大权旁落也罢,公主的心,从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空了。
公主说,唯有丞相萧怀离和那个人最像。
却比那个人对她好。
可无论怎样的好,都不是爱。
她喝了二十年的醉情丝,将自己醉情在曾经那一场露水情缘里不肯醒来。
就那样日复一日的痛着,直到今日,才全数宣泄。
燕绥怔怔的看着疯狂大笑的舜英。
他生命里太多女人,对他来说舜英也不过就是那无数个女人当中的一个。
所以这许多年来尽管记得她离去时候的眼神,却已经忘却她的容貌。
然而他万万不曾想到,她曾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
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惊和有那么点的喜悦还未曾填满,就已经如同泡沫一般破灭…
来的时候那种愤怒和控诉,也跟着一同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心情难以言喻的复杂。
“燕绥。”
舜英公主忽然来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抬头,对上她的眼。
那双眼很美,藏着惑人的光芒,像是一个漩涡,要将人一点点的吸引进去,跌宕翻滚,沉沦不休。
糟糕!
燕绥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脑海里思绪放空,他眼前一阵疲惫,缓缓倒了下去。
舜英伸手接住了他,嘴角勾一抹笑。
她知道以自己的功力无法轻易的控制他,可若他心神不宁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公主…”
刘嬷嬷皱了皱眉,“这…”
舜英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方才眼中那些深刻的情感全都消失无踪。
她又笑得邪肆魅惑,“将他关进水牢。”
刘嬷嬷一震,“公主?”
舜英冷笑,“玉初就要进京了,总不能让他们太过得意。”
刘嬷嬷垂眸。
“是。”
她立即吩咐公主府的侍卫将燕绥带走了。
“去,让晔儿他们进来。”
“是。”
刘嬷嬷躬身去了。
不多时,宁晔和萧怀离就走了进来。
舜英懒洋洋的坐着,还是平时那样一副慵懒风流的模样。
宁晔皱眉。
“燕绥呢?”
舜英一只手敲着桌面,淡淡道:“被我关起来了。”
她歪头看向宁晔,勾唇一笑。
“放心,我可是宝贝他得很,不会这么容易让他死了的,还是说说你的正事吧。”
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说其他男人是自己的宝贝,也就舜英能够这般肆无忌惮了。
萧怀离却没有半分不悦。
“你对他用了摄魂大法?”
舜英敲桌面的动作一顿,没说话,神情已是默认。
萧怀离叹息着摇头。
“又是苦情戏,又是摄魂大法,看来你是不决定放他走了。”
舜英把玩着自己的发丝,漫不经心道:“那也不一定,他若是肯乖乖听我的话,放了他嘛,也不是不可能。”
萧怀离不语。
舜英又看向神色冷淡的宁晔,笑眯了眼睛。
“怎么,来替你的心上人讨公道?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她应该没性命之忧了。”
她干脆整个人斜躺着,腿放在宽大榻上,一只手支撑着头,看着宁晔,道:“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果她真死了,你会怎么做?杀了我给你的心上人报仇?”
宁晔冷冷的看着她。
“为什么那么做?”
舜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晔儿啊,你聪明一世,怎的问了这么蠢的问题?你懂得玩弄权术把空人心,却是不懂女人。女人与男人不同,感性,又受保守思想禁锢,若是失了清白,多少都会认命,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你得到了她的身体,自然也就离得到她的心不远了。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
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眼底却泛着阴冷和淡漠。
“咱们宁家的人,不能总是被抛弃。”
宁晔脸色更冷。
“是吗?”他素来温润如玉,鲜少有情绪波动,此刻却满目寒霜,痛恶又疲惫的看着她。
“从小到大,你做的每件事都是打着对我好的旗号,却从来没问过我是否喜欢。”
舜英把玩头发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如同方才燕绥看她那样,疲惫又厌恶,更多了一些无奈和苍凉。
“将我从宫中接到平江王府的时候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就杀光我身边所有人。从我两岁开始,你每杀一个人,都要我在旁边看着,让我懂得什么叫做强者为尊。”
“母后死那年,你说,从此以后,这世上唯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身在宫廷,想要活下去,就得踩着别人的尸体一路往上爬。”
“所以你设计二哥与父皇的嫔妃通奸,在他被发配流放的路上派人将他杀死,然后以谋反罪将他母族全数歼灭。行刑的那天,你带着我去观刑。那是三月春,桃花枝头刚开了花苞。满地的鲜血和人头,将城西的护城河染得血红…那年,我三岁。”
“三哥奉命去新水修河道,你暗中动手脚,克扣材料,以至于那一年河道被大水冲垮,淹没了那一带五个县,六个村庄,死伤过万…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三哥因失责之罪被赐毒酒。那天九月金秋,你带我去潮湿的天牢,眼睁睁看着他被强行灌下毒药。他临死的时候,直勾勾的看着我…那一年,我五岁。”
“那年春闱,父皇命四哥做主考官,你偷了试题发卖。父皇震怒,将他幽禁。当晚,你带着我去他的府邸,亲手将他绞死。那一年,我六岁半。”
“你派人潜入皇陵,将先帝的陪葬物放在五哥的房中,他当堂撞死在金銮殿以示清白。父皇心软了,赦免他的妻儿。当晚你就放了火,将他全家一百七十二口人烧死。当时我就站在你身边,那一年,我八岁。”
“再后来,六哥被冤贪墨军饷入狱,你让人在他的食物里下毒,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调动骁骑营将他母族全数查抄…那一年,我九岁。”
“同年,父皇宠幸一个舞姬,你斩了她的双手双脚,割了她的舌头剜了她的眼睛丢在我脚下…”
“你逼迫九哥谋反,然后用姐夫给你的兵符调动三十万大军平反,然后,他被判处腰斩之刑。那一年,我十岁。”
他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平静,语气也未有任何起伏,那些阴暗的,卑劣的,血腥的事迹却如铺陈开来的画面,一张张在眼前展现。
“璎璎说,我做什么都喜欢用最尖锐的方式。的确,因为那是你从小教会我的东西。”
“从我有记忆开始,你让我看到的,就是鲜血和尸体。以至于我幼年因此蒙上阴影,看什么都是血色的。我分不清这世上黑暗和光明,分不清男人和女人,甚至分不清是非善恶。只记得你说过,想要活着,就要不择手段。”
“你教我权术,教我怎样冷血怎样无情怎样残忍怎样自私,却从来没教会我…感情。”
舜英浑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