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妖冶,美人图-第4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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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固伦是怎么都不敢再说了。只好暗暗下定心意,以后等他心意平复下来了,再设法要回哨子就是。
总归,她是不会舍弃那哨子的。
绝不。
皇帝跟固伦闹得不欢而散,于是秦直碧被长安领进来,还能瞧见皇上的脸上余怒未消。
秦直碧不放心地四处寻找,唯恐固伦已经遭了皇上的惩罚。
少年皇帝长眉还耸着,显然意难平。见秦直碧这副模样,便耸着眉问:“太师这是作甚?”
秦直碧只好收回目光,尽量不着痕迹地道:“听闻皇上今晚动了大气,微臣不放心,于是特地来看看。”
皇帝便也叹了口气。
他今晚也没想要这么发脾气来着。他是皇帝,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在畔看着,也都会传出去。为了当一个好皇帝,他原本应该藏起自己所有的本性,一言一行都极尽谨慎才是。
便如父皇,总要一生一世都只让臣子们看见他的一团和气,不可露出锋芒才是。
可是他今晚,竟然没能控制住自己。
想来自己从六岁第一次走出冷宫,被父皇认下身份,直到如今,他都始终将自己控制得极好,从不肯暴露出自己真正的喜怒哀乐。
……即便当年,娘惨死,他也生生忍住了。不能叫人抓住他的把柄去,不能叫人危害到他的皇位,为了这个,他什么都能忍。
便是后来皇位稳定之后,有朝臣重提万贵妃谋害他娘一事,也叫他自己压下来了。他能忍受娘亲被毒害,只为了维护这皇位稳固、江山一统啊。
可是今晚……今晚他忘了自己是个皇帝,而只是一个为情所伤的毛头小子。
他提醒自己:此后万万不可如此了。否则这前朝后宫、实录史书之上,他又要落下多少的口实去。
他便深吸口气:“多谢恩师提点。是朕大意了,朕从此后定当更为谨言慎行。”
秦直碧抬眼凝视着这个皇座之上的少年。
当年兰芽走后,是他亲手扶着这个少年一天天长大,一路走到今天。
从情分上来说,这个少年宛若他自己的孩子。
可是即便情分如此,即便朝政上这个少年一天都离不开他的辅佐,可是毕竟人心隔肚皮,这个少年随着一天天长大,便连秦直碧都觉得越发地看不清这孩子的心。
这般伴君如虎的日子,秦直碧也真是累了。可是他不能离开。
只因为只有他在,这个少年才不会去追查司夜染的真实身份,才不会去细究建文一脉是否还有后嗣。
这大明朝啊,不仅是成祖、也不仅是先帝,而是只要是坐在这龙座之上的皇帝,就都一时一刻都放不下“建文”二字。他们永远都会担心,建文还有后嗣,还会有朝一日带席卷天地的人马,前来夺回本属于他们的一切。
这个孩子也不例外。
虽然他没有明确地问出来过,可是秦直碧知道,他早已经在悄然翻阅相关书籍。也许将来迟早都有那么一天,他也会得知司夜染的真实身份,他也会再对建文一脉的存在而寝食不安。
所以当听说有个贡女名叫“尹兰生”,从李朝进宫而来的时候,他的这颗心就始终生生提着,怎么都放不下。
可是他是外臣,不能见内宫的女子,可是他担心夜晚他不在的时候,宫里会生变,于是硬生生自己跌落马下,摔断了腿。
只为了能更近一点地,护住那个孩子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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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固伦番外)17皇帝岂可专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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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直碧陪着皇帝说了一会子的话,皇帝的情绪点点平息了下去。
秦直碧看时辰差不多了,便想起身告退,好让皇帝继续安歇。
皇帝却忽地拦住问了一件事:“兰伴伴是秦相的侧室,按理来说恩师理应对兰伴伴的往事知道得更多。”
秦直碧心下便是咯噔一声,“不知皇上缘何说起此事?”
这十年来,秦直碧始终小心翼翼地不肯与皇帝谈到兰芽的事。少年皇帝是有心人,于是自然难免于此事上言多有失,于是每当皇帝约略提到兰芽,秦直碧都以心痛为托辞,不肯谈及。
可是在皇帝年幼的时候,这办法或许还有用,可是待得皇帝渐渐长大,这样的规避便越来越拦阻不住皇帝了鲺。
秦直碧便小心地吸一口气:“不知皇上要问什么?”
皇帝眯起眼来:“朕想起年幼时,曾在玄武门外遇见过兰伴伴带着一个小孩子。起初朕以为那是月月,走近了细看却知道不是。如今想来,那孩子相貌和性情倒是比月月更肖似兰伴伴些。”
秦直碧的呼吸便几乎都停了。
“当年朕也还年幼,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如今长大了,许多事自然已是迎刃而解,于是忍不住问问恩师,对当年那个孩子,恩师可曾知晓?”
秦直碧左右思量良久,脑海中转过千百种搪塞的法子,却都知不行。
他甚至想过,就说那孩子是自己跟兰芽的也罢。可是倘若皇帝叫他将那孩子叫来一见,那他就无言以对了。
皇帝觑着秦直碧的神色便笑了:“朕就知道,连恩师也被兰伴伴瞒过了的。”
秦直碧不敢说话,皇帝却径自摆了摆手:“夜深了,明早还要早朝,恩师早早回去安歇吧。朕已经没事了。”
秦直碧几番迟疑,也只好去了。
少年年黄帝独坐在龙榻之上,眯眼望向依旧被夜色笼罩住的大殿。
若是算算年纪,当年那个孩子到今日,也正好该是尹兰生那么大了。
皇帝又一次拒绝了女官局呈上的女官名单。
左尚宫韩晴无奈之下便也只好向太皇太后复命。
彼时邵贵妃正陪太皇太后喝茶逗鸟儿,听见了韩晴的复命便笑了:“看样子咱们皇上还是对那个李朝的贡女上了心了。倒也不奇怪,咱们大明的皇上对李朝的女子本就多一分怜爱,成祖为了个李朝来的权妃可杀三千宫女,于是咱们皇上这般,也只是法先王吧。”
太皇太后面色便是一变:“邵贵妃,成祖皇帝也是你能随口奚落的?”
邵贵妃大惊,忙跪倒请罪。
太皇太后吩咐:“请皇帝来。”
皇帝赴清宁宫,心下并非不知道祖母此时召见他是何意。
这一路走来,除了兰伴伴和秦相之外,其实也许最大的靠山反倒是太皇太后。如果没有当年的太皇太后力排众议,万贵妃和当年还是宸妃的邵贵妃早已扶了兴王继位。于是此时这朝堂上下,他除了要尊重秦相的意见之外,更是不可违拗太皇太后。
否则,这个皇位依旧还有随时不保的危机。
到了清宁宫,皇帝万般尽孝。太皇太后却还是恹恹的,摆明了不快意。
皇帝跪倒请罪,连连说“都是孙儿不孝,竟惹得皇祖母心下不痛快。”
太皇太后却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她廊檐下挂着的一只鸟儿:“你瞧,它这些日子来也跟哀家一样恹恹的,倒不知该怎么办。”
知秋走上来平声静气地说:“倒听说女官局里有个女史,惯会驯鸟的。不如太皇太后给个恩典,叫那女史来瞧瞧。瞧好了的话,这还不是那女史的造化么。”
太皇太后便点头:“叫吧。”
皇帝心下已是轰地一声,急忙上前想求情。
太皇太后盯了他一样:“皇帝,你今日果然长大了!便连哀家想要寻个小小的女史来看看鸟儿,也要你推着挡着拦着了?!”
皇帝惊得连忙跪倒:“孙儿不敢。”
“竟然不敢,那你就不要逆着哀家的心意!”
少顷固伦已经被带到。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一径走进来,一径好奇地东张西望。
知秋对固伦也还客气,仔细地低声嘱咐该拜见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盯紧了固伦:“抬起头来。”
固伦仰头。
太皇太后一看之下便砰地一拍茶几:“皇帝,皇帝,原来你就只是为了这么个人!”
皇帝也不知何意,连忙转头望过去。这一看,他自己都好悬笑出来。
人还是那个人,却画了个吓死人的妆容。非但将她平素清丽尽数掩去,反倒极有市井间媒婆子的市侩和俗艳。
她怎么给自己捯饬成了这个模样儿?
固伦远远跪着,瞧见皇帝望来的神色,便知道自己
这个妆画得成功了。
从小就在李朝的王宫里长大,她太知道后宫里都是些什么女人。既然她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要成为其中的一员,那就没必要跟她们争奇斗艳。想要让自己的小命儿活得长远些,想要在宫里少树敌,最好的办法就得懂得伏低、示弱。
于是她从小就知道,只要去见后宫的女主子们,或者是身在高位的女官们,她一向都拣最素净的衣裳穿,还将自己的妆容使劲儿往丑里画。
反正她是爹和娘的女儿,爹爹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娘亲的丹青妙手也少有人及,于是她用这两大遗传优势给自己画个无盐妆,还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瞧见太皇太后的反应,知秋也忍不住笑,凑在太皇太后耳边说:“果然李朝来的贡女比不上咱们大明的闺女,也难怪,那样的小国寡民,想要找几个眉眼齐整的也不容易。”
太皇太后又极力朝固伦看了几眼。
固伦的身份低微,于是跪着也只能远远地跪着,连到太皇太后眼前儿来的资格都没有。于是太皇太后也是低低一叹:“也就身形姿态隐约有那么几分像月月罢了,其余的,差太远了。算了,叫她回去吧。”
固伦倏然地来,又倏然地去了,可是这一来一去之间,皇帝的情绪却已然全不一样了。
之前他整颗心都揪着,唯恐太皇太后迁怒给了她;可是此时,他却垂着头,总是想笑。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皇帝,你真是好眼光,竟然瞧上了这么个人!”
皇帝也只得一叹:“皇祖母明鉴,孙儿无非觉得她相貌气度上有那么几分肖似月月罢了。”
太皇太后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却重重地放下:“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不尊祖制,几次三番地回绝了尚宫局的名单?”
祖制不能违,皇帝只得尽力解释:“孙儿只是觉得自己年纪尚小,更想都用些心在功课和政务上。”
“可是皇嗣也是国祚,皇帝连这一点轻重都分不清楚么?”
太皇太后高高仰起头,目光越过皇帝,望向远方。
她想起当年,自己的儿子朱见深也是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跟她恳求。
儿子为了一个宫女万贞儿,不肯大婚,非要立那万贞儿为后;眼前的孙儿,又险些为了一个小小贡女而违反祖制。果然是父子,就连这要不得的痴情竟然也是一脉相传!
当年的儿子,她没能管住,叫他一辈子都只专宠那万贞儿,落下了骂名;那眼前这个孙儿,她便要必定管束住,不叫他为了一个贡女而再惹人笑谈。
太皇太后便垂下眼帘,轻声吩咐:“知秋啊,方才那个女史,打发了吧。”
在皇帝国祚大事之前,一个小小女史的性命算得什么。
皇帝大惊,连连叩头:“是孙儿不懂事,惹皇祖母不快。倒是不干那女史半点,还望皇祖母宽宏慈祥,饶过她去。”
太皇太后轻哼了一声儿:“皇上说笑了,你才是这大明天下的皇帝。万事,如何轮得到哀家一个入土半截了的人来决定?!”
皇帝忍住心痛,重重叩头下去:“皇祖母容禀,孙儿今晚……便可召女官侍寝。”
太皇太后这才正眼盯着他:“皇帝果然肯了?”
皇帝努力微笑:“这是孙儿应该做的。之前延宕,只是怕分了心去。今日既蒙皇祖母教诲,孙儿岂有不从。”
皇帝出了清宁宫,上了步辇,便一直面如死灰。
长安瞧见了心疼,低低地劝慰:“所幸,有惊无险。万岁也放下心来吧。”
皇帝悠然抬眸:“是她自己聪慧,懂得自丑。若是她真颜而去,怕现下已经没了性命。不是朕护住了她,是她自己护住了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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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固伦番外)18更要从此,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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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固伦方松了一口气,卸了浓妆去,想歇一个午觉。冷不防有大宫女悄然而来。那面相固伦此前在清宁宫远远瞧见过,便也认得了。
是兴王生母、邵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固伦心下微微翻涌,面上只装作不知囡。
来人正是河汐。
河汐来得悄然,固伦已经来不及再在面上涂抹,于是叫河汐给撞见了真颜。河汐举着团扇遮着嘴,上下打量过,便笑了:“原来尹太史果然是个有心眼儿的,咱们太妃倒是没看错了人。”
固伦知道躲不过了,只好随着河汐一起去见邵贵妃。
邵贵妃正式上下打量了固伦,面上也惊得一片虚白。
太像岳兰芽了。
邵贵妃便悄然嘱咐了河汐去寻了个李朝的宫女来,叫她与固伦之间用李朝俚语应对,说的不外是李朝的风土人情鲺。
幸好固伦从小就在李朝长大,虽然是大多数时候都在王宫里,可是她性子跟娘一样,从小就喜欢穿行于市井之间,于是所用的俚语不只是李朝的宫廷语言,连市井间的话也都会说。
那宫女盘问了一晌,便朝邵贵妃点了个头。
邵贵妃这颗心这才咕咚一声落了实。
看来只是这世间相貌也有雷同吧,眼前这个尹兰生果然只是个来自李朝的普通丫头。
这是通过了一次考校,固伦自己心下也自是明白,可是她更明白,方才那场考校不过只是个开始,真正的考校在后头,在上位的邵贵妃这儿。
邵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下大抵也有数。
大明宫廷里的故事,爹和娘自是不肯讲给她听的。她明白爹和娘的心,他们宁肯她当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