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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欲孽深宫-第7章

小说: 欲孽深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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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哭喊声瞬间从她的体内发出,那声音太过凄厉,拉车的马儿顿时受惊,惊慌的长嘶跳跃起来。顾西言也愣住了,他似乎不敢相信一个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那样的破碎,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撕心裂肺,他愣愣的看着,看着姜陵瘦小单薄的身体,感觉似乎下一秒就会有狰狞着黑色羽翼的死亡之鸟从她的体内挣脱而出。那声音也似乎不是从她的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她的皮肤、她的骨骼、她的血脉、她的五脏六腑里一齐发出的,声音流淌在空气里,也带着鲜血的味道。

    “啊啊啊——”

    姜陵大哭着,眼泪滂沱而下,似乎带着滚烫的腥气。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内疚,那么多的仇恨,那么多的茫然无措满腔怨毒,终究在压抑了那么久那么久之后,在这一刻爆发而出!她放声大哭着,将她的委屈,她的绝望,她的不甘,一同哭出来,她想起了那样多,记起了那样多,母亲慈祥的脸,父亲温暖的手,哥哥爽朗的笑,还有他,还有他,他望着她,目光切切,语调坚定的说:“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

    终究,一切都不在了,她的家,她的亲人,她的希望,她的爱情。

    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所有人都已退场,有的飞黄腾达,有的满脸血腥,唯有她,唯有她,仍旧固执的愚蠢的自欺欺人的活在那场笑话里,掩住了耳闭上了眼就骗自己说外面一切海阔天明!

    可是现实却如此的不堪,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余地都不给她留,生命在此化作了一场灰烬,她的世界里漫天大火,终生无法扑灭。

    她双眼通红,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吐在了顾西言的衣襟上。

    “我恨啊!”

    她大呼一声,声音沙哑如夜枭,双拳握紧,软软的倒在顾西言的腿上。

    “少爷!”

    四庆掀开帘子,惊慌的瞪圆眼睛,就要跳进车内来,焦急的道:“这人是不是疯了?少爷可伤着了?老洛,快把她抬出去!”

    “不必了。”

    顾西言看着昏倒在他膝上的女子,淡淡道:“继续走吧。”

    四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的能听到风吹过酒幌子的噗噗声,可是顾西言的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她的哭喊,他抽出手来,撩开她凌乱的长发,只见她额角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正在渗出了一丝丝猩红的血丝。他拿起一块帕子,按在她的伤口上,鲜血瞬间氲过手帕,在洁白的背面画出一朵血红的痕迹,她的眼泪于睡梦中滚落,滴在他的手腕上,竟也似血一样灼热。

    车轮滚滚向前,顾西言静静的坐着,间或有蒙昧的光顺着没关严的窗子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身上。姜陵拽着他的衣衫,伏在他的膝上,马车偶尔一晃,她的拳头便抓的更用力些,只走了片刻,便将那衣服抓破了。

    夜路,这样难走。

重生 活下去

    这一觉竟睡得这样沉,灵魂似乎被割裂了,一半在冰海里泡着,一半在烈火里翻腾。隐约间,似乎有很多人在她身边走动,脚步或轻或重,声音或高或低,然而终究全都是陌生的,没有一个让她觉得暖和。窗外风声依旧,檐头铁马叮叮作响,像是沙漠上摇晃的驼铃,一声接着一声。

    姜陵醒来的时候,夜已经这样深了,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床尾燃着一盆炭火,在寂静的夜里噼啪作响着。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可还是被汗湿透了,额上的碎发黏在耳侧,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静静地,不起身,不说话,只是睁大眼睛望着屋顶,青色的帷幔一层层的从床柱上垂下来,像是繁复的绷带,就那么一丝一缕的将整个屋子的浊气都笼罩了。

    她想了那么多,也明白了那么多,生命似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清醒。那些画面全都变成了静止的书卷,一页一页的在她眼前翻过,让她无路可逃,也不想再逃。她坐起身来,这才发现手里仍紧紧抓着一件衣服,那是一件深紫发黑的丝绵男式棉袍,上绣墨色的睡莲团福,针脚细密,衣衫上有着清雅的香气,让人的精神也不由得为之一醒。

    她下了床,推开房门,月亮又白又亮的挂在天上,整个园子都被陇上了一层蒙昧的银光,柔和的,如水波的,淌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姜陵提着那件衣服,只穿着中衣就走了出去,刚刚拐过一扇小门,一树一树如碧玉翡翠般的绿梅就这样如山如海的闯入了她的眼睛,遍地白雪皑皑,越发衬得那梅花有如珠玉。这园子极大,一眼望去竟似没有边际,青石小径两侧堆着厚厚的积雪,不时的有风吹过,将冰凉的雪珠洒在她的绣鞋上。

    她信步而行,拐过一片茂密的梅树,视野骤然开朗起来,只见满园绿梅郁郁葱葱的抱着一座风亭,风亭南北大敞,东西两侧挂着青纱帐,风吹过,青纱上下翻飞,像是青冢前的烟,在亭内有限的空间里招展着。亭子的南边,是一条笔直的小径,在两侧绿梅的簇拥之下,笔直的伸向南边的湖,湖水已经结冰了,一座青石桥架在湖面上,月光洒在桥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人就站在桥上,披着银白狐裘的大氅,提了一盏橘黄色的风灯,远远的走了过来。

    “醒了?”

    能在此时见到她,顾西言似乎也有些惊讶,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夜里风冷,你仍在病中,出来走动还是多穿一点。”

    说罢,他便放下风灯走过来,接过姜陵手中握着的衣裳,披在了她的肩头,又为她系上了颈部的三颗纽扣。这本是他的衣服,穿在姜陵身上就好像是宽大的披风一般,将她从头到脚都包住了。一阵风吹来,梅树簌簌而动,几片雪花从树枝上掉落,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也不去拂,转身拿起风灯,对姜陵略略点头,就要离去。

    姜陵却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那灯的提杆,轻声说道:“我为大人掌灯吧。”

    顾西言目光清冽,如寂静的山泉,借着柔和的灯光,静静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道:“有劳了。”

    姜陵提灯走在前面,曲径幽折,每到不知该往哪边走的岔路时她就停下来,回过头静静的望着他,顾西言就会伸出手来为她指路。他的步子不急不缓,姜陵便也慢慢的走,风灯的光线柔和的驱散了冷白的月光,照出一小圈暖暖的痕迹,将他们二人的身影包裹其中。四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两人的鞋底落在小径上的微声,那么轻,那么安宁,就像梅花落在水面上,轻柔的连一瓣涟漪都掀不起,就那么随波而去了。

    一直走到一座独立的小楼前方停了脚步,顾西言颔首道:“多谢了。”

    姜陵静静的还礼,顾西言又问:“家中可还有亲人?”

    姜陵微微一愣,好似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连声音都是干涩的答道:“有。”

    “还能回去吗?”

    还能回去吗?一丝悲凉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路爬到嘴角上,姜陵眼圈顿时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沉声说道:“能。”

    顾西言闻言静静一笑,道:“那就好。”

    说罢,转身就欲走,姜陵忙道:“大人,您的衣服。”

    顾西言回头笑道:“路还远,你穿着吧,灯你也提着,免得摔跤。”

    屋内的灯火亮起来,顾西言欣长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姜陵站在落光了叶的梧桐下默默仰望着,月光穿过枝桠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越发显得白的怕人。过了许久,灯火灭了,月光欺上来,冷冰冰的笼罩了整间屋子。姜陵放下风灯,双手触地,缓缓的跪在了地上,然后端端正正的拜了一拜。

    “大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那么小,刚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时间太久,灯内的灯油都已耗尽,她站起身来,仍旧提起来,转身便走。天空辽阔无比,只有一弯瘦月斜斜的挂在湛黑的天幕上,那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够下来。第二日,车夫老洛就送她出了城,并将一个包袱交到她的手上,憨厚的一笑,说道:“路上小心,莫贪黑,遇到店铺早点打尖,到家之后好好过日子,一个女娃子,可不敢再走这么远的路了。”

    姜陵点了点头,发自真心的感谢这位纯朴的汉子,说道:“你也保重。”

    “嗳。”老洛笑着摆手道:“快走吧,天不早了。”

    姜陵转身便走了,清早出城的人很多,一排排一行行,推着小车,载着货物,带着家眷,也不知道要往哪边去。姜陵跟在那些人中间,只一会的功夫就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长长的古道上。

    日头渐高,巍峨的城池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今日的天气很好,碧蓝清空,万里无云,鸟雀招展着翅膀翱翔在天际之上,肆无忌惮的向世人展示着它们的自由。这是伟大的大燕皇城,历经百载风霜依旧不动如山,这里有世人难以想象的奢华锦绣,也有常人无法揣度的龌龊血腥,这是一座无比和谐却又无比矛盾的城市,在那座厚重的城墙之下掩盖着的是无数人的辉煌与无数人的痛苦。大雪封城,将一切都沉淀进了古老的风中,即便以苍鹰犀利的眼眸也无法看清那些醇美酒盏之内隐藏着的尖刀,唯有从血海中淌过的人,才能清楚的看到炼狱之中的森森白骨,还有那些,永远永远也不会瞑目的眼睛。

    地平线之下,渐渐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茕茕一抹,在高耸巍峨的城池下渺小的像是一只蝼蚁。

    姜陵站在那,仰望着这座被无数人向往憧憬的皇城,安静的像是一座雕塑。

    姜陵早就已经死了,早在昔日恋人另娶新妇的那一天,早在流落街头惶惶无依的那一天,早在打入天牢家破人亡的那一天,更早在天真愚蠢踏入宫门的那一天。

    然而,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叫嚣着,呐喊着,狰狞欲出的咆哮着,告诉她不能死去,不能死去,不能就这样窝囊的无能的像是一条狗一样的死去!不能,不忍,也不甘!

    她还欠了那样多的债,还有人欠了她那样多的债,怎能就这样遂了他们的愿?

    阳光太热,晒得她的眼睛发酸,喉头泛着血腥的味道,就像是濒死的那一晚,粗糙的绳索套住了她的头,几乎要将她的脖颈勒断!她仰起头来,极力的忍住将欲夺眶而出的泪。

    “我会活下去。”

    她迎着风,站在广阔的旷野上,喃喃的低语。

    “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睁大眼睛的活下去,看着你们,看着你们,看着你们!

    她抬腿便走,向着皇城的大门,猎猎的风吹起她的衣裳,像是一根根凌厉的刺,瞬间从她的体内狰狞而出。天那么高,太阳那么刺眼,她像是一只箭,向着这个天地的心脏,缓慢的,笔直的,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去。

宫闱 静寂

    宫中的日子是安静的,每日数着天光,似乎能瞥见自己老去时蹒跚的脚步。转眼间,入宫已有四个月了,起初还不时的要参加各种宫廷女眷之间的活动,几个月下来,便是这类事情也稀少了,加之过年的那几天她又大病一场,坤凌宫顺势下了旨意,要她安心养病,再不必日日去请安了。如此一来,西九所这座小小的宫门内越发安静,连尚采女和杜采女都不再登门,当真是门可罗雀。不出几日,姚姑姑带着几名宫女也被抽调了去,虞锦看着她们欢天喜地的收拾包袱出门,才觉得这处院子是真的安宁了。

    冬选的秀女入宫已有半年,谁是凤凰谁落魄大多已是落定的尘埃,内务府和内侍省的宫人们也瞧清了风向,再不必事事端着小心,份例被克扣也已是意料中的事。好在虞锦进宫时还带了些积蓄,加之湘荷行事周到,短短几个月已同各宫各局的管事太监姑姑们打好了关系,是以日子倒也不算难过。只是绿沁却向来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这天刚办完差事回来,就见湘荷抱了尚衣局的绣活在做,顿时就怒了,小声的抱怨道:“若是事事都要我们来,还要她们那起子奴才做什么?这本就是尚衣局该干的活,偏偏你要揽下来!”

    湘荷忙掩住了她的口,低声道:“我的祖宗,你快小点声,小姐好不容易眯一会,待会又被你吵醒。”

    绿沁道:“我一说你,你就拿小姐当挡箭牌。”

    说罢便抱臂坐在一旁,怒气冲冲的背过身去。湘荷无奈,只得拉过她来,苦口婆心的说道:“非是我逆来顺受,我如今结交那些宫人,只是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你以为这宫里是什么,身为主子就该被下面的人养着?这阖宫上下哪一个不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你得了势了便铆足了劲的奉承着巴结着你,你落了魄了连路边的蚂蚱都恨不得到你头上踩上两脚,如今这形势你还看不透吗,还当是以前在府里?谁都要高看你一头?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咱们若是不为小姐打算,那谁还能为小姐打算?”

    绿沁也不是那蠢笨的,其实早就明白湘荷的心思,只是一时觉得有些委屈罢了。想起当初在府中的日子,当下眼圈便红了,低着头道:“我只是为小姐不值,原本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湘荷叹了一声:“这就是命,左右改变不了,咱们就得受着。我劝你以后这话还是少说,说了也是自己难受,还要惹得小姐跟着伤心,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不是进宫当主子来的,这宫内宫外都一样,看人脸色吃不饱,靠手吃饭才是真格的。”

    正说着小宫女秋芜捧着一摞东西推门走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说道:“小主可醒了?延喜宫的管良缘送东西来了呢。”

    绿沁一愣,问道:“管良缘?哪位管良缘?”

    秋芜道:“是东宫的管良缘,和小主一同进宫的那位。”

    绿沁这才反应过来,知道她说的是被选入东宫的管姝白,忙道:“送东西的人呢?怎么叫你拿回来了?”

    秋芜道:“湘荷姐早上打发我去掖庭局给玉嬷嬷送腰配,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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